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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姨娘唇角微勾,“知道你祖母为何不满意吗?”
“大姐姐说的那些话,要我,我也觉着不对。左传里有这篇文章,原是为了警醒世人不要兄弟阋墙的,难不成因郑伯做国君做的不错便情有可原么?”谢莫忧道。
宁姨娘微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谢莫忧毕竟年纪不大,又颇受父母宠爱,故而尚有些天真气息,不解的望向母亲。宁姨娘柔声道,“你呀,是白长一张聪明面皮。”
宁姨娘轻声道,“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疼谁也越不过你去。世上的道理啊,都在书里写着呢,你要细细揣摩才好。我不对她好,如何有我的好名声。她就比你明白,你看,我这般供着她多年,也不见她对牡丹院有半分亲近。”
捧杀的道理,谢莫忧也知道,她鼓了下嘴巴,心里亦觉着她娘辛苦多年,谢莫如却不识抬举,谢莫忧道,“可见是养不熟的。”
“是啊,养不熟。”看女儿不算愚钝,宁姨娘悠悠笑着,索性再点女儿一句,“你祖母你爹爹喜欢你,你也得留意些身边的事了,不能再一味憨吃憨玩儿了。我再问你,你祖母为何把你们一季八套新衣裙提到每月六套新的?又给你那些好首饰?”
谢莫忧道,“这我如何不知,我们也大了,以后出门走动的时候肯定多的,若去别人家作客,自然得有几件像样的衣裳,方不堕了咱家的名头儿。”
宁姨娘怜爱的望着女儿秀美脸庞,呷口茶,“是啊,你知道,你猜,你大姐姐知不知道?”
谢莫忧对谢莫如没啥好印象,嘟囔,“这我如何知道?她知道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她要不知道,就不会送桃花讨你二叔喜欢了。她要不知道,往日间话最少的人,如何会在课上突发妙语。”宁姨娘慢慢的说,“她可是个聪明人,阿忧。”
谢莫忧道,“祖母就因她课上的话训斥她了呢。”
宁姨娘眉间含笑,继续点拨女儿,“她说的没有半点错处,明明比你更有见地,倘你们换一换,你祖母定不会训斥你,反会赞你。”
谢莫忧有些迷惑不解了,宁姨娘道,“你大姐姐机敏过人,她是知道想要出头,可是,她出不了头。我不会让她要了你的强,你祖母也更喜欢你。你也大了,不要总纠结个茶啊鱼的,咱家难道是缺衣少食的人家?把眼睛放长远,只要你以后比她嫁得好,过的好,再看今日一盏茶,一条鱼,不过小事耳。”
谢莫忧跟亲娘学了无数机巧灵敏,于为人处事上自添了些许心得。且,给亲娘这般一开导,谢莫忧也觉着,自个儿真没必要去同谢莫如争。她娘贤良,自不会怠慢杜鹃院,可家里谁会正眼看杜鹃院吗?
真没有。
既如此,自己何需要将谢莫如放在眼中呢?
父亲的态度,祖母的态度,已说明一切了,不是吗?
自来最恨“庶出”二字的谢莫忧经亲娘点拨,骤然想通这一节,顿生出无数豁然开朗之感。只是,谢莫忧还未开朗一日,就听得一个令其不大开郎的消息:二叔谢柏送了一只百灵鸟儿给杜鹃院。
谢柏之于方氏是再正经不过的小叔子,自然不可能送这种东西给长嫂,他是给谢莫如玩儿的。
谢柏已经许多年未曾到过杜鹃院了,记得小时候,杜鹃院是谢家最热闹的院子,隔着围墙便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欢笑热闹声。谢柏站在杜鹃院的红漆大门外,寂寥的似能听到春风拂过时光的声音,小厮墨竹轻轻的扣几下门,里头并无动静。墨竹道,“二爷,是不是大姑娘不在家?”
谢柏道,“再敲。”不在家能去哪儿?除了请安去松柏院,念书去华章堂,谢莫如也没其他去处。
又等了一会儿,院门自里打开,一个青衣婆子出来,见是谢柏连忙行礼请安,谢柏问,“莫如在么?”
