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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重赏,自然有人愿意,不多时,冲天柱带着几十骑冲出阵列。
“看来官兵也不全是没有卵蛋的,你叫什么名字,俺是义军三十六营首领,冲天柱!”冲天柱高喊。
“哼,若能从某刀下存活,再告知姓名不迟。”那亲卫喝道。
“无名小辈,你去会会他。”冲天柱自恃身份,对身边一骑灰色战马的小头目说道。
那小头目应了一声,打马向前,亲卫亦不退缩,驱动战马迎了上去,小头目弓马娴熟,一根短矛在手,便掷了过去,亲卫低头俯身,如鹰之眸死死盯住,忽然探出右手,竟然抓住那根短矛,随手挥击,打翻另外一根,右臂伸直,短矛前刺,两马交错之间,锋锐矛尖刺入那小头目嘴中,从后脑钻出。
咣当一声,流贼落地。
亲卫翻身下马,斩下头颅挂在腰间,双手舒展,高声问:“还有谁?”
第165章 章七一 兵戈 二()
小头目一死,三十六营一片哗然,继而引发了阵阵骚乱,这小头目虽说身份不高,却是盟主紫金梁身边的老营健卒,专司跳荡之事,屡立先登之功,其武艺也是顶顶的,不曾想,一个照面就被官兵取了首级,而且那官兵竟然连武器都未曾使用。
“哇呀呀,狗官兵,还俺兄弟命来!”
冲天柱麾下一虬髯大汉冲出阵列,一手持斧一手握锤,大踏步的冲去,声威极盛,其眼珠瞪的如牛铃般大小,呼和之声不绝,亲卫冷冷一笑,拔出佩刀,拄刀而立,只一昂首,形容极是威武。
那大汉冲到近前,挥舞大斧劈斩而下,亲卫身形矫健,一个侧身闪过,大汉收力不及,竟然把地上那无头尸身砍了个血肉横飞,亲卫看清这大汉武器和战技路数,冷冷一笑:“不伦不类!”
说着,又让过横扫的一记重锤,大汉发力过狠,身体转圜不及,被亲卫一刀斩在左臂,幸而未竟全力,又有铁甲阻挡,只是轻伤,却也吃痛战锤脱手,亲卫反而欺身而上,马步扎实,一记贴山靠,肩头顶在那大汉胸口,直接顶出七八步。
大汉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转,再清醒过来时,亲卫那镶铁的战靴已经踩住了他的脚面,大汉伸手入怀,竟掏出一牛耳尖刀,刺向亲卫,那亲卫躲闪不及,被刺中胸口,外层布面铁甲被刺穿,却被里面的锁甲挡住刀刃,只是感觉一阵刺痛罢了。
这一暗招彻底惹恼这亲卫,他抓起那只握着牛耳尖刀的手,一头撞向那大汉,铁盔撞在大汉额头,只见血流满面,亲卫怒喝:“原来是额杀鸡宰狗的屠夫,一身蛮力的腌臜货!”
一声断喝,亲卫长刀横扫,竟然腰斩大汉,肠子肚子流了一地,那大汉生命力兀自顽强,半块身体抽搐不定,亲卫一脚踩住他胸口,对冲天柱问:“尔等只有此腌臜货吗?”
冲天柱看到这一幕,哇哇大叫,高声喝道:“上,杀了这厮!”
