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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公子最近搬家了。”
那衅门心惊胆战的说道;安素倒是不诧异;“他早该从那破房子里搬出去了——搬去哪里了?”
衅门目光闪烁;安素正要发火;才听他嚅嗫道:“济宁侯府。”
“你说什么?!”
安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盯着衅门;“他怎么会去住在姓沈这小子家里?”
“听说……他想跟侯爷的父亲;沈大人求教会试的制艺。”
安素冷哼一声;“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不等衅门回应;他吩咐道:“那你去请他过来我们东厂衙门。说本督有要事商量!”
日头渐渐升高;郊外庄子绿荫如盖;树叶的细碎缝隙中投射下金灿光斑;落在人的脸上;微微带来初夏的热意。
小古跟蓝宁一夜辛苦。回笼觉睡到午后才起;用过饭后;她绕着庄子上这两进大院走了一圈;不放过每一房间;一番搜寻后仍然无果;却是弄得满头满脸的热汗和灰尘;气喘吁吁的站在树荫浓密的大槐树下歇息。
闪光耀目。她眯起眼;仍是心神不属;想起那遍寻不见的神秘木盒;只觉得一筹莫展。
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呢?
她回想当初张夫人将贵重嫁妆搬到别院时的情景:这么多金玉器皿;古董字画;浩浩荡荡的搬进库房。很是惹眼;那东西若真是被秘密藏起;必定就在这些东西附近;却又不容易被人发觉。
这个庄子上别无他物;就只有这两进院子。一些简单的陈设用具;庄子上所有的出产也不留存;都是在秋后送一份去侯府;其余的全部换成银钱。
连账目都简单明了;毫无可疑。
水缸、晒场、库房、后院……每一处都是空荡荡的;小古的眉头越皱越深;但她凭着直觉;仍然觉得那木盒应该藏在这里——那样机密重要的物件;张夫人不能也不敢托付给他人!
她的目光在院中梭巡;每一处细微之处都在脑海里过滤;整个人好似着了魔一般;屋檐下的蓝宁暗暗着急;也不敢上前来劝。
突然;小古的目光停在了脚下的泥地上——青草被定期清除;也有人为槐树浇水;从树根起用青砖镶嵌了一个福字;倒是跟本地脓的习惯不同。
她上前用脚轻轻踩踏这些青砖;感受着脚尖的微妙触感——底下到底是泥土还是别的;只有用这种方式来感受。
终于;在离树根五步远的地方;她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有铲子吗?”
她刚刚发问;蓝宁就递了过来;自己也手拿一把;跟着她掘开青砖;开始朝下挖去。
这是大槐树树荫最密集的一块;泥土被密集的根系缠绕着;挖起来很是艰难;两人的额头渐渐冒汗;正在这时;小古只觉得铲尖叮的一声;碰到了什么硬物。
找到了!
小古觉得心头一阵雀跃;蓝宁也看到了;三两下将覆土清理干净;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箱。
小古见锁眼也生锈严重;杜绝了用发簪开锁的想法;举起铁铲一挥而下;顿时整个盒子发出咣当巨响;锁孔却是毫发无伤。
“这钥匙只怕还要着落在如瑶小姐的身上。”
小古说着;跟蓝宁一起把铁箱搬了出来;正要仔细端详。却听院门外一声冷笑;“十二妹果然聪慧;这么快就有收获了!”
她震惊之下抬头;却见门外站着两人;一者个头魁梧一脸扎髯;赫然是金兰会老四常孟楚;另一人茜裙金钗;肌肤如雪面如严霜;竟是三姐宫羽纯!
“十二妹;你躲在这;真是让我们好找!”
宫羽纯咬牙冷笑道;看向小古的眼神不似平时的斗气瞪视;而是刻骨仇恨。
“没想到你背叛了我们金兰会;竟然这么躲在这个庄子上逍遥度日!”
她的每一个字都似乎从齿缝里迸出。
“我没有背叛组织;这一点;四哥心里应该清楚。”
小古沉住气;看向眼神冷冽毫无怒意的常孟楚——她早就看出;他就是那夜突袭的黑衣蒙面人!
