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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伯纶又叫来也先,低声吩咐道:“从现在起,你带马队的兄弟负责值,谁敢擅离营地,无需汇报,直接斩首!”
也先领命而去,第二天一早,孙伯纶率队沿着乌兰木伦河西岸前进,原先的宿营地留下了十余个脑袋,告诫着所有人叛逆的下场。
“头领,前面发现了个商队正在浅滩处准备渡河,也先队长说那商队奇怪的很,请大头领过去看看呢。”
第15章 章五 截人骡()
孙伯纶带人奔行四五里,在一处桦树林中找到了也先,钻过桦树林,孙伯纶看到远乌兰木伦河有个简陋的营地,远远看去,足有四五百人,但马匹少的可怜,不过三十余,
营地中央有片空地,里面坐满了人,密密麻麻宛若蚂蚁窝,一队人在河两岸来回穿梭,正在寻找浅水滩。
“主上,这商队奇怪的紧,哪有那么多护卫呢,四五百人呢,咱是不是避开?”也先小声的说道。
“我看不像是商队,要是商队,护卫大多骑马才是,咋只有几十匹马,而且厢车也少的很呢。”孙伯纶看了一会,颇为怀疑。
这时候,孙伯纶感觉衣服被人拉了拉,回头一看,是范兴,这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范兴低声说:“头领,那是商队,是山西灵石县大商人王家的商队。”
见孙伯纶不太相信,范兴说:“头领,小人决计看不错,王家与范家斗了百十年了,小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既然朝廷在宣府开了市赏,王家的商队为何出现在这里呢,而且什么货物这么重要需要那么多护卫?”孙伯纶小心的问道。
范兴嘿嘿一笑,解释说:“头领,那些人不是护卫,是人骡。”
“您看空地上那群人,他们不是护卫,是货物,周围骑马的那些才是护卫呢。”范兴指着营地介绍道。
“什么是人骡?”孙伯纶不解的问。
范兴立马卖弄起来:“说白了就是奴隶,专指那些壮劳力,王家做人骡买卖好多年了,自然不敢从宣府走,要是被官府查到可就事大了,您看那些骑马的,其实是王家的家丁,只是以前人骡都是往西番地贩的,怎么往北贩呢?”
“管他为什么,先截了再说。”也先咧嘴说道,这段时间截了十几支商队,每次都能改善一下生活,这让他如何不兴奋。
“也先,你去营地,让徐麻子和雷教头各带三十人过来,让徐麻子绕圈赌注那片芦苇荡,雷教头守住南面这片林子,待他们渡河完,你再带马队冲过去。”孙伯纶观察了周围地势,命令道。
“瞧好呗,您来。”也先打了个千,骑马而去。
王家的商队渡河用了半个时辰,摆成一字长蛇沿河向西北走,也先带领的马队就直接冲了进去,王家的家丁一共三十多,分散在人骡队伍两侧,还未集中,就被也先的人砍落马下,部分人向两侧逃走,又遭到鸟铳和步队的夹击,立马投降。
也先骑着马,把一个瑟瑟发抖的家伙扔到孙伯纶面前,说:“这厮还想渡河逃走,被俺抓了回来,看衣服倒是和范兴类似,定然是个管事的。”
“王庸,是你这个王八蛋!”范兴看到那人的脸,喝骂出声,作势就要饱以老拳。
孙伯纶一手抓住范兴,范兴说道:“头领,这人是王家家主王登库的侄子王庸,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渣滓,缺德事没少干。。。。。。。”
“范兴,你真不要脸,你范扒皮的名头比俺可响多了,这位头领前往别被他蒙蔽啊。”那王庸看到范兴,跳脚大骂。
孙伯纶自然知道两人都不是好东西,抽出随身匕首扔给范兴,道:“我去吃饭,你让他开口。”
范兴接过匕首,拍着干瘪的胸脯说:“头领放心,要是您吃完饭我还没审讯完,不用您出手,我一头撞死在这桦树上。”
孙伯纶点点头,吃着烤好的马肉,吃了一半范兴走了过来,说:“头领,小人审讯完了,这厮全招了。”
说来也巧,这王庸的目的地竟然与孙伯纶一样,都是巴音昌呼格草原,而购买这批人骡的就是达尔扈特的台吉巴达西。
巴达西好像在草原上发现了矿藏,从去年开始就开始开矿,不断购买人骡,这已经是第四批,只是今年王庸搭上了贺人龙的关系,从他手中一下买了五百流民,这才有了这次交易。
“头领,这个王庸罪大恶极,你把他交给我,保证让他生不如死。”范兴兴奋的说道。
孙伯纶却笑了:“他可是有大用处呐,杀不得,现在他怎么样了?”