身边三十余人打马而上,口出怪叫之声,亲卫冷冷一笑,毫无惧色,弯腰斩下那小头目人头挂在腰间,才翻身上马,长刀收好,双臂一张,一张精良角弓在手,其麾下士卒尽是一如,一行人横排开,面对滚滚而来的三十余骑兵,只是骑在马上,弯弓攒射。
双方相距不过一箭之地,骑兵转眼而至,却也让孙伯纶亲卫们射了三轮箭矢,这些亲卫要么是漠南宫帐军中的射雕儿,要么是延绥镇的老兵,精熟弓马,几轮箭矢射出,流贼倒下一半。
刚才大展神威的亲卫小队长,一声喝,七八人跟随迎了上去,另外几人唿哨连连,竟然向两翼散开,作势就要包围敌人,双方混战在一起,而两翼亲卫都是蒙古骑射手,游斗在外,距离流贼不过十余步,又无贼人干扰,连连射出箭矢,所用俱是铲状箭头,杀伤力极大,中者立毙。
冲天柱哪里想到会是这个局面,见身边士卒一个个倒下,早没有敢战之心,打马回撤,两翼射手纷纷驰射,只听有人喊叫:“此人必是流贼头目,生擒此人,必得大人厚赏。”
城门之上,周士奇眼前不消一炷香的功夫,流贼就被斩杀三十余骑,己方却只有二三人受伤,当下豪情陡起,大声道:“来人,本官要亲为诸勇士颁赏。”
诸位官将一时被感染,纷纷叫好,城墙上的守军见己方大胜,齐声高呼万胜,一时喊声震天,惹的城内外一片哗然。
孙伯纶虽然也有些意外,却并不激动,对身边绥德卫指挥佥事齐峰道:“以将军炮掩护我军后撤,多放几炮,以壮声威。”
轰隆隆的炮声响起,城外炮弹横飞,城内人听到此声,又从巡防营听闻王师破贼,斩杀三百余,贼人大骇,遗尸无算,纷纷叫好起来。
东关货栈,周士奇一身官袍,领着十余官将为斩杀贼首的士卒颁赏,这时他才知道,那武艺娴熟,有万夫不当之勇的亲卫名叫牧锋,周士奇厚赏纹银百两,保举其为百户。
孙伯纶听闻,微微一笑:“周大人定是喜昏头了,不过是亲卫小队长,就能成百户了?”
李文忠在一旁看着,笑道:“周大人这是看到坚守绥德的希望了,此番大战下来,孙大人这千户,少说也能升到绥德卫指挥佥事吧,麾下多几个千户百户,不也很好吗?”
孙伯纶摇摇头,并未说话,如今千户所,战兵就有千余,若在征召,可战之兵足够两千,便是游击将军也不曾有这实力,孙伯纶早已打算建功升官之事了,但指挥佥事可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货栈之中,无数的眼睛盯着那一排立功受奖的虎狼亲卫,其中就有贺一龙,此时他一副脏兮兮头巾裹头,麻衣短跨,甚是狼狈。
贺一龙倒是没被巡防营看出是潜伏的内应,为此也要和壮丁一起干活,累的三孙子一般,当听到炮声隆隆,知道是义军攻城,还以为能一鼓而下,拿下这绥德,自己也少受罪,但却听闻官兵出城挑战,斩杀三百余的消息。
他当然知道这是夸张,甚至认为这是巡防营散播的安抚人心的谣言,但当他看到那一排军容威武的亲卫时候,却觉察并非空穴来风。
那一排人马俱是浑身血腥,且有人刀伤在身,但在诸官将面前,身姿挺拔,不苟言笑,让人心骇,他久经行伍,一眼便看出,这些士卒人人着甲,坐骑神骏,所配马刀、角弓,俱是上品,其军容如此雄壮,便是三边总督标营也远远不及。
贺一龙心中不免凄凉,却暗暗告知自己,官军精兵不多,不能阻挡义军大势。
孙伯纶见周士奇颁赏完毕,走上前去,一挥手,巡防营把牧锋等人砍来的三十余人头挂了起来,又将一人挂在旗杆上,孙伯纶喝道:“此人乃是贼首之一冲天柱,被我军俘虏,流贼气势大挫,必不能破城。”
丁壮们听了,感觉自家性命保住,纷纷叫好,孙伯纶示意安静,对周士奇一抱拳,说:“尔等可知,此上官是何人?”
丁壮中有精灵的喊道:“是绥德知州,救民于水火的青天大老爷,周士奇周大人。”
孙伯纶微微点头,扯下桌上一块红布,露出堆积成山的银两,又问:“尔等可知,这是何物?”
“银子!”这个问题可不关机灵不机灵了。
孙伯纶笑道:“回答的好,知州大人有令,城中潜伏之流贼,只要弃暗投明,皆免去前罪,赏银十两,若能协助抓住贼首,赏银三百两,知州大人保举其为千户!”
