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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旁一笑,自古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地方和中央的差异。更笑,无论古今,想做什么事,无非就是一张关系网。自己前世虽没有什么太突出的专项,但却在生意场打拼,早将这关系网看的透彻。更别说自己穿越到了宋朝,竟然给自己这么好的一个身份。刚来宋朝的时候年纪小,但结交了一堆朋友,现在这些人慢慢都起来了,而且将来也都会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那这张大网中可是做起事来如鱼得水。
见王旁并不急于走,沈括忙张罗着给王旁安排住处,又亲自去请知府和通判来见。这天晚些时候,沈括又派人到王旁的下榻处,请王旁到府上一叙,并说扬州知府和通判也都到了。
又要应酬,苏小妹嘱咐王旁少吃酒,王旁笑道:“这种应酬都是应酬不完的,虽说李格非是主漕司,但地方的人是万万怠慢不得。”
扬州府衙的后宅有大小不同的院落,宋朝官员走到哪都会有官邸,扬州大小官员的官邸,都处在府衙后面这大小院落群组中。王旁穿庭过院,心中不由感叹,比起京城只见庄严华贵的建筑,扬州的庭院园林,更多了几分精巧细致。隋炀帝为开运河三下扬州,尽管宋代扬州经历战火,但仍见亭台星布,堤柳如烟。远近的厅堂,亭观,塔桥在柳树遮掩下若明若暗。更显出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别致。
王旁进入府宅,早有人传话进去,听说镇南王来了。房中的扬州知府与通判都从厅堂出迎了出来,见王旁迈步进了庭院,沈括招呼到:“来,镇南王,我与你引荐”他说着指向一位老者:“这位,便是咱们扬州的知府”老者别看有六七十岁,但身份所限,见到王旁这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得躬身施礼。“下官胡宿”
王旁忙扶住他:“胡知府免礼”口中说着,心里却想,这么大岁数怎么还没退休呢?
沈括又王旁引荐另外一个人:“这位就是扬州的通判。”
这位通判看年纪四五十岁,也拱手向王旁说道:“在下王拱辰”
王旁一看这个王拱辰,心想这人我认识啊?!这人要是扬州的通判,以后的事还真未必好办。这个王拱辰,以前是翰林学士,也曾代理过三司使。但是说话办事总是不得仁宗喜欢,就比如说仁宗在位时期想推行“庆历新政”,这个王拱辰就是最积极的反对者。到后来,他的好友湖南转运判官李章、潭州知州任颛贱价强买商人的珠宝,罪行败露后被抓,王拱辰将全部珠宝都贿赂给了后宫,结果终于被弹劾,现在在地方上做一名通判。虽说也是掌握一州的权利,那又怎么比的了京官呢?只是王旁想到这人对“庆历新政”就如此抵触,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他的想法是不是会有所转变呢?
四个人进入厅堂,宽敞的大厅,一张会客桌摆在厅堂正中,桌上摆放着准备好的酒宴。众人请王旁上座,落座之后又互相客气了一番。听说王旁打算在扬州开家银行,知府胡宿和通判王拱辰都看过了旨意,忙异口同声说道:“这是好事,王爷如果有需要下官做的事,定是在所不辞。”
王旁举杯说道:“那日后还请各位同僚多多担待。”
众人笑着饮罢,沈括说道:“王爷,你还是请这二位多担待吧,我处理完手上的这个案子也就回京城了。”
此时席间的气氛已经不是那么拘谨,王拱辰转头向沈括问道:“你手头那件案怎么还没审完?我还等这你给我妹夫捎封信去呢。”
沈括哈哈笑道:“那案子有点棘手,你给谁捎信?你妹夫?那不是你姐夫吗?”
“我妹夫!”王拱辰又坚持说道。
沈括一看王旁:“王爷,您先给断断,这醉翁到底是王通判的姐夫还是妹夫呢?”