青衣婆子也不敢叫谢柏在门口等着,便道,“大姑娘学堂刚回来,在紫藤小院儿歇着呢。”
谢柏不知紫藤小院儿是哪儿,不过婆子在前引路,他便自小厮手里接过竹编的鸟笼子跟着婆子进去,小厮在外等着。
早先说过,杜鹃院这院子设计非同寻常,进门绕过油白的影壁便是花园,哪怕如今杜鹃院清静些,花园的景致也是不错的。何况还有杜鹃院因其得名的那株杜鹃树,谢家这株杜鹃树,阖帝都都有名的,谢柏记得小时候,时常来看那一树的杜鹃花开。此时时令尚早,杜鹃还未开花,谢柏见有人在树上修剪照顾,不禁又是一叹。婆子拐了个弯,沿着鹅卵石砌的小路,经一灌迎春花丛,过了月桂门,见紫藤正在院中晾帕子,忙道,“紫藤,二爷来了,姑娘呢?”
紫藤吓一跳,她们这院子除了来传话送东西的下人,素来无客到访的。她人小且老实,这会儿见了谢柏竟不知要说什么,一时急的脸都红了。
好在,谢莫如就在廊下看将开未开的紫藤花,谢莫如拨开紫藤花串,看向谢柏,唤了声,“二叔。”
谢柏举起手里的鸟笼子,“买只鸟儿给你玩儿。”
谢莫忧跟亲娘学了无数机巧灵敏,于为人处事上自添了些许心得。且,给亲娘这般一开导,谢莫忧也觉着,自个儿真没必要去同谢莫如争。她娘贤良,自不会怠慢杜鹃院,可家里谁会正眼看杜鹃院吗?
真没有。
既如此,自己何需要将谢莫如放在眼中呢?
父亲的态度,祖母的态度,已说明一切了,不是吗?
自来最恨“庶出”二字的谢莫忧经亲娘点拨,骤然想通这一节,顿生出无数豁然开朗之感。只是,谢莫忧还未开朗一日,就听得一个令其不大开郎的消息:二叔谢柏送了一只百灵鸟儿给杜鹃院。
谢柏之于方氏是再正经不过的小叔子,自然不可能送这种东西给长嫂,他是给谢莫如玩儿的。
谢柏已经许多年未曾到过杜鹃院了,记得小时候,杜鹃院是谢家最热闹的院子,隔着围墙便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欢笑热闹声。谢柏站在杜鹃院的红漆大门外,寂寥的似能听到春风拂过时光的声音,小厮墨竹轻轻的扣几下门,里头并无动静。墨竹道,“二爷,是不是大姑娘不在家?”
谢柏道,“再敲。”不在家能去哪儿?除了请安去松柏院,念书去华章堂,谢莫如也没其他去处。
又等了一会儿,院门自里打开,一个青衣婆子出来,见是谢柏连忙行礼请安,谢柏问,“莫如在么?”
青衣婆子也不敢叫谢柏在门口等着,便道,“大姑娘学堂刚回来,在紫藤小院儿歇着呢。”
谢柏不知紫藤小院儿是哪儿,不过婆子在前引路,他便自小厮手里接过竹编的鸟笼子跟着婆子进去,小厮在外等着。
早先说过,杜鹃院这院子设计非同寻常,进门绕过油白的影壁便是花园,哪怕如今杜鹃院清静些,花园的景致也是不错的。何况还有杜鹃院因其得名的那株杜鹃树,谢家这株杜鹃树,阖帝都都有名的,谢柏记得小时候,时常来看那一树的杜鹃花开。此时时令尚早,杜鹃还未开花,谢柏见有人在树上修剪照顾,不禁又是一叹。婆子拐了个弯,沿着鹅卵石砌的小路,经一灌迎春花丛,过了月桂门,见紫藤正在院中晾帕子,忙道,“紫藤,二爷来了,姑娘呢?”
