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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音瞟了我一眼,没说话,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剥自己盘中横陈的鱼皮。
繁老头说:“音音是觉得自己还没结婚,女儿先办了婚礼,说出去怪不像话的,想先跟你复婚,补一个婚礼,再考虑星星的事。”
“我没说要复婚。”繁音头也不抬地说:“我想复时候要么阻挠要么考虑,现在我不想了。”
“别理他,他是精神病。”繁老头笑眯眯地对我说:“他不复也没关系,叫他自己滚蛋,爸爸能看到孙子就满足了,这个儿子本来也不讨喜。”
繁音似笑非笑道:“有的人上星期还竭力反对我把更新之后的核心资料给你。”
我没吭声,繁老头立刻说:“那种打打杀杀的东西就不要让灵灵接触了,她肚子里有宝宝,怎么好操持那种事?”
“对。”我点头说:“你给念念吧。”
繁音一愣,看向了我。
繁老头自然也朝我看过来。
我本来就想聊这个,正好说到这里,何乐而不为?繁音最近跟我之间关系尴尬,如果要去找他强行引出这个话题,搞不好我又要受他刁难。
我看向繁音,说:“我已经跟念念聊过了,向她解释了那天我所犯的错,也知道了她为什么气你这么久。现在马上要生儿子,她心里难过,害怕自己被排挤掉,你不得为她做点什么?”
繁音说:“她才几岁?不适合接触这些。”
我说:“先让她拿着,不给她解密,把漂白资金的账户挂到她名下。”
繁音皱起了眉头。
繁老头也说:“她这么小怎么可以承担这些?不好不好,灵灵,你不要胡闹。”
“这些又不涉及法律问题。”我说:“反正迟早都要给她。”
“谁说要给她了?”繁老头说:“以前没有孙子,只好给她,现在当然不用了!女孩子做这一行多危险,让她好好读书,将来嫁个好男人就是了。”
我看向繁音:“你怎么看呢?”
他无奈道:“等我吃完饭再单独跟你聊。”
“单独什么单独?”繁老头皱起眉头:“这件事必须听我的!灵灵,我知道念念肯定跟你要这些,但是不行,这件事必须听我的,这是我繁家的产业!继承权必须是我来决定!”
“繁家的产业?笑话。”我翻脸道:“繁老先生大概忘了几年前您是用什么手段才重新搬回这栋房子里的吧?不是因为念念您以为我会交给您?”
繁老头哼了一声,脸色也冷了下来:“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们苏家拿我儿子的命要挟我,你真以为你们能如此轻松地霸占我们的生意好几年?它本来就是我从一无所有一手经营的结果,哪怕是音音,在继承人的问题上也必须尊重我的意见!我肯给你儿子继承也是因为那是我孙子,你没有资格置喙!”
“好!”我站起身说:“那我这就带着我女儿走,不就是一点钱么?我们苏家全部的资产都在我名下,怎么分不比你们繁家那点见不得光的黑钱多?”
繁老头愣住。
我真的生气了,这死老头之所以对我态度如此蛮横,不就是因为他以为我没钱了么?就如从前屡屡把我当猴耍一般。我继续说:“至于我儿子,我怀的,我生的,跟你们繁家没有关系,想要孙子让您儿子找别人生去!”
我说完见没人吭声,转身要走。我这不是故作姿态,如果没人拦我,我还真就带着念念走了,不过是回去找我爸爸的事,都到了安排后事的时候了,其他的都在其次,唯孩子有保障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这只是如果,因为在一旁埋头大吃的繁音很快便开了口:“回来,账户都在我手里,你跟他吵什么?”
我站住脚步,说:“那你就表个态吧。”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我说:“吃完饭单独去聊。”
我和繁老头一起说:
“不要!”
“不行!”
繁音露出一脸无语,看向繁老头:“我两天没吃饭了。”
“两年没吃也得先把这件事说清楚。”繁老头皱着眉头说:“难道你连这种要求也想答应她?”
繁音放下刀叉,对他说:“你也看到了,不答应她她就带着孩子走。”
繁老头看向我,显然是看在我肚子的面上,语气有所缓解:“你都快八个月了,难道还要飞回国去?这也太任性,太折腾了。”
我说:“没关系,比这更折腾的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繁音又扭头看了我一眼,对繁老头说:“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心中有数。”
繁老头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见状也没心思继续吃饭,转身回了房间。我的肚子太大了,而且我的身体也的确不比生念念和茵茵时了,现在就已经累得要命,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腰酸背痛得醒来时,我直接就被床边的人吓了一跳。
繁音就那么坐着,面对我的惊诧,他显得气定神闲:“这么快就醒了?”
