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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她幽幽叹气,望着窗外的迷雾,心里对依风的担忧愈加重了。他一去多时不归,自己又被噩梦缠身,莫不是真的出事了?
此念一起,便再难安坐,她起身走到院中,冲迷雾中的那抹青色身影喊道:“慕师兄,不如你去玉山寻他吧!我有些放心不下。”
慕紫礼脚步轻盈,转瞬便在眼前,若有所思:“你一个人可以吗?”
似梦面上显出鲜有的沉着,轻笑道:“没问题,你快去快回便是!”
第四十五回 艰难抉择()
此刻,她虽面带笑意,一双淡紫明眸却分明藏着忧思,不过以笑容掩饰内心的焦虑罢了。
慕紫礼知晓她的担忧,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放心,我一定会将他平安带回来的!”
希望如此吧,眼下她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一种浓浓的不祥之感包裹着,梦中依风满身血污的模样让她不寒而栗。
“去吧!”似梦怔怔的望着他,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话音才落,眼前的青色身影便已隐没在迷雾中,空气中飘散着令人安心的淡淡木香。
夜凉如水,她独自在屋外守着漫天的薄雾,暗暗祈求四方神灵保佑,“大慈大悲的观音姐姐,救苦救难的耶稣大叔,似梦在此跪求各位大神显灵,保佑这些凡人早日脱离病痛之苦,保佑依风他平安无事……”
慕紫礼为尽快赶到玉山,出了雾宅便褪去人形,以木灵之气穿山越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达玉山之巅。
冒着漫天的风雪,他寻遍了玉山的每一个角落,始终没有依风的身影,那洛城所说的雪魄草也是毫无影踪。
他迎风站在雪山之巅,眼眸微闭,屏气凝神,探袖化出一枚嫩绿的树叶置于掌中,薄唇轻启,低声将符咒吟唱于绿叶之上。
只见那不过拇指大小的绿叶闻听他的召唤后似有了生命,须臾间已落地生根发芽长成一颗苍天巨树,枝繁叶茂将整个山巅都掩在自己的树荫之下。
只见慕紫礼垂袖立在本空,眉眼轻蹙,沉声询问,“可有彩蝶踪迹?”
再看那颗巨树微微一震,漫天树叶飘舞,片片莹翠欲滴,树叶摩擦,刷刷声响,绿叶变幻,玄鸟族长与依风斗法,依风被火球击中,使计得脱,场景再次出现在慕紫礼眼前。
须臾,原本飞舞的绿叶急速跌落雪中,烟消云散。
慕紫礼静默片刻,双目一睁已沿着山崖向山下飞去,随着他的远去,原本笼罩山巅的巨树霎那间便化为尘息,随风散去,适才被绿荫包裹的玉山再次陷入风雪之中。
苍翠林海,五色树下,依风面色苍白,双眸紧闭靠在绿衣女子的怀里。
只见那女子低首看他,时而蹙眉,时而浅笑,朱唇喃喃低语:“啧啧啧……真是没想到,这世上竟有比哥哥还好看的男子。可惜可惜,竟然是只彩蝶。哎……”
她一双杏眸亮若星辰,不时的吞咽着口水,直愣愣盯着他绝美的面庞,止不住摇头叹息。
诚然他是生的绝好,可毕竟是只彩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花香,她就忍不住想要咬他一口。若非他化作人形,又昏迷不醒,她只怕早已按耐不住,将他当作美食饱餐一顿了。
可怜她修了五百年方才化出人形,好不容易寻了机会偷跑出来玩耍,却又让她撞见这么一只只能看着却不忍吃的彩蝶,当真是在考验她那原本就薄弱不堪的意志啊。
见他双眉紧蹙偶尔低吟,体内灵力似有若无,她只得撇过身去不敢看他,定神极力压住体内那股想要吃他的欲望。
低首沉思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么好看的男子绝不能用来果腹,暂且不管他的身份,先带回谷内让娘亲救活了再说。
扶着他缓缓起身,挥袖扫下一枚五色树叶,捻指念咒将之化作一艘五色船,带着依风御船飞快往林海深处而行。
如此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已至林海尽头。
一出林海,入目所见尽是高耸入云的奇石林立,密密麻麻毫无间隙。
五色船疾驰来到石林前停驻,绿衣女子扶着依风缓步下船走到右侧一方灰白石镜前,俏皮的冲那石镜眨了眨眼,脆脆的喊了一声:“哥哥,快开门。小夕回来了!”