第166章 章七二 兵戈 三()
货栈中的丁壮都是摩拳擦掌,他们多是来自吴堡、绥德左近的乡民,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又有绥德知州在面前,自然认定官府不会骗人。
贺一龙眼见周围人皆是被银钱弄花了眼,瞬间觉察不妙,他从贼也有两年了,流窜于陕西和山西之间,对于义军中的情况最是清楚,这些平日满口义气的汉子,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义军平日都是穷苦汉,活不下去才从贼,为的就是吃肉穿锦,如今官府给了机会,还不用拼命,大多人是挨不住这等诱惑的。
如今他带来的几百人已经深陷绥德之中,相互之间不得联络,手下有没有其他心思,贺一龙并不清楚,但是他很明白,仅仅是一个免去前罪就足以让很多人动心了,大家抢了那么多州县,身上银钱不少,若能免罪,回家就能过上好日子,更不要提还有现银厚赏。
贺一龙裹裹头巾,藏在几个汉子后面打量了一下,发现有两个手下凑在一起,不时张望,他不知道他们是想逃还是在寻找自己,也顾不得,趁着人群混乱,缓缓向后移动,趁着守卫不留神,翻过货栈的矮墙,进入街道,眼下还没到宵禁的时候,贺一龙跳进一小院,偷了两件衣衫换好,径直走了出去。
货栈之中一片混乱,当即有几个可疑人员被揪出来,也有流贼弃暗投明,孙伯纶让巡防营拿下后,才止住了场面。
到了傍晚,周士奇在州衙设宴,款待绥德卫诸官将,又将酒菜送达四门防守那里,有了白天这一阵,周士奇心中有底,也不甚惧怕了,酒宴之上,激赏官将,言谈举止,颇有了些上位者的气度。
最后,周士奇把孙伯纶留下了,见仆役退去,周士奇才道:“原本以为绥德转眼沦陷,却没想到一日功夫,便稳住了局面,孙大人,全都是仰仗于你啊。”
孙伯纶自然连连谦虚,周士奇道:“今日在东关货栈你也看到了,那些流贼招供,贼首贺一龙带了五百余精锐潜伏在城中,虽说巡防营忙活了一夜,也没有抓住,这终究是隐患啊。”
“大人勿要担忧。”孙伯纶轻拍周士奇的手臂,说道:“如今潜伏流贼都被分散到各丁壮队中,出不了什么大事,再者,本官也有所准备。”
见周士奇不信,孙伯纶又道:“大人,流贼潜入,所为即是破城,破城首要在于攻下城门,如今绥德四门,除了东门之外,全都被砖石土袋堵塞,潜伏之贼夺之无用啊,他们掀不起多少风浪了。”
“本官正要说此时,孙大人,不如把东门也堵上吧。”周士奇提醒道。
孙伯纶摆摆手:“万万不可,如今城中稳定,皆因我等手中握有钱粮,但粮食不足,虽然缙绅大贾支借存粮,但那么多饥民,也仅仅够吃用十日罢了,若徐大人援军不得破贼,我等还要等总督大人的标营到来,若所有城门都堵死,如何输送物资呢?”
为安抚周士奇,孙伯纶又道:“徐大人所率援军,三日内必到,届时内外呼应,剿灭流贼不敢说,稳住城防,等来关中援军是手拿把攥,周大人放心便是。”
且说贺一龙从商栈逃出,在城中转了两圈,待天黑前,到了东关,翻墙进了一别院,发出几声鸟叫,就有十余人从内院出来,见到贺一龙,一个提着刀子的汉子叫道:“哥哥,可是吓坏兄弟了,官兵这一手真是厉害,咱们好些兄弟都折了进去。”
贺一龙低声问:“如今还有多少弟兄在这?”
那汉子道:“进城后,您带三百余扮作饥民,其余都藏在这院子里,加上王国忠那狗贼的家丁,还有近三百能打的。”
“幸好其余人马并不知道此地,否则这内应之事,怕是前功尽弃了。”贺一龙不禁后怕,忽然道:“把王国忠那贼厮叫来!”
