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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旁与贺行远,小五上路去了晋乡府,安顿之后王旁再去延州。
三个月之后,已是春暖花开之时。
这天晌午,在西夏国的国相府前,来了一个身穿窄身绫罗绸缎西夏服的男子。他匆匆走进了西夏国相梁乙埋的府邸,他身上的衣服显示出他的财气和俗不可耐的品味,他的脸上却是乌漆妈黑。
国相府门前的侍卫见这人并不阻拦,待他走进去之后,侍卫甲看着跑进去那人的背影,差点笑出声来。侍卫乙低声说到:“忍着点,让他听到该挨打了。”说完转过头,也跟着偷笑起来。
他们不阻拦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太又名了,又名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份,还有他那张御赐的龙靴底脸。
国相府中,国相梁乙埋正在和三司使副使商议政事。这近一两个月来本来张绛就很着急。
就在前几个月,梁乙埋布命三司开放盐储,降低市场盐价。当时还真促进了几天售盐。西夏是青盐产地,和宋国通商时,青盐控制之余是主要财政收入。禁止商榷以来,靠官盐私卖有些收益。
最近青盐的情况不那么乐观,如今宋国标着西夏的盐价。宋国的盐价格跟着西夏波动,供应量也充足。一时间西夏国的青盐因亏本压价,国库损失惨重,还引起国内盐商的不满。
梁乙埋就更着急:御马司也来报告,今年马场不够了。解决问题两条路,杀马还是给钱扩马场。这两件事摆在梁乙埋面前,他正在头大。
两个人正在商量对策,忽见一人急匆匆的进了厅堂。张口就喊:“姐夫,有麻烦了”
梁乙埋和张绛朝来的人看去,只见那人额头的出汗,汗水将脸上的厚厚的灰土冲出一条条痕迹,像是被耙子耙了一道道。两个人都是又好气又好笑。
来人看见张绛也在,大声吵吵着:“张大人也在,太好了我正要找你呢。”
梁乙埋瞪了他一眼:“没规矩,没看我和张大人议事呢吗?”他不满的说到。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赐了龙靴底脸的籍辣庆。他这好几个月没敢洗脸了,稍微出点汗用手一划一指甲泥儿。现在籍辣庆梁乙埋的照顾下,做了西夏商会的会长。他软磨硬泡弄了这么个肥差,刚刚上任没几天,商会就出事了。
籍辣庆也听他姐夫这么说,向前走了几步想和梁乙埋打耳语,梁乙埋不自觉的向后躲了躲身子,略微显出厌烦的神情。
张绛看这阵势这二人似有私事要谈,站起身来就要告辞,籍辣庆忙拦住他:“张大人,出事了。你是三司使,这事就归你管,你别走!”
张绛看了一眼梁乙埋压了压火气问道:“籍辣会长有何指教。”这人可真够讨厌的,一口一个你字,还用半命令的口吻。
梁乙埋这正和张绛商议怎么奏请皇上,小舅子籍辣庆就冲进来了,还大呼小叫的出事了,看他那花里胡哨的脸,梁乙埋就恨不得再踹上一脚。“说,什么事。”梁乙埋不耐烦的说到。
籍辣庆站在那搓了搓手:“这,这怎么说呢,商会的不少商家说经营不下去了,东西卖不动,说是什么老百姓没钱买。他们给不了加工的钱,加工的也不加工了。反正,商会这活我干不了了。”说着他自己没等梁乙埋让座,自己找个位子坐了下来。