我现在已经无法仰面躺着,左侧相对比较舒服,右侧则会觉得呼吸困难。虽然繁音在我右边,我也不想转过去,只说:“你是来找我聊念念的事吗?”
“嗯。”他说这话,手掌忽然捏住了我的肩膀。
我打了个激灵,听到他命令:“放松。”
我很容易便放松下来,感觉他的手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慢慢地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大大的缓解了我腰背上的酸痛。
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眼看就要再度睡去。
他出了声:“我还是那个意思,一复婚就过给你。”
我说:“我不要,你现在过给念念吧。”
“要过给谁,什么时候过是我说了算。”他说:“我知道你在转着什么心思。”
我扭头看向他,问:“我不能有这种心思么?”
他笑了,在我的腰上轻轻捏了捏,说:“想太多。”
我问:“你最近不回家都在做什么?”
他挑眉:“相亲。”
“相亲连顿饭都没得吃?”
“对啊。”他笑了,手掌也慢慢滑至我的肚子上,温柔地摩挲着,“一般都是喝咖啡和茶。”
687 我觉得你没救了()
我捏住他的手腕,将它从我的肚子上移开,说:“真惨。”
他说:“我不是要摸你。”
“我知道。”他是想摸孩子,谁不知道呢?但我拒绝的就是这个:“在你的财产归属问题确定之前,你还是别跟儿子建立太多感情,他生下来不一定姓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了,正色起来,看来是在考虑。
我便等着,心里倒也不紧张,我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即便不提先来后到,这个家里的女人过得太苦了,管你个性强弱,只要没有钱没有地位就只得是星星那样任人操控的结果,我可不能让我的孩子落到那个地步。
过了一会儿,繁音说:“那你先跟我办手续复婚。”
“不要。”我说:“我名下有财产。”
“你先公正。”他说:“或者让你爸爸转回去。”
“公正完了搞不好我都死了。”公正哪里是立刻就能下来的?等它下来孩子都生完了。我说:“我爸爸不要,我也没精力继续找他去周旋。”这句算是一句谎言,其实我想只要我打给我爸爸,说我要跟繁音办手续复婚,而且我又给他生了一个孩子,那我爸爸怕是立刻就会把签好的让渡书公正了,不过我暂时不打算这样,我怕他因此生气而不给茵茵。
他露出烦躁:“我不想现在让她参与这些。”
“因为有儿子了?”我问。
他摇头:“她是小孩子心性,又任性。把白账户给她,有用钱的地方时就要找她签字,她肯定会耽误事。”
他说得也有道理,但我还是说:“你连让她听你话的自信都没有?”
“没有。”他说。
听这话音是没戏了,于是我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说:“你出去吧。”
他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出去吧。”我说:“守着你的钱继续相亲去吧。”
他笑了,“你觉得我爸爸能让你轻易走?”
“如果他想让你再进一次精神病院,”我说:“到时我可不会再捞你出来。”
他敛起笑容,看着我,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似乎是被这句话激怒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玩笑特别有趣?”
“我没开玩笑,”我说:“之前拿我的病做借口百般阻挠我工作,现在关了我四个月只为了让我生孩子。我不需要你把你的钱写给我,我只要你写给念念,免得我死了你再生小的欺负我女儿。你既然说你知道我的意思,写过去又何妨?”
他点了点头,继而说:“那如果你没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问:“什么意思?”
他看向我,问:“你只打算跟我这么耗下去?”
我说:“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那你先想明白吧。”他撂下话,站起身作势要走。
我突然想起一事,忙说:“等等。”
他站住脚步,笑了,转过身来。大概是以为我没发现他刚刚偷笑,还绷起了脸,但毕竟绷得还是不够紧。他问:“怎么?”
“你为什么取消了星星的婚约?”我问:“不是马上就要婚礼了吗?”
我能明显看出他脸色一僵,随后露出了恼火:“这跟你有关系?”
“有关系。”我说:“你不要在这件事上绕弯子。”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女佣在你的房间里发现了星星的诊断书。”
果然是因为这样,我连忙问:“你跟她谈过了吗?”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床边,神色有些落寞:“我不敢跟她谈,怕说话刺激到她。”
我问:“那你给她找医生了吗?”
“我今天回来就是想找你聊这件事。”他说:“我希望你能把医生介绍给她。”
“这没问题。”我问:“你什么时候让医生过来?”
他瞥了我一眼,道:“等你生完孩子。”
我不禁皱眉。
他便勾了勾嘴角,但笑得很勉强,亦很快便收了回去:“就这几天。”
我点头,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一愣,随即意外地看着我,老半天才说:“苏灵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就是趁火打劫,”我说:“那是你女儿,能帮你的只有我一个人,念念也是你女儿,肥水没流外人田,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在这里说得高兴,他则越来越生气,等我终于全说完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非常不友好了:“你可真是蠢啊!”
