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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他走过去,伸手拿走了那只小狗,指尖在他的手心中划过,他发誓他努力地忍过了,但还是没有忍住,他握住了她的手。
繁星狠狠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粉红情书所说过的话再度涌上脑海,她竟然觉出了一阵恶心,说:“你干嘛?”
他说:“对不起。”
繁星不想再多说,“谢谢你的礼物,我要回去了。”
林准易却说:“既然让你很困扰,那我明年不会再送了。”
“但愿如此。”
她转身走了,林准易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他一直都在努力,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尽可能地朝着完美的方向,为此他尽己所能地压抑本身的欲望,这也是他的父母所希望的,他们希望他快速成长成一个可靠的人。身边的师长和同学的赞美也让他觉得这条路是无比正确的。
讨厌他的人从来都只有繁星一个,别人都认为这是繁星的问题,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她并没有看错。他那张不会发脾气的面具背后藏着一颗丑陋的心,譬如,他明知道她不喜欢跟他接触,还是尽己所能地让她没有别的选择,又譬如,他明知道她喜欢真诚的人,耍小手段只会使她更加讨厌他,但他还是只这么做。
因为这就是真实的他,就像繁星在学校里其实表现得挺好,她并不会在同学面前任性,反而异常迁就。但林准易觉得她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她。
在林准易发现自己喜欢繁星之前,他始终觉得他只是想要制服她而已,他至少要让她学会即便是不喜欢他,也不要如此直接地说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他们又有了几次如同生日礼物这样的交锋。在繁星又交到一个朋友的时候,林准易又态度暧昧地拐走了她。
虽然他不是女生,可他对于女生之间微妙的战争很有了解,渐渐地,繁星身边的女生又自动地把她一个人屏蔽在外。
林准易等着她服软,虽然其实每次都是他耐不住主动去服软。
他过生日的这天,在家里办了party,愿意来参加他party的人实在太多了,他甚至有些招待不过来。
在人群中忙碌地穿梭着,他突然看到了繁星。
她正在角落里和一个他也不太熟的家伙一起站着,脸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笑容,因为她年纪小,只能喝饮料,但旁边那人的手中握着香槟。他们显然在交谈,可能是对方在劝她,她动了心,把头凑到了对方的杯子边抿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却很快又笑了起来。
笑声一直透过层层人群,击中了林准易。
要知道那个男人的情况不是难事,他的老爸是个条子,他本人是个没什么格调的花花公子,性格有点叛逆,会使用几种不同的乐器。
林准易甚至调查到,他对自己的朋友说她已经答应跟他上床了。
对于“上床”这两个字,林准易既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已经有不少女生想跟他这么做,陌生是因为他还没有答应。
欲望当然是有的,但他没有遇到让他动心的情况。
他当然可以直接去告诉她家里,这样这件事就会立刻结束。但他没有。
因为他忽然发现她长大了,以前他总觉得她还小。
林准易让朋友找借口约出那个花花公子,他姓张。
跟姓张的相处了几天,林准易觉得这个人没什么心机,也不太藏得住话,属于电视剧里活不过一集的类型。
他很快就被林准易把话套了个干干净净。
也不是没人知道林准易的心思,最好的朋友很同情他,“你的小女孩马上就要被这种蠢蛋拐走了。”
林准易说:“她不是我的。”
朋友没理会他的挣扎,只说:“你应该告诉她,比起那种男人,你能使她更快活。”
林准易没说什么,也没有去找繁星,他自有手段。
张同学很快就喜欢上了他们这个团体,原来上次他并不知道自己参加的是谁的生日party,他告诉林准易,那个party是繁星想去的。
之后,他带了繁星来。
那天很热,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漆黑的长发披在肩上,与她雪白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裙摆不长,展示着她笔直而修长的双腿,其他男生吞了吞口水,这是林准易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
她看林准易的眼神仍是那样,冷漠的,嫌弃的,挑剔的。
她看姓张的时,则快乐得不得了,说是迷恋也不过分。
姓张的拉过她的手,作了介绍后,问:“怎么,难道你们并不认识吗?”
林准易说:“认识。”
与此同时繁星说:“不认识。”
姓张的露出狐疑的神色。
林准易便笑了,说:“确实不认识。”
回家之后,林准易果然接到电话。
是繁星,她的语气有点微妙:“是不是你故意让他带我去的?”
“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想我?”他问。
“肯定就是你。”她说:“不过谢谢你没有告诉我爷爷。”
他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吧?”
