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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情了?”光绪有些不悦的问道。
杜怀川疾步上前,跪在地上迟疑着说道,“回皇上话,微臣刚刚得到消息,醇亲王病危。”
光绪也是怔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醇亲王正是光绪的亲爹,历史上早就写得清楚,这位王爷已经时日无多,他并不觉得惊讶。只是自己虽说对这个王爷没有什么感情,可这身份却还是摆在那里的,这个时候想再饮酒赏月,和月儿姑娘深入交流一下思想感情,却是万万不能的了。
气氛刚刚到位,忽然就被这件事情打断了,他的心情顿时变得恶劣起来。
“回去吧。”沉默良久,他黯然的叹息了一声,在旁人看来,是为了醇亲王的病情烦忧,却不知道他的心绪里面哪里有半点那位王爷的影子。
此时一别,不知道何时又能和月儿再见,朕寂寞啊!
光绪深深的看了月儿一眼,正欲起身离开,忽然看到站在一旁屏息静气的杜府管家,心中不觉一动。
醇亲王病危,杜府管家如何知道的啊?只是此刻又不便细问,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杜怀川一眼,转身大步而去。
月光下,景铭的身影从树荫中悄然闪出,跟着光绪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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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匆忙,先码这些,晚上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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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醇亲王病危()
醇亲王病危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北京城,市井坊间纷纷传言这位王爷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大约是因为这位王爷是当今皇上亲爹的缘故,甭管是旗人贵胄还是市井百姓,都在琢磨着皇上,甚至是太后本人什么时候会亲往醇亲王府探视,但是事情过去了好几天,宫里却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与街头巷尾的种种猜测传言相比,朝堂之内反倒是安静许多。礼亲王世铎以下,各王公贵胄部院大臣纷纷到醇亲王府请安问候,然而除了寥寥几个大臣上折子,恭请太后皇上前往醇亲王府探视,以示恩宠外,绝大部分朝臣都是打定了主意,绝不往皇帝的家事中掺和。
礼亲王府内,刚刚从醇亲王府回来的礼亲王世铎,一脸阴沉的望着窗外同样阴沉的天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守在他身边的,依然是那个最得他信任的吴绍基。
“王爷可是在为醇亲王的事情烦心啊?”吴绍基一边挥笔誊写公文,一边抬起头看了世铎一眼问道。
世铎怅然的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这几天我去醇亲王府看望七爷,好好的一个人,都瘦得快脱了形了。看这情形估摸着大限之期就快到了。唉,这人啦,纵使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王爷还是莫要为此伤怀不已了。”吴绍基在一旁宽慰道。
“话虽如此,总是不免让人伤怀啊……”世铎摇了摇头,一脸苦涩说道,“烦心的事情还不止如此,这事情都十多天了,可宫里还没有个明确的态度。太后她老人家一直没有表态,只是让太医院派御医尽力救治。再有就是皇上的态度也模棱两可,除了在那几份恭请太后和皇上驾临醇亲王府探视以示恩宠的折子上面,批了三个字,知道了,交由军机处存档外,便是让太医院送药以示慰问。我这个军机领班大臣夹在中间,轻不得也重不得,便如同在火上烤一般。子安你来说说看,皇上和太后要总是这么僵着赌气,往后这朝局该怎么得了啊。”
吴绍基微微一怔,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世铎一眼说道,“王爷莫非以为皇上和太后是在赌气?”
“醇亲王病危,也算是朝中的大事了,他可是皇上的生父啊。这么长时间宫里都没有一个态度,不是赌气是什么啊?”世铎面有隐忧,目光空无一物般的游离在空中。
吴绍基不免暗自在心中感叹了一声,礼亲王虽是军机领班大臣,平常也没少操心,可这心似乎总是没有操对地方啊。
“以皇上前些日子让满朝大臣写折子的性子,要真是赌气,恐怕早就到醇亲王府去探视了。醇亲王是皇上的生父不假,但皇上这样做虽然于醇亲王的情份有所亏欠,于朝局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王爷莫要忘记了,皇上是君,醇亲王是臣,君臣名分既定,便只有江山社稷,再无父子情谊了。”
见世铎还是有些不解的样子,吴绍基接着说道,“王爷想想,生养,生养,是生之情厚,还是养之恩重啊?皇上可是管太后叫亲爸爸啊!再说了,自古帝王的家事就是国事,从来只有名分大义,没有私情可循。”
世铎点了点头,神情间却还是有些茫然无措。“皇上如此,可太后她老人家总也该有个态度,让做臣下的多少也能把握住其中的分寸啊。”
吴绍基哈了口气,将公文上的墨汁吹干,递给世铎说道,“我猜测不仅皇上没有和太后赌气的意思,太后也不是在和皇上较劲。太后和皇上都没有明确的态度,其实就是在向天下臣民昭示一个态度,太后和皇上母子情深,情同一体。这也是防备着有人以此事为借口,节外生枝。王爷再想想,当年醇亲王为何会上一个《豫杜妄论》的密奏,不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提出“妄论”,重蹈明嘉靖帝“大礼仪”的覆辙。”
“不闹生分就好,”世铎似乎并没有因为吴绍基的一番话,化解开心中的愁绪,接过公文又有些心烦意乱的随手扔在桌上。
“这些年深陷朝局之间,我是真的累了也乏了,早想着从军机领班大臣的位子上退下来,省得没来由操这么多心事。当年七爷把我推了上去,把自己摘了出来,可现如今这满朝亲贵,到哪里去找一个能让太后和皇上满意的人选啊。寻不到合适的人,我就是想退也退不下来。”世铎说着,忽然间想到当年醇亲王力荐自己担任军机领班大臣的事情,不觉黯然神伤。
善始,如何才能善终啊!