范兴连忙说:“那厮胆小的很,小人一亮刀子,立马尿了裤子,现在正被几个人骡围起来教训呢。”
“你立刻把他弄过来,若伤了一点面皮,我把你交给雷鸣东的铳队教训!”孙伯纶一听这话,着急起来。
王庸跟在范兴身后,来到一个火堆旁,孙伯纶刚刚吃完,王庸看到的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羊排骨,小木板上摆着还未刷的碗,筷子摆在上面,他正在用手绢擦嘴,虽然谈不上优雅,但是怎么看也不像个马匪头子的做派。
锅里还有一些肉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惹的王庸肚子咕咕作响,孙伯纶却问:“你与巴达西台吉认识多久了?”
“三年了,巴达西台吉是林丹汗的亲信,林丹汗西征后一直负责一些钱粮的事情,那时候就认识了,他的姐姐是林丹汗的四福晋窦土门福晋。”王庸小心的说道,他注意到,孙伯纶在称呼巴达西的时候,用上了台吉两个字。
“他身体还好吗?”孙伯纶问的随意。
王庸一下精神起来,联想到孙伯纶让范兴把自己从人骡手里抢出来,他感觉眼前这个马匪头子和巴达西是认识的,忙说:“好,巴达西台吉身体很好,上一次去的时候还新娶了一个蒙古女人,小的还送上一副贺仪呢,请问您与巴达西台吉是什么关系?”
“仇人。”孙伯纶吐出的两个字让王庸如坠冰窖。
“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女人被巴达西抢了,你说的那个蒙古女人可能就是。”孙伯纶笑了笑。
王庸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小的和这件事一点关系没有啊,求求您,饶了小的。”
孙伯纶拔出短刀,挑起那张惊恐的脸,问:“你能帮我对付巴达西台吉吗?”
王庸的喉头动了动,下巴的冰凉让他想起王登库对他说过的话:有价值的人才配活着。
“能!小的一定能!”王庸肯定的说道。
孙伯纶点点头,一指灶上的锅,道:“赏你了。”
王庸饿了许久,扑了过去,还未摸到勺子,孙伯纶的声音传来:“用碗!”
第16章 章六 窃敌营()
“呜噜噜。”
低沉的牛角号加上马头琴发出的欢快音乐在春风的吹拂下传出去很远,传荡在上千顶蒙古包之间,大群的蒙古男女围着火热的篝火热情的跳着舞蹈,他们的姿势大开大合,不时夹杂着弯弓射日、横刀立马的动作,粗犷而震撼。
这些穿着皮革,脸上抹着油脂的蒙古人属于达尔扈特部,是鄂尔多斯部的一支,但从血缘上,他们是察哈尔的后裔,当初成吉思汗去世的时候,察哈尔人和部分成吉思汗的亲信组成了这支部落,负责陵寝的护卫、祭祀等任务。
几百年来,他们与被誉为宫帐军的鄂尔多斯部一起生活在河套地区,三年前被林丹汗分配牧地到这个地方,林丹汗为他们选择巴达西台吉作为新的头人,那个贪婪而残酷的家伙一直剥削着达尔扈特,今天却赐下了酒肉。
巴达西台吉之所以如此慷慨,是因为他的挖掘铁矿炼出的铁锭得到了林丹汗的肯定,而他的汉人伙伴又带来了三百人骡,可以挖出更多的铁矿,更重要的是商人带来的盐巴和布匹,让经历了寒冬苦楚的蒙古人如何不兴奋。