紫藤吓一跳,她们这院子除了来传话送东西的下人,素来无客到访的。她人小且老实,这会儿见了谢柏竟不知要说什么,一时急的脸都红了。
好在,谢莫如就在廊下看将开未开的紫藤花,谢莫如拨开紫藤花串,看向谢柏,唤了声,“二叔。”
谢柏举起手里的鸟笼子,“买只鸟儿给你玩儿。”
第281章 帝都行之十六()
碧水县第一机智老太太何老娘为了保住自己平生第一著作上的分红,很是大手笔的给自己的经销商何子衿何小仙姑娘买了二斤玫瑰团糕和二斤碧玉千层饼,糕饼一买回来,何老娘就慈眉善目的招呼着,“先歇一歇,吃块糕,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小福子在等的是新出炉的糕,尝尝,唉哟,这热乎的,这香哟!”
何子衿就先去吃糕了,因看何老娘买的多,叫了丸子翠儿一道吃,何老娘颇是有些心疼,但也没说啥,还分了忠哥儿一块儿,又有沈氏小陈氏余嬷嬷,见者有份,不然为糕点一冷,的确大失风味。何老娘主要招呼自己俩大孙子,道,“好容易官学放假,在家里松快两日吧。”
这里要说一句,今年开春,阿冽俊哥儿便去官学里念书去了。阿冽是插班生,俊哥儿是启蒙班,他俩当然也经过了考试,但主要也是走了沈素的关系,主要是沈素兼着国子监的课程,在教育系统人头较熟。
如今正在春闱,官学里先生也各有职差,故此,官学干脆放了假。
俊哥儿是个好小孩儿,一看家里有新鲜糕饼,立刻自己手里拿了一块,跑去隔壁叫阿玄哥阿绛哥阿朱哥阿丹哥一道过来吃了。何老娘这屋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家里孩子们多,四斤糕很快就分听完了。何老娘一看,笑道,“这也省得放冷了。”虽然糕有些贵,可都不是外人吃的,话说自从沈素送了这座大宅给何子衿,何老娘对沈家就把那抠门儿的脾气改了。当然,这也只是对沈家大方。尤其,家里热闹,孩子多,方是兴旺这兆呢。
何老娘见孩子们热热闹闹的玩耍,心里也高兴,难得关心了儿媳妇一把,问沈氏道,“你怎么不吃糕,记得你也爱吃这口。”
沈氏笑,“叫孩子们吃吧,我近来不大喜欢吃甜的。”
何老娘心下非常满意,她既对媳妇表示了关心,媳妇的应答也令她这般满意。做媳妇的,可不就得吃苦在前,享乐在后么。于是,看沈氏越发顺眼了。
吃过糕,何老娘喝口茶水顺一顺喉咙,这才关心起丫头片子卖书的事儿来,问,“都预备的差不多了吧?”
“嗯,我们把书分出来,待阿念跟我爹中了,直接糊个书皮,就能卖了。”何子衿自始至终就是一幅,我爹跟阿念一定能中的模样。
何老娘道,“怎么还没糊书皮呢?”
“现下又不知道我爹跟阿念是个什么名次,他们俩要是谁能得个三甲,就是一样书皮。若都是进士,便是另一样书皮了。这是做两手准备。”
何老娘乐,“心眼儿还挺多。”
“这不是像祖母么。”
“这倒也是。”何老娘向来认为自家丫头片子是得了她真传的,一切优秀基因都能从她这里找出根本来。
沈氏很关心自己闺女的生意,因丈夫女婿更在贡院奋斗,沈氏是万能说半句不吉利话的,但心里真恨不能再去菩萨那里烧回香,保佑丈夫女婿起码中一个,不然,闺女这生意真要赔死了。
沈氏这么惴惴担忧着,何老娘已经同自家丫头商议道,“等你爹和阿念中了,咱们家可得好生摆几席酒。”
阿玄插话,“何祖母,我听说阿念哥和姑丈中举时,您老在咱老家可是摆三天流水席的。”
“是啊!”说到这事,何老娘既喜悦又遗憾,道,“可惜当初急着收拾东西来帝都,也只勉勉强强摆三天流水席罢了。要不是急着来帝都,我非摆他十天不可!”
阿玄竖起大拇指,夸耀道,“何祖母,您可真是好气魄!那这回姑丈跟阿念哥中了,您老不得摆半月流水席啊!”