吴绍基心里也明白,以世铎的才具,担任军机领班大臣确实有些勉为其难,更加上夹在帝后之间,心中的烦闷可想而知,正想宽慰几句,却听世铎忽然问道,“子安,你觉得庆王奕?如何啊?”
吴绍基想了想,将手伸向空中,做了一个往怀里揽的手势。
世铎一见,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说道,“太后在意的不是这个,我倒是想举荐奕?,可奕?资历尚浅,眼下连军机还没有进,将来恐怕压服不住朝局。最可虑的还是载漪,打从去年领郡王衔后,就一门心思的往宁寿宫跑,这背后的心思谁还看不明白啊?还有就是军机大臣孙毓汶,此人热衷功名,依仗着太后的宠信,平常就连皇上都不太放在眼里。我是越想躲远一点,这明争暗斗就越是纠缠不清,唉……”
“天下事,犹了未了,不如不了了之。王爷何苦操这些闲心,终归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但眼下,王爷却是退不得也躲不开啊。”吴绍基郑重的说道。
“子安不是外人,今日对你说这些话,也是一番肺腑之言。皇上一天天大了,朝局将来必然会发生变化,我这个军机领班大臣也是挨不了多久。子安倘若有入仕的念头,倒不如乘我现在手中还有些个权利,给你谋一个好的出路。我知道你是胸有大才之人,不能就这样埋没在我这礼亲王府里了。”世铎若有所思的看着吴绍基说道。
吴绍基目光一跳,有些怔住了。这些年跟在世铎身边,世铎想要退后一步的想法,吴绍基心里也是非常明白的。只是今日没来由的忽然扯到自己身上,饶是他一向机谋权变,也是糊涂了。
“前些日子皇上在朝堂上也提到了你的名字,我寻思着既然皇上都有这个意思,便准备向朝廷举荐子安,不知子安意下如何啊?”
听到世铎这话,吴绍基方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世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疑心自己和皇上搭上了关系,有了改换门庭的想法。可皇上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连吴绍基自己也是全然不明白。
“子安是何许身份的人,像皇上这样的高枝,哪里是子安想攀就能攀得上的啊。”吴绍基微微一笑,平静而从容的望着世铎说道,“子安这些年跟着王爷,受恩厚重,即便子安真有入朝为官的念头,自然也是王爷举荐提拔。倒是皇上怎么会知道子安的名字,让子安有些糊涂了……”
世铎摆了摆手,打断吴绍基的话说道。“子安想岔了,你是我身边的老人,我的事也从未瞒过你,哪里凭白的就疑心你啊。我是不忍心你一身才学就这样荒废了,往大处说我这样做,也是为国举贤啊。”
吴绍基心中微微一震,他如何没有想过在朝堂之上,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不负男儿本色。可自从科举失意后,他便黯淡了这样的心思,这些年跟着世铎,虽然已经捐官到了三品道台,可那也是为了平常迎来送往的身份,从未想过还有一日能够站在朝堂之上,一展心中抱负。
此刻忽然听到世铎如此问自己,心中百转千回,一时之间也是不知如何回答。
世铎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看着沉吟不语的吴绍基,并不着急。他此刻等待的不是吴绍基的回答,而是自己为将来下的一个赌注。
他必须要让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下去。
这段时间,他从旁冷眼旁观,皇上说话行事越来越成熟老练,绝不是庸碌之人。眼下虽然太后牢牢的把持着朝局,可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太后总有老的一天,皇上也会有海阔天空的时候。前景晦暗不明,他不得不多一个心眼,提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明白自己是太后一手简拔之人,这站队是早就站好了,此时再想要改弦更张却已经回不了头了。再说此时局势并不明朗,自己想要站到哪一边都觉得不牢靠。刚好前些日子皇上提到吴绍基,让他心里一动,自己对吴绍基有知遇之恩,让吴绍基搭上皇上这条线,将来至少可以保自己全身而退。
正当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着,管家忽然推门进来禀报到,军机大臣孙毓汶、额勒合布、候补侍郎刚入值军机的刚毅以及大学士徐桐在花厅里求见。
世铎和吴绍基顿时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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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风波()
“这两日京城中有一件事情吵嚷的分外厉害,不知王爷知晓否?”一番寒暄落座后,军机大臣孙毓汶拱手说道。】