在台吉的大帐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帐篷四角点燃了四个火盆,让里面温度高的惊人,七八个穿着清凉的舞女跳着癫狂的舞蹈,火塘里烤着兔子、羊排,混杂了皮革与羊粪的味道,还有不洗澡的蒙古人身上的酸臭汗气,让孙伯纶几乎作呕。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肥胖的蒙古人,他穿着散发着劣质香水的皮裘,肥大的下巴已经贴在长满粗毛的胸口,肥圆的脑袋让他看起来眼睛很小,即便如此他仍然努力睁大看那几个跳舞的女人,他的手里抓着一根鸡腿,一口咬下,油脂四溢,流进了脖颈,他也只是随手一抹。
王庸习惯了帐篷里的一切,坐在孙伯纶身边,殷切的倒酒,他的身后坐着也先,那个家伙的短刀一直顶在他的腰上,让他不敢有任何想法。
“王庸,这鸡肉烤的不错,你不来一块吗?”巴达西擦了擦嘴上的油,问道。
“谢过台吉。”王庸只是撕了一个鸡翅。
“不用客气,你这次做的很好,给我带来三百人骡,个顶个的强健,我可以用很长时间,还有那些盐和布匹,我很难相信,竟然是送我的。”想起那些东西,巴达西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王庸赶忙侧身说:“台吉,我只是一个管事,没有送您那些财货的权限,这次商队里之所以有那么多赠品,全赖这位先生,他是我的掌柜。”
巴达西看到孙伯纶,哈哈大笑:“我知道,你介绍过了,孙掌柜是吧,我敬你一杯,从今天开始,你是巴达西台吉的朋友了。”
“这是我的荣幸。”孙伯纶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和巴达西拥抱了一下。
孙伯纶环视一周,看到的是部落里几个头人,再看装作侍卫的浑阿普,浑阿普竖起食指和中指,摆摆手,这意味着,部落里第二、第三重要的人不在。
“尊贵的巴达西台吉,我听说您的帐下有一位充满智慧的莫尔根喇嘛,怎么没有见到,我这里有一件贵重的礼物想要送给真正的智者。”孙伯纶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露出一串宝石串成的手串,在火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巴达西看到后,小眼睛眯起,贪婪的张了张嘴,说:“莫尔根喇嘛已经被林丹汗召回,因为林丹汗的儿子,尊贵的孔果尔额哲更需要他的教诲,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替他手下,等下次去汗庭,替你交给他。”
孙伯纶却笑了:“台吉说笑了,莫尔根喇嘛不在,是我与他之间没有缘分,听说台吉也虔心修佛,不如就送您了。”
这话一出,巴达西差点跳起来,肥大的手伸了过来,孙伯纶却合上锦盒,道:“台吉莫慌,只是在下有个小小的请求,请台吉应允。”
“我的朋友,不要说一个,就算是十个,巴达西台吉也不会拒绝,这是拥有黄金血脉的我做出的承诺!”巴达西气势汹涌的说道。
孙伯纶奉承了两句,一拍手,也先站了出来,孙伯纶介绍道:“台吉,这位也先土干来自于和硕特部落,是我去西域行商的时候,巴图尔汗送给我的护卫,是一位真正的摔跤手,可以徒手撂倒骆驼,而我听说您的卫队长博尔扎是一位真正的勇士,不如让他们较量一下,如何?”