“哼;大哥已经发现你父亲出卖朝廷机密、投靠燕贼的证据了;你还想狡辩吗?!”
宫羽纯想起建文帝大军的溃败;全是因小古的父亲胡闰而起;不由的想起自己战死的父亲;以及在金殿上被剁成肉酱的胞兄——他刚刚考上武状元;却因为不肯从贼;就此殒命当场!
第二百十一章 阋墙()
想到这,她心中仇恨翻涌,美目泛红瞪向小古。
小古微微皱眉,目光却是澄澈干净,毫无畏惧躲闪之意,“我没有背叛金兰会。至于我父亲——他当他的高官大人,我和我娘可没享到他半点福,你若是有怨有仇,不如去找红笺,那才是他心肝宝贝女儿呢!”
“红笺也是胡闰的女儿?”
宫羽纯乍听这话也是一惊,想起那是大哥的手下,心中也是诧异,随即却抿唇一笑,“她已经死了,你还不知道吗?”
“什么?”
小古只觉得心头一震,蓦然想起昨夜那个噩梦——红笺满身鲜血和伤口,惨不忍睹的站在血泊中,呻吟呼喊着求她救命——她心里一时发堵,只觉得沉甸甸的压抑郁闷,又好像有一片刀刃轻飘飘划过心尖,没有出血,却是隐隐作痛。
以红笺掐尖要强又看不清形势,胡作非为的性子,再加上她跟景语掺合在一起鬼祟密谋,小古心里也清楚,她迟早会把自己也折进去——她跟红笺这两姐妹,虽说是血亲骨肉,但两人之间从未亲近过,也都看不上对方的性情和为人。然而乍闻她的死讯,心里却仍然是空落落的,好似丢了什么似的。
她眨了眨眼,压下这种莫名的情绪,沉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宫羽纯此时却也没有再口出恶言,低声叹道:“她是去执行大哥的密令。”
小古的眉头皱得更深,继续追问道:“在什么地方,究竟是什么任务?”
宫羽纯看着她,眼中仍有忿怒,略微迟疑了一下道:“她奉命去大理寺自首,然后被秘密送进皇宫,在宫门口突然遭遇刺客。”
小古听她这话,感觉其中大有内情。正要发问,却听旁边常孟楚插话道:“人死万事休,胡家的罪过,主要着落在你父亲身上,红笺既然为大义捐躯,那也算功过相抵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小古手里的铁箱,眼神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决断,“这里面装的,是张氏夫人的嫁妆吧?”
小古感觉到他目光不善,面上不露分毫。手中却是攥紧了箱子的把手,目光有意无意的朝着身后一瞥,蓝宁顿时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的蓄势以待。
“这是大哥吩咐要搜寻的东西。”
常孟楚微微一笑,“你既然说没有背叛金兰会,那就把手上那铁箱子交给我们吧。”
“这只是些女子嫁妆里的田产契书,是张夫人留给如瑶小姐的。”
小古皱眉道:“金兰会可不是掠劫富户的响马土匪。”
“这里面是什么,你应该心里有数。”
常孟楚嘿然一笑,伸手就要去夺!
小古双眸闪过一道寒光。侧身一闪,手中铁箱向身后丢去,蓝宁身子前倾稳稳接住,然后飞快向院子另一侧的水井跑去。
宫羽纯见势去追。已经慢了一步,蓝宁朝着院墙飞奔而去,常孟楚转身要追,却被小古闪身拦住。她袖中银刃飞跃而出。宛如天女飞梭一般划过半空,朝着常孟楚脑后要穴刺去!
常孟楚横刀挥去,要将银刃打飞。不料它宛如活物一般回旋飞掠,再一次绕回他的面门,直冲双目而去,他连忙回刀格挡,叮当连声之下火星四溅。
另一边蓝宁一口气跑到水井边,拿起铁箱就要朝里丢去,宫羽纯伸手要拦,已经迟了一步,只听噗通一声,箱子落入水井里,激起片片水花。
“你!!”