王旁一听这里怎么还有欧阳修的事,但看连知府都低头笑了笑,王拱辰更是自顾笑的得意。一边笑一边说道“旧女婿为新女婿;管他大姨与小姨。”
第299章 朝廷的蛀虫()
王旁与欧阳修可是好友,听王拱辰这么说不禁疑惑,见沈括和王拱辰互相较劲姐夫妹夫,胡宿笑着解释道:“王爷,咱们王通判与醉翁是连襟。当年户部侍郎薛奎有三个女儿,大女嫁给欧阳修,二女嫁给王拱辰。后欧阳修丧妻,又续娶薛家小女。故而王通判开这个玩笑了。”
王旁心想,这沈括是老顽童,爱开玩笑也正常,这王拱辰可有点不着四六,怎么拿自己亲戚在酒席上开玩笑呢?!他微微一笑并不作答,自己总不好背后说醉翁的笑话。哪知这通判仍不明白王旁不语的意思,他大笑着说道:“曾经有个叫刘原父的,晚年又娶妻子,欧阳修写诗戏弄:‘洞里挑花莫相笑,刘郎原是老刘郎。’刘原父不高兴,要想报复。有一天,我们三个人聚会,刘原父就说:过去有个一学究教儿童识字,读到毛诗虚与委蛇,就教道:‘蛇字读作姨字,切记’。隔了一天,学童看乞丐弄蛇,直到饭后才到学馆读书,老学究责问道:‘为什么迟到?’学童答道:‘刚才路上有弄姨的人,我跟大家一起观看,只见他先弄大姨,后弄小姨,所以迟到。”
这笑话连王旁也没憋住笑:“那醉翁如何答复?”
王拱辰说道:“他除了笑还能说啥?”
众人又是一通笑,王旁心想,这古人一副文人学者样子,坐到一处也都是些荤笑话,看来几千年来人除了衣服样式变来变去,人就没变过。不过这王拱辰也够可以,难怪仁宗皇上打心眼里不喜欢他,这人说话可真是不看场合,不分对象。他笑了笑,转向沈括问道:“沈兄怎么又要回京城吗?”
沈括答道:“是啊,不过还有几天时间,正好陪王爷在扬州好好转转,顺便等李格非到扬州。”
听沈括说要离开扬州,王旁多少还有点小遗憾,毕竟有沈括在以后扬州的事要好办的多。宴罢,沈括送王旁回住处,二人这又是一年多没见面,王旁又请沈括到住处一叙,沈括也不推辞,两个人在花园的凉亭下命人送上一壶茶,一直聊到庭院中点上灯。
沈括见到王旁,可并非只是当初一句兄弟相称的玩笑。要说在官场之上,沈括没有王旁这么大起大落,但也未见春风得意。但在学识上,在北宋那个崇文读经、吟诗填词的主流时代,理科被视为末学,甚至被讥为奇技淫巧的旁门左道。能够和沈括说的上来的,从指南针到石油,从天文到地理,偌大的北宋大概也只有王旁一个人。
三月的天气,多少还有点薄凉,正所谓乍暖还寒时。苏小妹在房间等了很久,听下人说王旁已经回到宅院了,却迟迟不见进房。又听说和沈括在凉亭下一直聊天,心中好笑。等掌了灯,小妹这才拿了件披风送到凉亭,见凉亭中的两个人茶水已经换成了酒菜,正兴趣盎然的边笑边谈。
“弟妹来了,我这可是多有叨扰,新人莫怪啊!哈哈”沈括笑着说道。
王旁一边斟酒一边说道:“一起坐会吧,沈兄也不是外人,他和你哥哥苏轼也是好友。对了沈兄,前段苏兄还提起当初一起弄云摘的事儿。等以后有机会咱们都回到京城,再把云摘做起来。”
沈括高兴“好啊!到时候,我就把我这些年的发现,都在云摘上写了。肯定喜欢看的人多。”
“那我得给你起个笔名。”王旁有心拿他开玩笑。
“嗯嗯”沈括不住的点头“你说,我叫什么好?”
“就叫科学怪人吧!哈哈”
沈括吧嗒喝了一口酒:“就知道你小子拿我寻开心,科学是啥意思且不说,偏偏还说我是怪人?!”