“这不用你管。”她说:“这次算我欠你人情。”
他听出了她语气中难得的大赦天下的味道,心里不免有点酸:“你心情很好。”
“对。”她甚至笑了出来:“挂了吧。林准易。”
他本能地“嗯”了一声。
“虽然没有女生和我做朋友,但有很多男生愿意。”她真的很开心,因为林准易不知道,今天他的脸色几乎是青的,他从来没这样过,她还以为是因为她终于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给她铸就的噩梦,“我终于不是只有你了。”
“说这种话为时尚早。”他滴水不漏:“我建议你不要因为自己臆想中和我的龃龉就贸然选择爱情,你年纪还小,会吃亏的。”
“想太多。”她的语气嗖地冷了,“总之谢谢你了,也拜托你了。”
“这种事我不想帮你藏着。”他说:“我会告诉你爷爷。”
“不准!”
“那就跟他保持距离。”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态度严厉,虽然有一半是出于私心,但另一半是出于好心,“也别再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得是后一句。
“会显得你很没智商。”
他知道她别无选择,必须照做,所以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几天,林准易一直都睡不好,一个魔鬼般的想法诱惑着他,令他翻来覆去地纠结。
【梦里花落知多少】6()
他冷静的个性令他无往不利,所有人都欣赏这一点,除了繁星,但她的意见没有分量。他自己也得意于这一点。
但他现在正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他努力地压抑它,但始终没有成功,它愈演愈烈,裹挟着他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叛逆,翻天覆地而来。
林准易有种预感,自己一定会实现它。
发觉自己实在无法压抑这个念头后,他放弃了跟它对抗,开始计划这件事。
这件事很冒险,所以他更需要小心谨慎。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通过讨好繁星来让这个计划变得容易实现,因为她是个不可能被他讨好的人。
就连林准易自己也觉得可笑,大概全世界只有繁星一个人从骨子里就讨厌他,而且她在他面前任性跋、跋扈、脾气暴躁,也完全不尊重他,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好。可他反而魔怔了一样地想要得到她。
这个疑惑他将来才解开:他是个不完整的人,而她恰好拥有他没有的那一部分。他既喜欢又妒忌,既想霸占又想破坏。
繁星知道林准易已经开口,就意味着如果她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立刻会把事情捅到爷爷那里。关于这个她没有多心,这是因为爷爷本来就叮咛他要看着一点繁星。
于是她只好先跟张同学保持距离。
她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她需要点时间来想办法破掉林准易这一关。
谁知没过多久,张同学就交往了女友,而这个女友不是别人,正是从前捏过繁星手臂的学姐之一。
繁星去找林准易,他非常诚实:“是我介绍的。但我只是介绍而已,这么快就交往,是他们两个人的决定。”
繁星气得不行:“你是故意的。”
“没错。”他说:“但我没要求他移情别恋。”
这天繁星是真的感觉伤了心:“你这个人真讨厌……”
“你更该讨厌的是他。”林准易说:“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也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繁星还是去问了张同学,在见面之前,她始终在盼着:希望张同学所说的事实与林准易不同。
但张同学非常诚实地告诉她:“你都说你不要跟我在一起了,我当然可以选别人。”
“我只是说暂时。”她解释说:“因为我年纪还小,所以……总之有一些事需要先解决,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
张同学说:“那你就先解决你的事情吧,我不想浪费时间。”
学姐如实把张同学的反应告诉林准易:“他说‘还要我等她?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她是挺漂亮的,可她也只是漂亮而已,一点性格也没有,无趣极了’。她为什么会放着你不要而喜欢这种货色?”
总是要套张同学的话,林准易已经越来越无法隐藏这件事。
这个问题几乎所有的知情人都问过他,他想这可能是因为她会看上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唯独他没戏吧。
不管怎么样,繁星对张同学死心了,林准易还以为这是永久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繁星对他的态度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张同学的事林准易知道的最多也最清楚,她又难以克制难过,终于也向他吐露了几句。起初林准易只听着,不发表看法,后来说得多了,他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她看了他一眼,问:“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觉得他是个人渣。”林准易说。
她说:“他很真实。”
林准易是真的不理解:“真实的人很多,那么丑陋的真实有什么可喜欢?”
