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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夕闻言愣了片刻,旋即从他掌中挣脱开来,杏眸中水雾氤氲,眼眶微红,险要落下泪来,反手指着他与似梦,吼道:“你?你个死没良心的臭毛毛虫!哥哥果然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毛毛虫没有一个好东西!忘恩负义的无耻虫类!就是化了蝶也是臭毛毛虫!亏得本姑娘当初费力将你带回西泽,恳求娘亲医治!早知今日,当初五色花瓣间,我就该一口吞了你这没良心的毛毛虫!啊……”无尽怒火都化作这一声吼,许是她凝了真气所致,便是窗户纸都“嘶”的一声震得裂开了。
原本安静的深夜,被她这一声吼,暮云居内原本早已安歇的许多客人都被吵醒,纷纷找小二投诉去了。
隔壁房间的司马洛城此刻正在床上辗转难眠,因着她这一声怒吼,也彻底清醒了。
屋内,眼见情形一发不可收拾,似梦讪讪一笑,心里略感愧疚,抬起胳膊蹭了蹭一旁低首喝闷酒的木灵,“木头,你快劝劝他们吧!这样吵下去,这客栈都要被这彩雀拆了去!”
没想到木灵懒懒的抬起头来,露出泛红的脸,以及半眯的眼眸,醉意朦胧的朝她吐了口气,熏得她慌忙拂袖掩鼻,柳眉微蹙,“死木头,这种关键时刻你居然喝醉了?”
她这才发现,他跟前的酒壶早已堆成了小山……
似梦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彩夕与依风的争吵还在继续,眼前的木灵早已醉的迷迷糊糊,她枯坐矮几前,着实尴尬的很。
想要找个机会溜出去,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给机会。
她才将慕紫礼扶起,想拿他当个借口一同溜出这屋子,可没想到依风那个死心眼,不去哄那小彩雀,非要跟着她一起走。
彩夕又哪里肯依,直接堵在门口,“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似梦扶着醉的站也站不住的慕紫礼,勉强站住了脚跟,冲彩夕赔笑,“彩夕妹妹,你看,木头他都醉成这样了,你就别为难他了吧!”
“你们可以走!他不行!”彩夕趁机抓住依风的手臂,不肯撒手。
“放手!”依风不解风情的级别,绝对是超五颗星。
似梦连瞪眼带撇嘴使劲朝他使眼色,他还是想也不想便推开了那可怜的小彩雀。
“你……你就这么讨厌我?”彩夕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留下了眼泪,忽然挥袖胡乱擦了把脸,冷道:“就当是我当初瞎了眼,才会救了你这冷血无情的臭毛毛虫!你既这么不喜欢我,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她盛怒之下,似梦只听“嘭”的一声,她的腮帮子忽地一鼓,原本的绿衣女子瞬间已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彩雀,“啾啾”两声嘶鸣后,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无边的黑夜中。
屋内三人顿然石化,慕紫礼原本半醉半醒,但也被这听来甚为凄凉雀鸣声震得完全清醒。
良久,似梦才意识到这彩雀当真被他们气跑了。
又想起她不仅是依风的救命恩人,还有西泽谷那么神秘而强大的背景,此番就这么被他们给气跑了,若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自己与依风的罪过可就大了。
第八十一回 悲喜不惊()
便这么一想,似梦已抬手给了依风一锤,“你这呆子!人家小姑娘分明就是看上你了!人家喜欢你,才会跟着你跑到人间吃苦受罪!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三言两语就把人家气得炸毛了,她要是回去和她娘亲、哥哥随便告个状,我们们岂不是又要莫名其妙多一个仇家?再说了,万一她路上有个好歹,你可如何和那西泽谷主交代?”
依风被她一顿臭骂,原本俊美白皙的面庞微微泛红,极力辩解,“我……她喜欢我又如何?我心里只有梦儿一人,绝容不下旁人的!她虽对我有恩,也不该这么刁蛮任性,对梦儿无礼!她既然要走,便随她去吧!”
似梦当即目瞪口呆,他刚才……是在和她表白么?她没听错吧?当着木头的面,他居然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她忽地觉得耳根子似火烧一般滚烫,只怕此刻面颊早已绯红。
忽然,周围变得异常安静,除却他们三人的呼吸声,再无旁的声音。
似梦低垂着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她活了近三十年,还是头一回有异性向自己表白。
虽然,对方不只是异性,还是异族。
可如今,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若说相配,两只蝴蝶看起来似乎要比一只蝴蝶一只彩雀要匹配些。
可在她心里,始终只当他是好兄弟,看来还真该好好和他谈一谈,免得耽误了人家的好姻缘。
“依风,你还是快去追她吧!再晚了可就追不上了,到时她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可没有后悔药吃!”她一脸焦急,双手往前一推,示意他赶快去追。
“梦儿!你别这样!我不去!她那么厉害,谁敢欺负她啊?”不管似梦如何劝他,他却似打定了主意,不肯去追。
似梦见他如此,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同情起那只小彩雀来。
毕竟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可她若此刻不把话挑明,只怕依风要越陷越深,到头来只会更加苦不堪言。
“依风!你可懂何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抬头问他。
依风微怔,而后点头,“自是懂的。”可说完又觉不妥,改口,“可此事与恩情怎可相提并论?”