张绛心里明白,西夏本来国力就不行,现在宋国掐住了西夏出口的这个喉咙,影响到了基础生成加工。西夏迄今所有府衙都是藩汉联合管理,汉人一直不受重要,眼下终于有个汉人的国相,张绛才一心希望通过梁乙埋,来改变西夏只靠武力不谋财政的局面。“梁大人,以我之见,您要尽早想皇上皇后提议恢复宋夏商榷。”
籍辣庆白了张绛一眼:“我跟你们说,我都打听了,这都是王旁那小子捣鬼,要我说干脆就打宋国,咱们有的是兵器,有的是马。”籍辣庆越想越别扭,听说那王旁都被封官,做了四品什么侍郎了;而且他还听说现在盐务的事,就是王旁和一个叫什么薛向的在延州搞鬼。
他还要说什么,梁乙埋实在忍无可忍,狠狠的说了句:“闭嘴!”。这个小舅子实在让他闹心。
梁乙埋心里很清楚,打仗对谁都没好处,虽然他在大宋落榜,但兵书战策,治国之道他也是学过。现在西夏根本不能和大宋硬碰:眼下西夏马不缺,兵器不缺;缺的是人和钱;吃饱饭的能打仗的人,和足够发军饷配装备粮草的钱。
籍辣庆站起身来:“好,好,你凶,我找我爹去,让我爹上奏折。请求发兵,我要亲自挂帅!”说着挺胸仰脖带着一副泥巴脸就外走。
梁乙埋也不拦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爹都被人盯上了,现在翊卫司都裁了兵,而且禁中之内都不用翊卫司的侍卫把守了,再说发兵打仗那是枢密院的事。梁乙埋叹口气,要是西夏完了,他这个国相也就完了,权衡利弊之后说到:“那就请张大人拟好奏折,待上朝之时我会力劝皇上。”
梁乙埋送走了张绛,寻思此事还是先跟皇后妹妹商量一下,听下她的意见。他来到皇宫,将这些事禀报给了皇后梁珞瑶,梁珞瑶竟然一笑:“哥哥要是有王旁一半聪明,这西夏国也就有救了。”她带着掖挪的语气说到。
梁乙埋听着别扭,自己做事尽心尽力,而且多数也是皇后的意见,现在还皇后反过来还责备自己,咽下这口气,梁乙埋问道:“皇后,那你说这通商之事?”
梁珞瑶脸一沉:“这是你们大臣的事,不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吗?”
她正恨不得和梁乙埋划清界限才好,都不知道李谅祚是受了谁唆使,前段竟说“这翊卫司在皇宫之内乱来,若是和内宫串通,刺王杀驾就太容易了。”皇上知道自己和籍辣雷家有渊源,都怪哥哥娶了那籍辣雷的女儿。
梁乙埋对她这妹妹多了解,就知道梁珞瑶不愿意掺合他的事。什么内宫不得参政,别说梁珞瑶,就是西夏这几代皇后,哪个没少参政?再看妹妹每次提到王旁,笑么滋儿的样子,就知道梁珞瑶对王旁印象颇好。
看来这个妹妹不教育不行了,梁乙埋说到:“皇后,我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客气的说到。哪知道梁珞瑶看都不看他:“你爱说不说。”
梁乙埋这个气,这个妹妹典型的过河拆桥,当初李谅祚刚刚登基,由妹妹辅助朝政,自己是尽心尽力;现在局势慢慢稳定了,梁珞瑶也培养了自己的亲信,有些大臣都跳过自己这个国相直接和皇后对话。他心里暗暗骂着,你风光了!我就不信没有用不到我的时候。再怎么说我是你哥哥。
“皇后,王旁十分狡诈,此人不能多信!即使通商的话,也应请宋国另派使者,这事还请妹妹私下与皇上多沟通。”
梁珞瑶心里却不这么想,王旁年轻英俊,看着招人喜欢不说,眼里还有分寸。最起码白石一事上,王旁就帮了大忙。再说,这李谅祚整日贪玩,对谁都是两天新鲜劲儿。自己要想控制西夏大局有王旁这样的人帮助就好了。她看了一眼梁乙埋,慢悠悠的说“我觉得王旁挺聪明,哥哥莫不是还因为他拒绝见你而怀恨在心?”