我说:“别人身攻击,你只说你答不答应。”
“答应?”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拳头钻了起来,脸色也变得阴沉:“给她全家都得被她玩进警察局,我宁可自己进精神病院。”
不等我开口,又气势汹汹地说:“苏灵雨,我觉得你没救了!什么叫你死了以后我生小的?我想生还用得着等你死?这种事我什么时候尊重过你的意见?”
我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他这话真是不要脸啊,偏偏又十分正确,让我无言以对。
他说完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很值得玩味,神态略别扭,但还是说:“既然你很闲那就多想想生完孩子以后咱俩该怎么办。如果你不可能理智考虑,那我也不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问:“我理智考虑什么?你不就是不想认错道歉吗?觉得我生完孩子就更被动了,所以就可以假装你之前那样没有做错跟你复婚啰?你想得美!你整天跑出去相亲还闹地大张旗鼓让我知道,不就是想让我觉得自己劣势而害怕吗?你幼稚!”
这次换他被噎住了,脸色难看极了。
我说:“你要么就找别的方式让星星看医生,找我就是这个条件。你自己去考虑吧。”
我懒得戳穿他,那是因为事情在我看来并不严重,我了解他,如果他真想背着我相一个合适的,他是不会告诉我的。他就是不想道歉,对于他那脆弱的自尊,他一直都爱得不行。
繁音被我气跑了,但我并不急。虽然我知他说得没错,念念那家伙任性,可我知道他只是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吓我,他会有办法解决的。
虽然肚子大,但我还是希望可以顺产,毕竟这样恢复起来会稍微顺利些。所以我每天有空就会到花园里去,前不久繁音的妹妹来了,原来她也有一只豹子,不过她的豹子是母的,而且没有绝育,名叫loki,loki的女儿生了几只小豹子,她送了一只过来。
小豹子已经断奶,但看起来依旧很可爱,以我的眼神看不出它跟从前的jerry有什么个头之外的区别。有时看着它在地上蹒跚得爬着,偶尔会扑进草丛里打个滚再出来,我会忽然觉得时光好像出了差错,仍是这栋房子,仍是那个一半天使一般魔鬼的男人,仍有一只豹子,只是我老了,仿佛这十多年的时光不是匆匆过去,而是被偷走了一般。
这天晚上繁老头就来找我了,他没再提起白天的事,就像那场争执从不曾发生过。我当然知道他这是在向孙子妥协,我也没说什么,跟他吵赢也无用,繁音的态度才是唯一有用的。
日子就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很快,下次产检的日子到了。
繁老头一大早来找我道歉,说:“今天还是爸爸陪你去产检吧,音音昨晚去了北非。”
我说:“哦,好。”
每次产检都是我自己听胎心看超声波屏幕,怀孕以来,我常常会觉得非常不真实。但只要看到屏幕上的宝宝正在动,甚至吃着自己的小手指时,那种不真实感就会削弱许多。在生念念和茵茵时我从不曾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我知道我内心中其实非常抗拒再跟繁音生孩子这件事。
繁老头刚一挂电话,我的门便被敲响了。
我叫了声“进来”,门边开了,是念念。
她蹬蹬蹬地跑到梳妆台前站定,脸上的神情很紧张:“妈妈,你看,爸爸把这个给了我!”
她手里抱着一个a4纸大小的盒子,一看那样式就是机密文件,甚至还封着。
我问:“这是什么?”
“爸爸说是文件,要我签字。”她小心翼翼地说:“不会是要我选抚养方吧?”
我说:“当然不会,你早就被法院判决给我了。”
“噢……”她说:“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要我问你。”
我说:“你自己打开看吧。”
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大堆和以前的核心资料一样的存储设备,一边说:“这个他以前也给过我。”
“看看纸上写着什么。”我擦好了口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怀孕以来我的皮肤没有变糟,反而变得更加光滑,这让我的状态看上去好极了,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随时会见阎王的人。
文件是德语和英语的,念念分别念了一会儿,因为涉及太多专业单词而显得磕磕绊绊,但她还是懂了,诧异道:“爸爸给了我好多股票和钱!”
我说:“给我看看。”
她把文件交给我,我仔细看完,发现他是把白账户做给了念念。白色资金当然要通过正规的法律渠道来操作,无论繁音的钱要通过什么渠道来洗,最终都会流向这几个账户。
688 幸好我不记得了()
我说:“这差不多是你爸爸所有能拿得出手的身家了,你目前只保管,不要参与决定,免得把你爸爸搞到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