似梦笑了笑,他倒不傻,知道这二者有别,只是如今那彩雀对他之恩何止滴水,“二者自是不同。只是她与她娘亲对你有救命之恩,即便要你以身相许也不为过。如今我不过是让你去护她周全,送她安然回谷。这可不算过分吧?你若不去,岂非知恩不报?再者,你可想过,她此去若当真遭遇什么意外危险,你就不会自责?后悔?”
似梦的这番言语,让原本执拧不听劝的依风恍然大悟。
且不提他是否对那彩夕有意,只这知恩不报四字已如当头棒喝,将他震醒。
“是我糊涂了,幸亏梦儿提醒。只是,我若去寻她,梦儿你……”依风语顿,撇眸看她,眼底尽是担忧与不舍。
却听慕紫礼低沉嗓音幽幽传来,“放心,有我在,定会护她周全。”
似梦闻声,回头看他,两鬓青丝微乱,面颊依旧绯红如霞,不过原本迷蒙的双眼已然清澈如昔。
想来,他的酒已醒了。
“好了!别这么婆婆妈妈,搞的好像生离死别似的!你此去找到她,可要记得好好哄她高兴,别再惹了人家伤心。她若愿意与你回来自好,若不愿,你就送她回谷吧!也省得她跟着我们们在人间受苦!”似梦站在他二人中间,轻拍着依风的手臂,莞尔一笑。
就在这时,慕紫礼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看似枯黄的树叶,递到依风跟前,“这是菩提叶,只需少许灵力催动,便可用来传声通话,你带在身上,也好随时与我们们保持联系。”
依风接过菩提叶,小心放好,旋即拱手,“梦儿就有劳慕兄了!”他极力压制内心不舍,轻撇了一眼素衣白衫,仍做男子打扮的似梦,“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似梦表情坚定,将下巴重重下点,给了他一个没问题,你放心去吧的表情。
眨眼间,她只觉得眼前碧光粼粼,七彩光芒四射中,他已褪去人形,化作彩蝶,翩然而去。
依风走后,似梦立在窗前,仰首望天,脑海中与依风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他始终待她极好。
现在看他追彩夕而去,心中一轻,她真心希望他能把握住那本就该属于他的幸福。
她抬头看着迷蒙月色,似被风吹了眼睛,眼角微胀,待嗅到随风入鼻的淡淡木香时,她忽的转首轻笑。
“木头,我长得好看吗?”她总是喜欢有意无意的捉弄他,或许因为他时刻都是这般悲喜不惊之态,让她觉得好奇。
总想从他那张俊逸的脸孔上,看到一些其他的表情。
比如,现在他的剑眉明显一蹙,墨染般的眼瞳忽然收缩,长而密的睫毛咻地垂下,面上因着醉酒还不曾散去的绯红又重了几分。
分明窘迫,他却瞬间便能将这情绪一一收起。
这便是他,喜怒不形于色,让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诚然,慕紫礼虽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却几乎未经思考,便已脱口而出:“好看!梦儿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这话似梦听着颇为受用,且看他眸色真诚,不似撒谎。
“嘿嘿!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姑娘我明日便带你去并州城里好好见识一番。”
慕紫礼看她笑颜若花,心里也跟着欢喜,只是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只是微微点头。
这一日,云淡风轻,秋高气爽。
似梦一早便拽着慕紫礼出了客栈,一头扎进人潮汹涌的并州城。
城内街道交错,路况复杂,未免迷路,她的手始终不曾离开慕紫礼的衣袖。
她本人的认路本领实在不堪一提,东南西北在她眼里全然无差,要不是有慕紫礼在侧,只怕她早就迷失在这偌大的并州城里了。
走在这繁华似锦的街市上,看着路旁林立的各色小店,她已忍不住喜从心来,都不知多久没这么自在的逛过街了。
每个店铺门口都摆着玲琅满目的各种商品,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挨个店铺她都要进去逛荡一圈,买不买都要摸上一摸,所幸这并州城乃是商国帝都,民风淳朴。
这些商铺的掌柜们素质也都非常的高,任凭她看了,摸了,甚至讨价还价最后却拍拍屁股走人,那些掌柜伙计都始终面带笑意。
第八十二回 人靠衣装()
就说眼前这家糕点屋,掌柜的服务态度就充分体现了“顾客就是上帝”这句话的精髓!
从他们一进店,这掌柜已吩咐伙计倒茶,紧接着又是十分礼貌的请他们入座,还没等她开口问询,已有两个生得极为白净清秀的少年端了托盘走近。
盘子里摆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光是闻着已让她垂涎。她不过多看了一眼其中的一小块,那少年已用筷子将那块点心送到了她的唇边,“客官,这是本店新鲜出炉的芙蓉糕。您尝尝可好?”