须臾,那石镜中云雾一闪,便闻得一阵嗔骂传来:“你?臭丫头!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呃……”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哥哥的性子还真是急躁的很,小夕眼眸含笑,赖皮的冲石镜吐了吐舌头,催促道:“好哥哥,小夕一会自去哥哥处领罚便是。眼下还请哥哥快开门吧!”
石镜中墨光一闪,奇石竟徐徐挪了位置,一条羊肠小道通向远方。
见大门已开,小夕慌忙扶着依风飞快闪了进去,身后的奇石不过瞬间便又恢复如初,没有一丝痕迹。
且说慕紫礼循着山崖一路寻找依风踪迹,终于在苍翠林海的五色树下嗅到了他的气息。木灵心中才略微松了口气,却又闻得花雨中藏着浓浓的血腥气,担心依风安危,不敢多做停留,一路循着那股血腥味朝林海深处飞去。行到尽头时,却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奇石堵在眼前,依风的气息也就此消散,无处可寻。
他在那灰白石镜前停顿了片刻,猛然想起阙恨天已到人间,若让他寻到似梦可就糟了,眼下依风踪迹全无,只得暂且折返回去。
回程路上,他始终紧蹙着双眉,素来沉着的眼眸中也逐渐显出焦虑之意,他此番未能顺利寻回依风,该如何向似梦交代?
第四十六回 无功而返()
雾宅,似梦一袭淡紫色长裙在青石路上来回踱步,不时抬眸望着玉山方向出神,又是一夜过去了,薄雾早已散去,却仍旧不见他们回来。
自木灵走后,她再未合眼,原本白皙清丽的面容泛出浓浓倦意,眼角眉梢早已没了往日的欢颜之色。
“梦姑娘,这些人恐怕熬不了多久了。咳咳……不如我再出去寻些草药吧!咳咳……”
似梦闻言转过身去,只见洛城身形消瘦,抚胸咳嗽不止。
何止那些人,怕是连他也熬不了几时了,难为他连走路都晃悠了,还想着出去寻药救人。似梦在心中暗思,之前抓的草药虽不能根治此症,却多少有些舒缓之用,可眼下药草用尽,那些病情严重的村民已开始陷入昏迷了。
如今莫说药草,便是这些人的吃喝就是头号难题,若是他们再不回来,再过几日这些人不是病死,就是饿死了。
当日慕紫礼以幻术变了些钱从前方小镇买了几斗粟米应急,今早仅剩的一点米也已下了锅,熬成稀粥,二十来口人不过每人勉强喝上一口稀汤罢了。
为了让那些村民多吃些,似梦与洛城自昨日起便不曾进食了,似梦有灵力支撑,此刻倒也不觉饥饿,只是洛城却是血肉之躯,再加上有病在身,眼下便如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再等等吧!你身子不适就不要乱跑了,还是好好歇息吧!”似梦一边说话一边伸手上前预备扶他进屋,却还没到跟前已见他佝偻着身子朝后连退了数步,右手抚胸喘着粗气,左手示意她停下脚步。
“在下疫症缠身,恐传染了姑娘,姑娘还是莫要靠近的好!”他半躬着腰靠在石墙上,双手掩住口鼻,气息虚弱,语声低哑。
似梦原本对这个莫名闯入雾宅的灰衣男子并无多少好感,虽然对他的遭遇颇为同情,却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对他为人并不了解,也只是单纯出于善意,同意他留在宅中歇息。当初他虽出于私心,提议他们莫要管这闲事,如今却是他不顾自身安危,衣不解带照顾病患。
自他们决定收留这些染病的村民后,他一直悉心照料那些病重之人,不分日夜为他们熬药煮汤,无半分懈怠。
似梦凝眸望他,那张被污垢遮掩的面容始终看不真切,只是那双黑眸却日渐深陷,紧摁在胸口的十指纤瘦惨白,叫人不忍多看。
似梦柳眉一挑,眸色闪烁,唇角扯出一抹洒脱至极的笑意,眨眼间已跃至洛城身侧,扶着他的手腕道:“修仙之人哪有那么脆弱,只是我术法学的不精,不能为你驱解体内毒素,缓解痛苦应当还是可以的。”
按着当日慕紫礼教她的法子,凝气缓缓导入洛城体内,只望能为他稍稍舒缓病情。