孙毓汶是光绪十年入值军机,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后又迁任刑部尚书,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他平素外与李鸿章交好,内更与李莲英结为兰谱,也就是相当于拜把子兄弟,是慈禧最为信任得意之人。这些年虽然世铎领班军机,但世铎遇事不太有主见,所以军机上的大小事务,隐然已经是以孙毓汶为主。
今日他和这几位朝中大臣联袂造访,又率先发问,倒叫世铎有些不明就里。
“不知莱山指的是何事啊?”莱山是孙毓汶的字,世铎见这几位的气色都不太好,不免有些奇怪的问道。
“皇上命人将前些日子在朝堂之上各位大臣们写的建言折子,着京城琉璃厂荣主斋刻印,并刊行天下,王爷可知道此事?”孙毓汶见世铎一脸的糊涂,便解说道。
“前几日皇上和我提过这事,说是要借这些折子听听天下人的见识看法,我想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让人去办了。怎么,出什么事了?”世铎颇不以为然的看了孙毓汶一眼说道。
“王爷糊涂啊!”孙毓汶一听,跺脚说道。他平日里心中本就不怎么把世铎这位军机领班大臣看上眼,更加上深得慈禧信任,此刻心中一急,话语中多少也就少了些恭敬。
“王爷想想,朝臣们的折子虽然只是建言献策,但折子中所谈的都是朝廷要务,事涉朝政,怎能就这么刊印出去,任由天下人评说。这朝廷用度捉襟见肘,财政艰难,我等大臣们自然责无旁贷,总归是关起门来想办法,这么些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但是这么一弄,让人知道我大清的虚实不说,连带着洋人都会笑话我大清徒有其表……
再则,那日在养心殿上皇上让朝臣们写完折子才能回家,这急切间写就的东西,难免没有疏漏和谬误的地方,现在倒好,就怎么刊印了出去,让天下人笑话我大清无人倒也罢了,要真有什么别有用心之人,趁机挑拨生事,这局面该当如何着啊?”
“有这么严重吗?”世铎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慢腾腾的抬起头问道。
对孙毓汶向来的做派,世铎如何不是心知肚明。依仗着太后的宠爱,不要说自己,就连皇上孙毓汶也是不大放在眼里。外结重臣,内联太监,如此热衷功名,不就是盯着军机领班的那个位子,想做个权臣吗?
世铎心里并不糊涂,他其实清醒的很,六爷被太后踢出局了,七爷自己把自己摘出局了,自古无情帝王家,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抱定了不争的念头,遇事退让三分,不去计较什么,就当个糊涂王爷熬到退休,大家伙一拍两散。
今日孙毓汶带着这几个大臣兴冲冲的赶到自己府上,世铎明白一准儿是冲着皇上的主意去的。皇上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想法,他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此刻他只是闹不明白这背后太后的意思是什么,心里也更加不想没来由的把自己搅进这一趟浑水中。
“王爷,莱山说的有道理啊……”坐在下首的徐桐捻着下颌的胡须,缓缓说道,“眼下京城里的士子学生们是争相传阅,指手画脚评头论足,简直是视我朝廷的威严于无物。老夫以为,这朝政本就是放在朝廷里来论的事情,这么一下子弄得天下皆知,就连些市井小民贩夫走卒都可以指点评说,岂不是荒唐!朝廷的首要是道德伦常,明理而守序,这人心浮动,坏了规矩,乱了方寸,这置我大清朝廷于何处啊?”
“徐师傅所言极是,听说在京的不少举子们正蠢蠢欲动,准备向朝廷上书,就折子中所提到的增加朝廷收入一事,建言献策。建言献策原本也没有什么,可这人心浮动,搅乱了朝局,往后这朝廷要有什么事情,天下人都来上书建言,这岂不是说朝廷中的大臣们都是摆设,王爷,这个口子可不能开啊!”一向不大怎么说话的额勒合布,此刻也在一旁附和道。
这个额勒合布向来是明哲保身之人,今日搅合进来凑什么热闹啊?世铎心中一晒,不过他遇事向来就有退让之心,原本也是没有多少主见的人,此刻听众人这么异口同声一说,心里也是有些犯疑惑了。这件事情虽然说是皇上提出来的,可毕竟大面上从自己这里过了一遭,真要是闹出什么事情来,自己少不得要担些干系。
“我原本想着皇上这也是集思广益的意思,倒也没有虑的这么周全,依诸位这么一说,眼下倒有什么法子挽回啊?”世铎思忖了片刻说道。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反正这件事情起初是皇上的首尾,现在要拉回来也是这些大臣们的主意。
“王爷啊,这还能有什么主意啊,总不能任由天下人诋毁朝政吧,已经发出去的要马上收回来,刻印出来还没有发出去的全部销毁。”孙毓汶见世铎一副全然不担责任的样子,心里一急,斩钉截铁的说道。
世铎一听,心里却是暗暗冷笑,这个孙毓汶一向紧跟太后,从来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这么一弄,不是明摆着和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