王旁笑了笑:“沈兄如果不是回京赴任了,我还真想让沈兄跟我去邕州算了,有你在我就开办个学堂,不光教那些文章辞赋,再开设些算学,医学,天文学什么的。让你当校长多好?!”
王旁可还真是这么想的,宋朝的学生实在偏科,虽然已经摒弃了老八股文,但科考还是极其重视文科。他这么说更是对了沈括的心思:“就是,就是,要不说咱们志同道合呢。可惜啊,我是去不了,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明天我就叫他来,让他跟着你算了。”
“哦?能让沈兄推举,是什么人啊?”
沈括看了苏小妹:“弟妹不是喜欢那燕几吗?就是做那个燕几之人。我那书房就这么一件东西不是我做的,还让你们二人看上了。这个人叫李诫,字明仲,郑州管城人。这可是我的得意门生啊,此人地理、历史、音乐造诣颇深,而且建筑上也有独到之处。你去邕州不是搞建设吗?我觉得这人再合适不过!”
李诫?王旁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左手摸着暗藏在胸前那块穿古石,这个人也是后世留名的人啊!而且是宋代土木建筑家、营造法式一书的编纂者。这样的人才自己可得留着,到了邕州必然有的是用处。
想到这王旁举杯说道:“那我就先谢谢沈兄了,以后这样的人才,沈兄可要多多推举。”
“当然,当然。话说回来,我看此人将来肯定有所作为!我这个老师是没什么用,说不定跟着你还能有番作为呢!”沈括一口酒一口菜的吃着。
王旁笑着点点头,看看苏小妹,她坐在这有些无聊,早已接过王旁手中的酒壶,给王旁和沈括二人倒着酒。于是低声在苏小妹耳边说道:“你别看李诫这人,现在做个燕几什么的,将来连皇宫很多建筑都出由他主持营建呢。”
小妹低声笑着说:“你又未卜先知,到时候你也向借高邮县令银子一样,借给他工程款么?要不他怎么接皇家这么大工程?”
他们说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沈括还是听见了:“高邮县令,借什么银两?”
王旁将经过高邮时候徐良借款做皇家园林的工程的事说给了沈括,沈括听着皱着眉头,一会又摇摇头。王旁见他神情怪异,不禁问道:“沈兄?怎么觉得此事不妥吗?”
沈括摇着说道“不妥,可也没办法。你记得我那年离开京城之前,说是要参加完皇家的祭祀才走。那次,我就发现了许多问题。尤其你说的这些皇家的祭祀园林的修建。为此,我还编写了南郊式正准备回京的时候上奏朝廷呢。”
王旁和苏小妹听沈括这么说,于是面带狐疑的看着沈括,沈括说道:“南郊外的圜丘祭祀天地的礼仪,是由朝廷按照典籍记载安排,然后收藏起副本。办事人员往往借着行仪式之机谋取私利。他们祭祀前,在祭坛下面张起帐幕,在宫城外几里的地方修建园林,种植树木,装饰得五彩斑斓,雕刻飞禽走兽,绵延不断放置于林木之间。将要从事祭祀的那一天傍晚,皇帝亲自来观赏园林景色,登上端门的南面正门,陈列仪仗卫队,检阅戒严警卫的部队,游览玩赏。但是”
说着他又抿了一口酒“这些都不是斋戒祭祀时所应该有的景象。如果按照正式祭祀的礼仪,这些都是能省下来的,我粗略的算过,每次节省的经费数以万计”
数以万计?王旁听着这个数字,不由骂道:“这帮蛀虫,朝廷的银两就是这么被蛀空的。”
沈括点头应和着:“可不是嘛!你说,要是借给他们钱是不是不妥。”
王旁点点头:“沈兄说的没错,不过你回京城先不要着急上奏,现在奏上去也没用,英宗皇上龙体欠安,估计这时候祭天祭地的祈福还是免不了。”
“怎么?你刚骂完那些蛀虫,还准备吃他们利息跟着一块做蛀虫不成?”沈括说话可不带转弯的。
“沈兄说哪去了,我是说你现在上表未必会采纳,不如等太子登基彻底决心革新的时候,那样肯定是一针见血,一箭中的!”