博尔扎是一位那颜,即千户,又是林丹汗赐予,身份尊贵,与一位护卫较量实际上不合规矩,但是巴达西已经被那手串点燃了贪婪火焰,连忙差人去叫博尔扎。
博尔扎身材不高,却很魁梧,他的头发中央剃光,两边梳成辫子,他跪在地上,说:“台吉,我已经让卫队连夜把人骡送到了矿上,那些财货也入了库。”
“达尔扈特的蛮子还安分吗?”巴达西问道。
“当然,台吉,您赏了他们酒肉,那些蠢货妄想着您明天把盐巴布匹分给他们呢,就算他们有想法,我还有五十人守卫大帐。”博尔扎是个察哈尔人,说话自然肆意。
“既然如此,为何不来帐中欢迎我的朋友?”巴达西不悦的问道。
“台吉,刚才我率领卫队在营地周围转了转,确定一下安全,花费了一些时间。”博尔扎平淡的说道,眼睛的余角打量了一下孙伯纶等人,凶光闪过。
“你做的很好,现在我命令你和孙掌柜的护卫比试一下。”
听了巴达西的命令,博尔扎不服气的说:“成吉思汗的子孙不屑和一个泥腿子比试,这是在侮辱我。”
这时,一个头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博尔扎看向也先土干的眼神变的凶戾起来:“你是和硕特人?你叫也先?”
也先土干只是点点头,毫不在意,博尔扎却脱掉甲胄,喝道:“来吧,和硕特的狗,让我亲手撕开你的血肉。”
孙伯纶就知道这个结果,当初俘虏大明皇帝的就是和硕特出身的太师,名字叫做也先,而和硕特人一直与蒙古为敌,即便是成吉思汗也被迫给他们亲视诸王的地位,即便是现在,漠北的喀尔喀也还在和硕特人打着仗。
“哈哈,正有此意。”也先直接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膀子,他伸出五指,握了握拳头,示意孙伯纶不用插手,他有足够的把握杀掉此人。
第17章 章七 伏敌骑()
摔跤与骑马、射箭一起并列为蒙古族武士的三大技能,这种纯粹的肌肉较量更能激发战士心中的血性,所以当博尔扎和也先抱在一起的时候,帐篷里所有人都站起来,有些人甚至兴奋的敲打起锣鼓。
博尔扎和也先都用上了全力,后槽牙咬的嘎嘎作响,全身绷紧的肌肉散发出古铜色的光芒,两人抱在一起的撞击沉闷而洪亮,接着就是全面的力量较量,谁也拿谁没有办法,博尔扎身体更强壮一些,而也先的技巧则更突出,很快,两人不断变换姿势,屡屡尝试,却总是不分胜负。
人们的欢呼声和器皿发出的敲击声让整个帐篷嘈杂无比,孙伯纶却微笑看着,冲一边的徐麻子微微点头,徐麻子不动声色带着几个好手绕到了蒙古头人们的身后。
“呼哈!”
也先忽然发力,突然发力,忽然抓住博尔扎身上的衣服,直接把他扛起来,飞快的转圈,然后一个高高跃起,狠狠的把这个高傲的家伙砸进肮脏的泥土之中。
如果按照摔跤的规矩,也先赢了,他只需要接受欢呼就好,但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忽然跳到博尔扎身边,铁箍一般的手臂环住博尔扎的脖颈,用力一掰,只听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英勇而精干的台吉护卫队长,博尔扎那颜大人就这样死去。
“博尔扎是巴达西最倚重的人,他麾下三百人的护卫队非常强大,博尔扎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博尔扎是饿狼,残忍凶暴,达尔扈特人都怕他,只要他活着,达尔扈特人就不敢异动。”
王庸和浑阿普对这位勇士的夸赞造就了他必死的结局。
没人会想到也先会杀了博尔扎,巴达西一个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想要钻出帐篷,却被也先一把抓住脑袋上的辫子,他上半身赤裸,锋利的短刀就那么抵在巴达西的心口,刀刃穿过皮裘和绸衣,冰凉的感觉让巴达西全身颤抖。
与此同时,几个头人也受到徐麻子麾下的人偷袭,一个个被捆了起来。
“孙。。。。。。,我的朋友,你这是做什么?”巴达西猛然意识到,孙伯纶不是来做买卖的。
“巴达西,你个狗贼,还认得我吗?”浑阿普跳将过去,拉掉脑袋上的皮帽子,喝问道。
巴达西的小眼睛眯起,满脸惊骇:“浑阿普,你。。。。。。你不是死了吗?”
“我没死!现在我来复仇来了,我要夺回我的部众,剥了你的皮,掏出你的黑心肝。”浑阿普喝骂道,一拳砸在了巴达西脸上,直接把他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