梁乙埋好心好意,梁月下丝毫不领情,见事情至此梁乙埋最后说到:“皇后想清楚,王旁不是皇上,皇上更不是没藏家公子。”
梁珞瑶一拍书案:“大胆!竟敢和本宫如此说话,出去!”该死的梁乙埋,梁珞瑶暗自骂到。
梁乙埋就差指着梁珞瑶的鼻子说:皇后勾引皇上杀了没藏全家,妄想勾引王旁重走老路。见梁珞瑶真的发怒,梁乙埋悻悻的离开宫中。
兄妹反目,梁珞瑶也是心虚才气势汹汹。李谅祚算什么,西夏皇后如何,她要的是像武则天。只不过在这远离中原的偏僻之地,她能利用的就是她西夏皇后的身份,和与宋国通商的机会,更多的了解解宋国。
第125章 配合很默契()
如果说漫咩赞成西夏和宋国通商,李谅祚绝对不感觉到新奇,但皇后和国相的态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支持这个观点。就在朝堂之上,当张绛启奏尽快拟定通商细则的时候,国相梁乙埋也大声赞同。
李谅祚从出生就在宫廷争斗中小心翼翼的生存,难得有几年安心的日子,他更明白他老爸李元昊辛苦积累下来的家业,经过没藏家族挥霍消耗殆尽了。
退朝之后李谅祚留下了李锡哩议事,不用说什么李锡哩就明白,他又要去宋国了,这次他带着西夏国真挚的诚意,去宋国请求洽谈商榷的具体细则。
就在西夏派人前往宋国的时候,王旁正在延州一步一步的实施着自己的计划。
延州的城中,有一座知府府衙。府衙是延州城中最集中的建筑群,府衙之外巨大的两个石狮子,显出府衙无比庄严,青石台阶之上两遍列里侍卫;两扇朱红的大门敞开着,第一进的一排厅堂是府衙之内各个部门的办公,虽然都在府衙大院,但各个部门之间极少来回走动。
在这府衙侧面有一条街巷,沿着街巷向里走,府衙的后身有几个院落,其中的一个三进院落就是王旁的宅邸。这座宅院的门也大开着,出入的人络绎不绝,这里面有官有商,不知情的人会好奇这是什么所在。
薛向忙完了公事出了府衙,回到自己府上换了便服,让随从去街上打些酒菜,他拎着酒菜就来到了王旁的府邸。
一抹夕阳映红了青石路,通往厅堂的青石路两旁的树都已经长出嫩绿色的树叶,一进厅堂薛向忍不住摇摇头,这个王旁是太能突发奇想了。这厅堂之中最多的就是座椅。
一进门迎面就被放了一张杨木书案,书案后面的座椅应该就是王旁坐的,只不过书案前面还放了对着书案的椅子。从厅堂门到书案走道的东西两边,各放了几把椅子。书案的后面是一座屏风,厅堂的东墙上贴着王旁在厅堂处理事情的时间,公事处理流程;西面的墙上贴着盐,铁,马,粮等各种物资最近的价格,上面还画着乱七八糟的折线。
薛向并不是第一次来,他几乎三两天就来一趟,但是每来一次都让他觉得王旁有新想法,就比如今天,西面的墙壁上多了个箱子。箱子上面有一个开口,可以投递信件,箱子的正面贴着几个字。薛向凑过去看了看,原来写着:“不法商贩检举箱”。薛向一笑,眼见王旁没在厅堂,他将酒和酒菜放在书案之上,来回找一找王旁。
薛向朝东西厢房看了看,一间是王旁临时的休息室,另外一件也被王旁弄的两张八仙桌并一起,周边放了椅子,也是供客人喝茶等候的地方。这两处都没有王旁所在,薛向便向第二进院子的内宅而去。
薛向刚刚穿过角门,正碰见王旁的两名侍卫折克隽和张平出来,二人正在说笑着,抬头看见薛向急忙拱手施礼:“薛大人,王大人正在内宅等您。”薛向嗯了一声便向内宅走去。
折克隽和张平是种仪为王旁精挑细选的两名侍卫,不但都是人高马大威武精神,更是武功精湛,而且他们两个还多少懂些文墨。王旁上任才知道:自己算是四品官,可以带侍卫随行,本来朝廷要为王旁安排,王旁找了一堆理由推辞,最后实在推脱不下,才答应到了延州,从延州挑选。