沈括想了想:“听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是说这高邮县令借钱接工程的事怎么办?别说朝廷这么大财力的工程,就说你邕州吧,你去了也会拿你当财神,你哪怕要扩建王府,造个榷场,都有人借机做些花架子的活来捞钱,我说借他们钱不妥,但要杜绝这现象可是很难的啊。”
王旁微微一笑,他的想法怎么是古人能理解的?更何况,现代的东西不用照搬,只动用一点点,足可以在宋朝运作的绰绰有余:“这也没什么难的,我邕州的建设我已经想好了,只要需要工程或者王府采购的,我就公开招标。”
“招标?又是什么意思?”沈括停住正要送到嘴边的酒杯,瞪着眼睛看着王旁。就连一直不说话默默听着的苏小妹,这会也看看王旁,她越来越奇怪,自己这个夫君怎么一肚子新鲜词。
“这个简单,就是我把要做的项目和要求都公布出来,不论官商或是平民百姓,都可以按我的要求核算好项目费用,最后我选择质量信誉价格都合适的人,让他们来做。参与的人叫投标,拿到工程的叫中标。”
“好!好!这办法好,群而竞之,能人得之!”沈括一放酒杯,高声赞到。
王旁心想,这当然好,只要过程公开透明,绝对是促进竞争节约成本的好办法!
第300章 扬州烟花地()
王旁与沈括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席间沈括再三提及自己那个叫李诫的学生,说的王旁也很想见见这个叫李诫的人。
一连两日,沈括都是忙完公事来找王旁,王旁见沈括都是一个人来的,心里有些纳闷却又不好多问。这一天,终于等到了李格非到扬州,王旁与他多年未见,见了面自然是格外亲热。二人叙旧自不必细说,听说王旁说起要在扬州设立办公之处开设银行等生意,李格非拍着胸脯担保,自己的三年任期刚刚开始,只要王旁开始在扬州做这事,自己必当鼎力相助。
定下启程的日期,王旁便逐一向知府胡宿,通判王拱辰去道别。
听说沈括和李格非要在望春楼给王旁饯行,小妹低头不语,等到王旁整理好衣服要出门,她才红着脸嘱咐道:“夫君少要喝酒,少要沾花惹草。”
王旁立刻明白小妹何意,扬州可是烟花之地,这烟花之地有两层意思:一是说绮丽的春景,这其二便是说那艺妓。望春楼是扬州最出名的酒楼,自然少不了卖酒的官妓和资色俏丽的艺妓。他故意逗小妹说道:“娘子这话可不妥,咱们宋太祖在‘杯酒释兵权’时,就公开鼓励大臣们‘多买歌儿舞女’,你怎么和祖训唱反调呢?”
苏小妹当然知道王旁说的是玩笑话,她娇嗔的说道:“呸,就你理由多,人家太祖那是打下江山,鼓励大臣们‘多买歌儿舞女’是为让大臣享乐安逸,不思进取。你当好,拿这当作圣旨了。”小妹娇嗔,逗得王旁哈哈大笑。
望春楼,就在扬州的长春湖西边,这长春湖是宋城护城河,也是蜀冈山水流向运河的泄洪渠道。说长春湖后人未必知道,但是说起瘦西湖那可是后世闻名的美景。湖边虹桥揽胜、长堤春柳。望春楼中更是春光旖旎,吟唱陪酒的歌妓各个容颜娇丽,王旁暗想扬州多美女,难怪小妹要嘱咐叮咛。
二楼雅间之内李格非和沈括早已在那里等候,二人低头正说着什么,神情还十分严肃。见王旁走了进来,沈括止住了话题说道:“今日我们两个给兄弟饯行,咱们不醉不归。”
王旁一边用小二送上湿毛巾擦手一边问道:“怎么是给我饯行?沈兄不是要回京城吗?”
李格非说道:“他那手中的案子了结不了,我看他是回不去了。”
王旁想到那日沈括引荐自己见知府和通判的时候,言语中就透露出这案子有些麻烦,到今日仍未结案,看来是不太顺利,于是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