不多时,浑身淤青的王国忠被人提来了,这个曾经背叛王嘉胤的流贼头子,已然受了不少刑罚,早已再次从贼,只是一身伤痕暂时好不了了。
贺一龙见了王国忠,直接说道:“也不与你废话,你若听俺的,城破之后,你带上金银细软和一家老小有多远滚多远,你若不听,来日将你一家十七口交给紫金梁处置。”
王国忠哪敢不从,只说:“听从头领吩咐,只是我的家丁外出打探,西南北三门被堵死,只能夺东门,以接应义军入城啊。”
“听你意思,已经有了法子?”贺一龙问。
王国忠擦了擦汗,说:“小的与绥德卫的刘毅、张楚两个千户一向交好,二人因为孙伯纶清理军屯地,抢走大片良田的事儿皆是与孙伯纶有仇怨,几番找徐守备和知州衙门,都被人压下来了,心中难免怨恨,我手里还有他们杀良冒功的证据,小的们打听清楚了,这二人都在东门防守齐峰麾下,负责的就是下半夜的东门城防,不如一会去找他们,威逼利诱,二人不敢不从。”
贺一龙哈哈一笑:“你果然是个会钻营的,逃来绥德才几个月,便和千户老爷们混在了一起,便如你所说,待与他们合股,里应外合夺取东门。”
到了子时,刘毅、张楚二人全身披挂,带着百十个家丁行走在大道之上,身边一家丁打扮的汉子正是贺一龙,二人一身酒气,刘毅身材瘦削,提着灯笼,说道:“头领,巡防营那群蠢货得半个时辰后才巡视过来,咱们一会换防完,不如先等巡防营过去,再用灯号联络,这样绝对出不了岔子。”
贺一龙道:“这样最好,二位兄弟,此番夺下东门,盟主不会亏待尔等,日后两位兄弟也能在咱义军中自立一营,就与俺革里眼一般大了。”
刘毅、张楚纷纷赞贺一龙仁义,见到了东门,便上前与负责防守的千户交接,大家本就熟识,还热络的聊了几句,待那千户领着家丁走后,刘毅上前把负责协防的辅兵驱散,才回了东门。
这时张楚已经把巡防营的人敷衍走了,四周一片静寂。
贺一龙眼前东门在手,高声对城墙上喊道:“放灯号吧。”
喊了一声,城门上没有回应,贺一龙骂咧咧的登上城楼,喝骂道:“不过撒泡尿的功夫,就在这风口上睡着了?快给俺滚起来!”
第167章 章七三 兵戈 四()
贺一龙骂骂咧咧的登上城墙,却见城墙不宽的地面上已经满是血迹,一剽悍的甲士正从自己手下身上拔出佩刀,见到贺一龙,也不慌乱,还裂开嘴对他笑了笑,黑夜之下,牙齿森白,极为骇人。
城门楼里忽然亮起火把,十几个人走了出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全身披挂,正是自己今日在货栈见到的孙伯纶,贺一龙看清那张面容,叹息一声,知道今日偷袭城门的事情,彻底失败了。
贺一龙双腿微分,拔出了佩刀,又将后背上的长盾取下,脸色镇定的问道:“看来大局已定,想不到俺革里眼会死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孙伯纶上前一步,喝道:“让你的人投降吧。”
贺一龙微微摇头:“今日若打起来,盟主也知道我等栽在了这里,若是投降,怕明日你便诱俺义军入城,白白折不少弟兄。”
“你倒是聪明。”孙伯纶知道劝降不得,只得让人点燃号炮。
随着一声炮响,城墙上下一片喊杀声,埋伏在民宅街道里的家丁和巡防营纷纷出来,不多时,铳声四起,弓弦阵阵,已经有不少持三眼铳和角弓的士兵登上两侧民房,雨点一般的箭矢和铳子飞向流贼和绥德叛军。
不多时,沉重的冲锋脚步声踏响,残酷的肉搏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即便如此,在刀剑交鸣、血肉对碰之间仍然有超过百人的性命丢在了这里,刘毅和张楚自觉没了活路,带着家丁死拼,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人的选择投降,而指挥平叛的齐峰没有在让手下人用性命去与刘毅、张楚的家丁硬拼,随着虎蹲炮炸响,这场战斗也就到了尾声。
城墙之下,不过几尺方圆的地面上,已经倒卧了七八具尸体,贺一龙的盾牌已经碎裂,手中的佩刀也满是豁口,而眼前这些尸体就是他的战果,孙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