朝廷派的侍卫,王旁真不敢带,虽说张逸师父教了以自己一些武功,虽没有全忘但也荒废的差不多了,也就是对付个小毛贼之类还行。自己抽空也想多练习,还琢磨万一在朝廷混不下去了,当个大侠什么的也行啊。只不过他这一两年,在路上奔波的时间太多了。现在自己和太子之间总好像有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这点不得不让王旁加倍留心。
王旁对种仪安排的人很放心,这两人到也省心。王旁有交代,白天进府的人不用拦着,来的人可以随意出入,到晚间关上院门就好了。二人做事到也尽心,刚刚巡视了一遍内宅,见太阳落山了,去外面看一圈就关宅门了。
薛向沿着走廊来到院中正房厅堂,厅堂的门开着,迎面一章方桌两把椅子对着大门,正对大门的桌椅后面挂着一副诗字,正是王安那首登飞来峰,东西几把客座。再像东侧王旁书房看去,王旁正坐在书桌后,他的面前书桌上堆着一堆纸,王旁正在那写写画画的。
薛向也不打搅他,自己找个凳子坐下,直到看着王旁放下笔,这才咳嗽了一声。
王旁抬头看见薛向已经坐在那里,知道他来了有一会了,怠慢了客人总不好,他起身行礼说到:“薛大人来了半天了吧,您看我这光顾忙了。”他不好意思的说到。
薛向连忙摆手说到:“不碍事,我正好今日有事和王侍郎详谈,买了酒菜放在前面厅堂,等你忙完我们边聊边喝。”
王旁收拾着手上的手稿,手中那起最上面几张嘴里说着:“忙完了,忙完了,呵呵,我正好也要找你,既然如此我们前厅饮酒。”说罢二人回到前厅。
天已经暗了下来,老家丁杨希已经在前厅掌起了灯,见王旁和薛向走了进来忙说到:“二位大人,我刚看见薛大人来了,又让锦绣楼添了些菜送来。”
薛向笑着说到:“还是王侍郎有远见,将这锦绣楼分号都办到了延州,你们这府上连做饭的下人都省了。”
杨希嘿嘿笑着:“那是,那是,要不我干嘛放着衙役当差不做,非要给王公子做家丁呢。”
薛向指着杨希对王旁说:“你看你府上的人,都和你一样,变着法的夸自己。”
王旁哈哈大笑,薛向这是说杨希自己觉得自己也有远见,杨希傻傻的跟着憨笑两声:“您二位大人慢慢喝着,有什么需要就叫我。”说罢退出房间,到廊下和折克隽和张平一块吃饭,顺便听着屋里的招呼。
这杨希不是外人,看过前文的都知道,杨希原来是云岩张载的县衙做一名衙役,他的堂妹是种仪的夫人。现在杨希年岁大了,听说王旁来了延州,干脆衙役这样的活不做了,在王旁身边寻个差事。
王旁看他人老实,有对延州各地很了解,平时办事也得力,自己也是乐的送种仪个人情。况且王旁平时随和,出手又大方,杨希等人做事也做的开心。
薛向取出酒来说到:“王侍郎刚刚说有事正要找我,不知道是什么好事?”
二人坐下边喝酒便聊天,王旁给薛向倒满酒说到:“我正要谢谢薛大人,这段时间调集官府漕盐,我刚刚推算过,再过一两月就到了西夏的青盐产盐的旺季,加上现今几个月来西夏的青盐积压,相信用不了多久,西夏就扛不住了。”
薛向心中暗暗佩服王旁,举杯说到:“这事怎么能谢我,我应该谢王公子,教了我这“高抛低吸”才让漕盐的库存一直稳定。”
王旁心中好笑,这高抛低吸也不是自己发明的,不过用到九百年前的宋朝还是挺管用。“这不算什么,要说还是薛大人控制的好。我义父总是在我面前夸大人理财有方。”王旁谦虚的说到。
薛向哈哈大笑:“能够得到包大人认可,在下可是荣幸。”说完一饮而尽。再次倒上杯中酒,薛向问道:“眼下西夏人可能已经急红了眼,王侍郎不怕他们再举兵犯境么?”
对于薛向提的问题,王旁不是没想过,但是西夏有内应,贺行远的几个徒弟也就是武龄的师兄们,随时将西夏兴庆府和周边的民情,物资价格想办法告诉王旁;就连武龄的堂兄武苏也将听到西夏官场的事,捎信递给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