真实的人不多,至少在繁星的世界里是如此。在她身边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是真实的,他们实则都非常丑陋。而张同学的丑陋只能算得上是毛毛雨,他没有杀过人,甚至没有打过人,他只是喜欢跟不同的女孩子不负责任地发生关系而已,这在繁星的世界里已经称得上是好人,何况他不骗她,这些事他都表现得非常直接,她觉得跟他呆着很轻松,因为她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虽然他多数时候令她难过。
繁星没有把这些告诉林准易,因为他是繁家的一份子,他跟繁家之间的关系密不可分,他不可能理解她的想法。
她用了最简单且充满敷衍的回答:“反正我就是喜欢他。”
最近繁星和林准易之间的关系因这种特殊的联结而变得热络起来,繁星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对林准易的看法太过武断。
这天,她喝了酒。
以前张同学也曾介绍一些女孩给她认识,她们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叛逆少女,经常出入于各类夜店。
繁星跟其中几个有些联系,受邀去参加其中一个的party。party有得是酒,虽然繁星是未成年人,还是喝到了几杯。
她早就想尝尝了,可爷爷不准。而这东西没有想象中好喝,但也并不是很难喝。
林准易终于找来时,差点就没看到繁星。
她靠在角落的沙发里,已经睡着了。
林准易把她接出来时,她还没醒,但纵然如此,在他抱住她时,他身上的气味依然使她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繁星的发育比很多女孩子要早些,个子也高,虽然她才十四岁,但身体已经开始有了曲线,看上去就像十六岁的少女。但林准易跟她太熟了,如果没有姓张的,他依然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林准易没有立刻送繁星回家,也没有叫司机,因为他知道,如果家里发现她喝酒,她一定死定了。
另一点是他比较喜欢这样的时光,这样和她在一起,不吵架,她有着一张很漂亮的脸,当她的脸上没有嘲讽时,看上去格外美丽。
这天,林准易把她带回学校,学校把森林圈起来了一部分,这一部分很漂亮,有许多美丽的花草和无害的小动物,是情侣们非常喜欢去的地方。
这是繁星第一次来这里,但她并不知道。她知道的那一次,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在那之前,繁星对林准易的印象有所改观,因为他帮她隐瞒了喝酒的事,也完全洠в芯墒轮靥帷�
如果他以告诉家人来威胁,她一定得就范。可这理由是她不敢也绝对不能说得,死死按着它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即便梦话、即便喝醉她都不会漏出来那天是妹妹的生日,在有妹妹之前,繁星觉得爸爸并不会疼小孩子,她没有朋友自然也无从比较。在有妹妹之后,她知道自己受了骗。
但同时,她也明白了,自己从小到大那隐隐的不适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天生就是多余的,这是繁星自己领悟到的事。这个领悟令她不开心,所以她想做点什么来发泄,喝了酒之后,她感觉自己重新平静了下来。
她想,自己终究还是要离开这个家的,到外面去看看,如果可以,希望永远都不再回来,只和爷爷一个人联系。如果自己并不优秀,就没那么重要,走掉以后,也不会被时时记得。
繁星最后一次和林准易笑着聊天时,她问他:“你将来想做什么?”
他的回答毫无新意:“像我爸爸一样。”
“你自己想做什么?”她强调。
“这就是我自己想做的。”他一边回答,一边陷入了迷茫。
他自己想做什么?对于他来说,这个问题有点难。
在林准易的一贯印象中,他一直都是要努力去接爸爸班的,没有第二种可能。
繁星说:“这是你爸爸想你做的,你自己想做什么?”
他答不上来,又不想露怯,于是反问:“你想做什么?”
“想做儿科护士。”她说完见林准易惊讶,连忙解释:“我不总是很凶,只有面对讨厌的人才凶。我好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刚出生的。”她说完见林准易惊讶,连忙解释:“我不总是很凶,只有面对讨厌的人才凶。我好喜欢小孩子!尤其是两三岁的,又可爱还可以交流。”
林准易问:“你到底有多讨厌我?”
“那是之前啦,”她说:“最近稍微有所改观了。”
他说:“你对于未来的想法一点都不现实。你家里不需要儿科护士,这样的人太多了,可以随时雇。”
繁星说:“所以我……”
她忽然住了口,对面这是林准易,不是张同学,他不会跟她真的一起讨论起来,他只会微笑着听着,然后一转头就告诉爷爷和她爸爸。
林准易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繁星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准易会成为她第一个男人。尽管粉红情书那么说了,可她从未放在心上,何况喜欢和强暴是两件事,后者完全可以出于讨厌。
那天的林准易撕掉了那张“永远不会生气”的面具,那扭曲而狰狞的面容在多年之后依然会随时出现在她的梦中。
如林准易所料,对于这件事,繁星比他藏得更努力。
【梦里花落知多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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