宫羽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蓝宁说不出话来,那边常孟楚看到这一幕面色一沉,一刀逼退小古,纵身来到经井栏边俯身看去,只见涟漪阵阵,水色幽寒深不见底。
“十二妹真是好手段!”
常孟楚微微冷笑,瞥了小古一眼,竟然脱下衣衫,从井栏开始向下攀爬,身形灵活古怪,宛如一只织网的大蜘蛛。
他双手双脚四仰八叉撑住井壁,不一会儿就深入水面以下,也看不清内部的动静,只能隐约听到人的动静,却是久久不见他上来。
井下动静越来越小,似乎静止下来,宫羽纯又是紧张又是愤怒,拔出鬓间凤尾钗就朝蓝宁刺去,却被小古挡在前头,两人手中的都是短兵器,撞击之下都是虎口酸麻推开一步。
小古只觉得胸口剧痛,随即一阵濡湿,显然是伤口再次开裂了,宫羽纯怒瞪着她大骂道:“真不该相信你的花言巧语,你跟你爹是一路货色——这箱子事关我们金兰会的大业,你百般阻扰果然是居心叵测!”
小古凝眸看向她,冷声道:“真正居心叵测的人是大哥。”
见宫羽纯满脸不信,她苦笑着说道:“你好好想想,他有好些事都是瞒着大家私下进行,包括红笺这次入宫,你们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宫羽纯眉头郁结却又松开,反驳道:“大哥的作风就是这般神出鬼没,你拿这点来说事根本就是可笑。”
她的脸上倒是没出现讥讽之色,显然小古的话也说中她一两分心事。
小古跟这位金兰会的三姐素来不和,但也知道她胆大心细又见惯世面,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蠢货,于是又道:“这个箱子事关建文皇帝的行踪,大哥得到它以后是派什么用场,又有怎样的计划,我们谁也不知道,只怕今后还会有人跟红笺一样的命运!”
这是小古的肺腑之言,景语其人天资聪颖卓绝,常人难以捉摸,他要利用这箱子做什么,小古虽然不清楚,但也知道他全部身心都被复仇之火熏染,会中诸人在他眼中不过一个棋子,为了达到目的随时可以抛弃。
就好似,莫名死在皇宫门前的红笺一样……
看着小古眼中的沉痛,宫羽纯心中也咯噔一声,嘴上却道:“我回去会向大哥问个清楚——无论如何,他还是比你要可靠!”
两人说话之间,井下竟然哗啦一声水声轰鸣,随即有一道身影浮出水面缓缓爬上井壁,好一会,终于从井栏边露出一个头。
常孟楚剧烈喘息着,显然刚才那一番搜寻对他体力的消耗颇大,他背上用粗绳拴着,系住的是竟然是那只铁箱,竟然被他丛井底生生找到带了上来。
他一跃而下,顾不上歇息,长刀翻飞直直劈向小古,“十二妹,对不住了。”
语言低喃,手劲却是绝然狠辣,寒光闪烁之间白刃就要及颈,突然被横空飞来的一只羽箭打断——(。。)
第二百十二章 真假()
“住手!”
一声断喝传来;顷刻之间羽箭从宫羽纯耳边掠过;擦出刺痛的血痕;却正中常孟楚握刀的右手;顿时透腕而出鲜血迸溅;刀柄受力不住;当啷落下。
事出突然;这庄子又在郊外僻远地段;庄子里的管事和佃户都被小古支开了;谁也没有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措不及防之下;就连常孟楚这等武艺高强的都吃了大亏。
随着这一道羽箭;门外不远处田径上有马蹄声飞踏而来;常梦楚和宫羽纯对视一眼;迅速把围在脖子上的领巾拉起;扮作蒙面状。
好险……
小古深吸一口气平息了情绪;转头看向院门口;却见一人身着墨蓝色绣银箭袖长袍从马上跃下;随即引弓搭箭正对着眼前这两人!
竟然是那个冷面寡言的萧越!
“青天白日;你们竟敢登堂入室;劫掠财物!”
他冷声怒斥道;却是让四人都为之一惊。
掠劫财物?
小古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字眼;最先反应过来;抬起头来;已是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萧少爷;求您救救奴婢两人!”