洛城勉强站直了身子,想要将她推开,却觉得手腕间一股清凉之气直入肺腑,适才还憋闷不堪的胸口豁然舒畅许多。乱发下的黑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被似梦握在掌中的手微微颤抖。
“多谢梦姑娘!”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呼吸已比方才平顺些许。
似梦这才松开手,拂袖轻抹了一把额间的汗珠,问道:“舒服点了吗?我的修行实在浅薄,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个了。”
说来惭愧,她真身虽与依风妖龄相当,可惜灵魂却是个实打实的凡人,那点修为着实不敢在人前显露。
话虽如此,在洛城看来,她便似天仙一般,且不说她的术法如何,只是如她这般倾城的相貌岂是人间女子能拥有的。
想着早已拱手连声道谢,引得似梦一阵心虚脸红。
他二人正在墙角谢来谢去时,一抹青色身影衣袂飘飘正从长廊尽头缓缓走来。
他行走时,宽袖扶摇散出阵阵木香,随风徐徐飘入似梦鼻间。
她猛然抬眸,却见他孤身一人,身旁并无依风,心头一紧,不祥之感油然浮上心间。
快步走到慕紫礼跟前,见他脸色木然,眼眸中的笑意迅速隐去,急急问道:“依风呢?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明知她会有此一问,慕紫礼仍旧怔了一怔,眸底浮现一抹歉意,抬袖扶上她的肩头,“对不起,梦儿。我寻遍了玉山上下都没有依风的踪迹,或许他已在回来的路上了。”他刻意隐瞒了阙恨天重伤依风之事,故而不敢与她对视,生怕她看出端倪。
“什么叫做寻遍玉山上下都没有他的踪迹?他不是去玉山寻药了么?怎么会一点踪迹都没有留下?难道他迷路了?走错了方向?”似梦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双手紧紧揪着慕紫礼的衣襟,不停的追问着,“怎么办?他会不会被苍轩抓回去了?”
慕紫礼闻言瞥了一眼站在墙角下的洛城,随即拽着她朝长廊走去,确定四周无人后,方才沉声宽慰似梦:“这里是人间,苍轩万万不会冒险前来。梦儿且放心,即便身死,我也绝不会让他再来伤害梦儿的……”
似梦抱头蹲在栏杆下,揪扯着本就有些凌乱的发丝,撅嘴打断了他的话,“木头,我们们现在说的是依风失踪的事好吗?你能搞清楚状况吗?他那样单纯的性子,一个人在人间还不知会不会被人骗了?你叫我怎么能不担心?他灵力如今也是稀薄的紧,万一遇到什么厉害的妖精把他欺负了怎么办?”
她一时气急了,冲着他一顿咆哮,完全没去理会他话里的深意,直到他们在人间历经沧桑重回离境,他不惜拼却一身修为与苍轩一战时,她才恍然大悟。
就在似梦因为依风之事数落慕紫礼时,屋内传来一声震天痛哭:“爷爷!爷爷……”
第四十七回 生死之间()
洛城闻声早已冲入屋内,慕紫礼与似梦亦紧随其后。
耀眼的日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入屋内,屋子正中的神龛下,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跪在地上,俯首大哭。他跟前直挺挺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衣衫褴褛,消瘦不堪,此刻双目紧闭,干枯双唇微微张开,一动不动。
洛城快步走到跟前,俯身伸手探至他的脖颈,手臂微滞,旋即回眸撇向似梦,哑然失语。
这白发老者正是当日领着村民逃出许家村的老村长许兴邦,他身旁哭泣的男童便是他唯一的孙子许贞,如今许家村只余许贞一人了。
许贞一路随着许兴邦颠沛流离,历经了太多死亡,前时看他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甚少言语,跟着洛城忙里忙外的照顾病患,直到许兴邦病故,似梦才发觉他始终是个孩子,眼下见他哭的这样伤心,她已忍不住上前将他扶起搂在怀中,柔声安慰着:“小贞乖,不哭了。爷爷累了,让他好好歇息吧!”