何老娘别的事情上抠门,在这上头是半点儿不小气的,只要家里时有喜事,她还怕出银子摆席面儿不成!何老娘道,“要是他们能中,不要说半月,一个月我也情愿!只是一样,咱们这新搬来的,也就认识街坊四邻,摆半个月怕也没人来吃。帝都啥都好,就是不如咱老家热闹!”
阿玄却是道,“帝都也好!地方大,人多!”
“那是,皇帝老爷住的地界儿哩,能不好!”何老娘道,“你们好生念书,以后也像你子衿姐姐一样,能进宫见皇帝老爷。”
阿玄哈哈直乐,笑道,“要是像子衿姐姐,那不能是念书,得学养花!”
阿玄很喜欢子衿姐姐,道,“子衿姐姐,你教我养花吧。”
“行啊,我屋里好几分月季,既好养,花开的也多,一会儿你挑几盆。”
“成!”
一家人正乱七八糟的说着话,翠儿从外头进来,禀道,“老太太、太太、姑娘,有李家老太太、太爷过来说话。”
何老娘还懵着呢,问,“哪个李家?”在帝都,不认识姓李的人哪。
翠儿道,“说是蜀中李家。”
何老娘一时也想不起是哪个蜀中李家,沈氏道,“莫不是李大嫂子的娘家人。”
“屁咧,她娘家没好人。”这说的是何忻之妻李氏,李氏十七八岁给何忻做了填房,虽说何忻待李氏不错,可李氏之所以嫁作填房,皆因她娘家人贪财的缘故。何老娘一向对这种卖儿卖女的看不上。
何家人还寻思是哪家来人哩,翠儿道,“老太太,太太,要不要请他们进来。”人家亲自上门,还在外头等着呢。
“哦!当然要请进来。”
何家人做梦也想不到,来的是前蜀中总督李总督如今的李太爷与前总督夫人李老太太褚氏,老两口委实不年轻了,皆是一身朴素衣衫,无半分华丽,就是李老太太头上,亦只一支寻常青玉簪罢了。不过,二人虽气色有些憔悴,但那种久居上位的贵气仍非素朴衣衫可掩饰的。待人家老两口自我介绍后,何家人有些手足无措,何老娘心里亦是着慌,想着瘦死骆驼比马大,李家人怕是来者不善。不过,何老娘虽心下虽有些怕,还是装出一幅不怕事的模样,扬起下巴问,“你们这是来报仇啦!”就是打上门,她也不怕!一面给自家丫头片子使眼色,让丫头片子去沈家叫人手来!
饶是前李总督今李太爷见多识广也给何老娘问住了,这,幸而李太爷有些急智,连忙道,“老太太莫误会,我们是来赔礼道歉的。”
“是啊。”李老太太面露尴尬,正色道,“我们教子无方,先时唐突了何姑娘,特过来道歉,实在对不住了。”
李太爷亦是一脸愧色,道,“对不住您家了。”
说着,老两口对着何老娘深深一鞠躬。
“唉哟!唉哟!”反转太快,何老娘脑袋有些懵的同时,頓时觉着屁股底下的椅子有些坐不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连忙看向自家丫头片子:这,人家给她鞠躬,这可咋办!
何子衿便过去扶起李老太太,阿玄也伶俐的扶起李太爷,何子衿一面扶人坐了,一面客气道,“这哪里使得,您二老这把年纪,这等身份,哪里能到我家来赔不是。说来,事儿也不是您二老做的,依您二老身份地位,也做不出这样的糊涂事来。我家是小户人家,去州府去的少,可去一次,也知道州府总有些变化的。连我们县城去州府的官道,都铺的齐齐整整,我们小老百姓在家说起来,都说总督大人贤明。您为我们蜀中百姓做的事,桩桩件件,人们心里都知道。您是个好官哪。”
何子衿这一套话说下来,何老娘都觉着自家丫头有见识,不愧是见过皇帝老爷的丫头片子啊。她当然也不喜李家人,可人家这么上门来道歉,再者,听说他家后台大,何老娘觉着,自家不一定惹得起。所以,也不好得罪他家太过。
李太爷却是一脸惭愧,直叹气,“哎,教子无方,教子无方哪!”
李老太太道,“一直不知道贵府上也来帝都了,我们原是打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