她演技不差;此时已经双腿一软绊倒在地;却是颤抖着手指向被宫羽纯抱在怀里的铁箱;带着哭腔道:“这是我们先头夫人留给如瑶小姐的嫁妆;千万不能被这些歹人抢走啊!”
常梦楚和宫羽纯一愣;萧越一双利眸却是扫向他们——眼前男女蒙面持刀;显然并非善类。想起之前在侯府花园听到的一切;如瑶的嘱托;他立刻将这两人归为觊觎张夫人财产的王氏所派。
他眼神带着冷意;心中却是对姨母这番作为很是不满:好好一个世家贵妇;为何要财迷心窍;手伸得这么长去抢夺隔房亡嫂的嫁妆?!
姨母是长辈;家丑不可外扬。他也不能真的把人抓到衙门去;可眼前两人却正好被他逮个现形!
萧越再次拉紧弓弦;就要将为首的男子射杀当场——这等刁恶匪类;留着也是在姨母身边作乱为祸!
常孟楚瞬间感受到空气中的凝重杀意。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脚尖一踢;长刀重新落入掌中;微微用力之下;手腕的骨节咯作响;鲜血肌肉之下;连微白筋膜也露了出来;显然这一箭伤的不轻。
他那般困兽犹斗的强者气势;却是让萧越心头一惊;郑重的多打量了他两眼。对自己方才的判断有些惊疑不定:这人的气势和站姿都显示他不仅是个高手;而且带着精悍杀气;姨母只是深闺妇人;是从哪里找来这种人的?
正在一触即发之时;小古突然脸色煞白。尖叫一声抱着腹部倒地。萧越一时分心去看;常梦楚眼见他露出空门;手持长刀;背着那只铁箱;疾冲而来。
“小心!”
小古突然一拉萧越;刀光拂过他身侧;宛如闪电龙蛇一般横冲而去。随即传来一股香粉的味道;却是让萧越直觉的闭上呼吸。
再睁眼时;那两人;连同那只铁箱都不见踪影了。
萧越咬牙要追;目光却停留在地上的小古——这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正满脸痛楚的微微抽搐着;他一时不忍。终究是弯下腰;将她轻轻抱起。
“受伤了吗?”
小古低声垂泣;指着腹部微微羞涩道:“被踢了一脚;很痛呢……”
萧越见她表情不似作伪;男女有别又不能揭开她的衣服仔细察看。只得抱着她进了屋;将她小心放在床上;“我去找个大夫来。”
随即他出了院门;远远看进自己的两个亲随正气喘吁吁的打马而来;于是让其中一人去延请乡间郎中;又问另一人:“路上可曾看到形迹可疑的一对男女?”
他说了形貌;那手下摇了摇头;却又恭谨道:“离这一里开外的路上正是有一辆马车开来;里面有几个穿着富贵的男女;看样子像是什么人家得脸的管家仆妇。”
说曹操曹操就到;此时;不远处的大路上传来马车轮轴的声响;以及男女趾高气扬的叫嚷声;“里面的人呢;还不出来见过吴管事!”
“小蹄子还真摆上架子了;以为自己是哪家深闺大院的千金小姐吗?”
这么乱七八糟流里流气的叫嚷;顿时让萧越面色一沉;他的手下立刻前去;不多时就把领头的一人给拿了过来。
那人果然是管家装束;一身潞绸袍子加黑底洋布鞋;脸上除了精明还有猥琐;此时却正吓得瑟瑟发抖;“大王饶命啊;小的身上没带什么钱;这点银子请你笑纳。”
这是当自己是劫道的了啊;萧越耐住怒气一问;顿时神色一凛——这几个人;才是二夫人王氏派来收缴张夫人嫁妆的!
那管家原本抖成一团;听到萧越的身份;顿时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的涎着脸笑道:“这都是奉我家夫人的命令;萧少爷您跟她是姨表至亲;最亲香不过了……”
萧越懒得跟他啰嗦;命令亲随将人捆了;原车送回了侯府;“就说我巡视庄园;偶然发现侯府下人偷盗主人财物;特地扭送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