许贞抬手揉着早已红肿不堪的双眼,直愣愣盯着许兴邦的遗体,不再哭喊。
“姐姐,爷爷说我们们都会死,是吗?小贞不想死,求姐姐救救小贞……”许贞抬头看向似梦,明亮的眼眸微微泛红,微颤的童声满载着对死亡的恐惧。
他这话才一出口,屋子里的其他村民也纷纷伏地跪拜,颤声哀求:“我们们都不想死,求姑娘救救我们们大家吧!”
此时,洛城正帮着慕紫礼将许兴邦的遗体送出屋子,见村民们将似梦围在中间叩头不起,停下脚步,哑声制止:“你们这是做什么?梦姑娘和慕公子已经尽力帮助大家了,眼下风公子寻药未归,大家还是稍安勿躁,莫要为难他们了。”
他不提依风还好,才提起却又引得那些村民一阵议论,便是慕紫礼那样沉着的性子面上也有些不耐了。
“风公子一去数日,都不曾回来,怕是凶多吉少了。”人群中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人侧抬着头,冲似梦说道。
她身旁的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玉山之险,乃九州之冠。风公子去了这么些天还不见归来……”
“传闻玉山多妖魅,莫不是被妖魅阻了归路?”
“……”
若是依着似梦平日的性子,此刻早已开腔反驳,只是此刻她却呆滞原地,低垂着眼眸,仍由村民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他们的话虽然难听,却说出她忧心之事。
因为她,依风与木灵才会甘愿与苍轩为敌。因为她,他们才会远离离境的庇护,来到人间。若是依风真的遭遇不幸,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都别说了,风哥哥是为了救大家才冒险去玉山采药的,你们不祈求神灵保佑风哥哥也罢,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梦姐姐,你别伤心,风哥哥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许贞听着这些人越说越离谱,一张小脸气的通红,“噌”的一声从似梦怀中站起,冲到人群中,大声斥责。
这番话自一个十岁孩童的嘴里说出,羞得那些跪在地上村民们个个面红耳赤,低首噤声。
见他们不再言语,似梦这才抬眸扫视人群,所见之人皆是神色苍白,满面病容,不时低首抚胸咳嗽。前时他们住进雾宅时,身侧或有父母,或有兄弟姊妹,眼下却大都形单影只,孤身一人。
都是些可怜人,与她从前一般,孤苦无依。
想来命运对自己尚算垂怜,她虽然不过是一个喷嚏的功夫便闯进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却起码身侧有依风与木灵相伴,一路谈笑风生,不知有多快活。
“大家都起来吧!我师兄之事暂不劳大家费心,他咒法学的精湛,自会平安无事的。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如何稳住大家的病情不再恶化,那雪魄草想来只是个传说罢了。”似梦挺直了腰身,紫眸扫视着人群,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屋外,长廊尽头的荷花池畔,慕紫礼举起手中的火把扔进了前方的枯草堆中,火苗迅速蔓延,许兴邦的遗体很快便被火焰淹没。
因这瘟疫传染迅速,村民死后他们也不敢挖坑掩埋,悉数都在荷花池畔的草地间付之一炬了。
闷热的天气加上火堆中散发出的那股焦糊的气味,着实不太好闻,洛城掩袖远远靠在长廊下看着,不敢走近。
慕紫礼青丝微乱,俊白的面颊因为火光的熏烤略微泛着红意,细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