似梦堆笑,毫不犹豫张大嘴,一口吞下了少年送来的芙蓉糕,不及细品,已囫囵下腹。
待见那少年与掌柜脸上皆是惊诧时,才略微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有些“粗犷”。
等那掌柜问她味道如何,可需再尝其他时,她才有些后悔,“呵呵!光顾着吃,忘了尝味道了。不如,不如再吃一块?”
坐在旁边的慕紫礼见她索性拿过那少年手中的竹箸,低首将他托盘中的各色糕点悉数塞进嘴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木头,别光顾笑,吃啊!免费的!可好吃了!尝尝!快!”似梦嘴里塞满了糕点,一说话险些喷了他一脸,幸亏他躲闪及时,否则此刻遭难的就不是那少年的衣衫了。
最后,为表歉意,似梦将这糕点屋内所有新鲜出炉的糕点每样买了一盒,算是赔礼。
从糕点屋出来后,似梦便拉着慕紫礼直奔对面的霓裳阁去了。
色彩缤纷,款式新颖的各式裙衫,让她迅速沉沦。
她本来就是那种极容易冲动购物的性格,以前从不敢上街,除却怕冲**花钱外。最重要的原因也是她每个月的薪水除却日常开销外,只在少的可怜,多数都被她花在那些琥珀原石上了。
漂亮衣裳何人不爱?她也是寻常女子,自是懂得人靠衣装的道理。
可惜,钱不做主。
如今以她的财力,别说买几身衣裳,便是买下这个霓裳阁也是绰绰有余的。
当她卸下男装,换上新衣,提着裙角缓步移到铜镜前,居然有那么一霎那被镜中人的身影所迷。
细看去,镜中女子吹弹可破的皮肤,晶莹白皙,容貌自是绝尘清丽。眼下一袭淡紫色冰蚕丝长裙裹身,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青丝以淡紫丝带随意束起,一缕青丝垂在腰际,虽未施粉黛,却只有一股娇嫩可爱的气质蔓延开去,又似一只随风起舞的蝴蝶般翩翩动人。
慕紫礼见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呆呆傻笑,不由得好奇,“梦儿何事这么欢喜?”
似梦闻言惊醒,她穿越至今,虽偶然几次在水中见过这紫蝶真容,却从未在镜中这么仔细地端看过她的容貌。眼下从这镜中看来,她果真是有倾世之颜!难怪那苍轩非要缠着她不放,若她是男子,只怕也会爱上这等美人!
想到这里,不由有些害羞,抬手摸脸,微微发烫,撇见木灵尚满眼不解的望着自己,她才又想起他刚才的话。
低首一笑,反问他,“非要有事才能高兴么?”她略微一顿,抬指笑望慕紫礼,“我倒忘了,你这木头,又哪里会懂得人的喜怒哀乐?”她内心是个凡人,许多俗事皆能让她开怀。他却不然,虽修行万年,却从未体会人间世情,不明白她为何欢喜也是常理。
只是,慕紫礼看着眼前这个美到让他几乎窒息的女子,蓦然想起一桩尘封多年的往事,良久方才怅然低语,“梦儿有所不知,许多年前,我曾亲眼见过这六界之中最为极致的悲与喜。那种感觉,至今依旧无法言语……”
听他说的神秘,又见他似陷入沉思,似梦忍不住八卦起来,“噢?!倒从不曾听你提过!快!说来听听!也让我体验体验呗!”
可慕紫礼却只是牵过她的手,淡淡一笑,“那等悲喜之事,梦儿不去经历也罢!”
“切!骗人!唬我的吧!”
“我绝不会欺骗梦儿!”
似梦嘴角一撇,不以为然,只是突然被他牵住了手,心底某种奇妙的感觉随着他掌心的温度缓缓蔓延。
眼前的青衫男子,虽不似依风那般妖娆貌美,却隐隐藏着一抹与众不同的清冽之态。
侧首看他,完美的侧脸,微翘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还有密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募地转头凝望着她,淡淡一笑。
被他这么直勾勾的目光盯着,还有那令人迷醉的微笑,只一霎那,她原本白皙的面颊已飞上红霞,撇过头去,不敢再与他对视。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已渐渐滋生了一股莫名的情愫。
这一路因为有他,她总是觉得心神安定。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花?”似梦尴尬的笑了笑,顺势抽回了手。
“没……没事!”慕紫礼眸色一滞,开口否认。
可她分明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与羞赧,不过转瞬间又换上那副淡然自若的神态。
就在这时,店内忽地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声,而后便见一个锦衣女子满脸苍白的从试衣间冲了出来。
正巧一头撞进了慕紫礼的怀里,慕紫礼本就绯红的面颊“噌”的一下更加通红。
“呃……这位大姐?您这是?”似梦见状,早已二话不说将那女子从他怀中拽了出来。
仔细一看,正是先前帮着她试衣裳的掌柜。
眼下见她低垂着头,周身颤抖不止,不停地重复着,“有蛇……有蛇……”目光却是缓缓撇向试衣间,“红色的蛇,好可怕……快报官!快报官!”
报官?似梦诧异,这里的官府还管抓蛇?她正扶着掌柜坐下歇息时,慕紫礼已往那试衣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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