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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孙伯纶敏锐的看到赵琉璃手臂上有一条大口子,不像是战阵上受的伤。
赵琉璃自嘲的看了看:“嘿,若不是俺割肉给张孟金吃,那贼厮怕是刚进高柏山就冻死了,若不是这块肉,他也信不着俺呀。”
“哎,当真是苦了你。”孙伯纶心中是万分感动,眼眶都红了。
原来,当晚张孟金强逼流民冲击三边总督的营寨,自己则率领老营进了高柏山,但仍然被贺国成率领的精骑追杀,损失过半,张孟金也受伤,被赵琉璃拖着进了高柏山深处,在张孟金濒死之际,赵琉璃救了他的命,又割肉喂食,得到了张孟金信任。
后张孟金找到余部,聚拢近两百人,茹毛饮血,穿越大雪封山的高柏山来到了白洛城一带,才走出官军的包围圈,赵琉璃告之张孟金南下会遭受官兵追杀,于是东进,在大理水一带游荡,准备在官兵南下后进入米脂一带过冬,当然,赵琉璃是准备把张孟金引入孙伯纶包围圈,好完成任务。
孙伯纶赶忙拿出地图,赵琉璃指着无定河西说道:“在这里,我们找到一个荒废的屯堡,就在这个位置。”
那屯堡无名,看位置在孙伯纶的千户所与中千户所之间,年中的时候因为流贼肆虐,早就十室九空,仅剩的几十户军户也被徐白云迁到了州城,看了一眼孙伯纶就明白,这是赵琉璃选的好地方,杀人放火的好地方。
“大人,贼军只有不到二百人,骡马不足三十,大半还在俺的哨内,咱们只需出动步队和骑队,卑职亦可里应外合,定然可以全歼贼军。”最后,赵琉璃说出了自己的筹谋已久的计划。
说实话,这计划和孙伯纶原本的计划没有多少出入,然而时过境迁,孙伯纶倒是有了其他想法。
“张孟金与总督洪大人之间的关系查明了吗?”孙伯纶问。
赵琉璃想了想说:“只知道当初神一魁被贺人龙设宴伏杀,张孟金是官军的内应,却不曾想被官军利用,幸而未死,双方在宁塞之战中也有交集,张孟金手中有洪承畴写的信和告身,只是杨鹤倒了,拿着这些东西也无处申诉,所以张孟金一直逃命,俺曾经偷偷搜过张孟金的行礼,没找到。”
“大人,要依着俺,直接抓了他张孟金,酷刑之下,还怕他不招?”赵琉璃想快点解决此事,忙说。
孙伯纶一挥手,赵琉璃安静下来,他站起身,在堂中踱步,许久不言,忽然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之中闪现,张孟金的作用可不止是手中那几封信件,一开始他还存了以张孟金的脑袋为投名状,靠上洪承畴这座大山的念头,细想之下,以洪承畴的狠辣果决,说不定随便找个由头就把自己这个小小千户给杀了,免得旁人知晓他密令贺人龙杀降,破坏杨鹤招抚大局的事。
孙伯纶知道,洪承畴这三边总督一直到七年后才变成蓟辽总督,着实得罪不能,思前想后,即便张孟金到手,在杨嗣昌未掌权前,依然不能妄动,不过借着张孟金之事给仇怨日深的贺人龙上点眼药,倒是不难。
左思右想之下,孙伯纶对赵琉璃说:“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你且先稳住张孟金,莫要让他离开绥德卫左近,本官要去葭州一趟,五日内,你遣人到葭州来,那时再决定如何解决张孟金。”
赵琉璃不知孙伯纶还有其他计划,见劝服不得,只得作罢,趁着夜色,离开了千户所城。
第二日一早,孙伯纶只带几个亲兵,一路向西,在青涧县北会和绥德卫守备徐白云,一同进了葭州城。
此时三边总督洪承畴已经抵达葭州,驻在州衙之中,接见官员,徐白云一行等了两日才被接见,能面见洪承畴的至少也是卫指挥佥事,孙伯纶这个千户是没有资格的,在徐白云看来,孙伯纶与郝世禄有旧,因此派遣他代表绥德卫衙署,拜见郝世禄。
若孙伯纶只身来,郝世禄自然不见,但绥德卫的面子不能不给,两人见面,郝世禄并不像以往那般热情,所谈不过是卫所之事,孙伯纶本不想来这是非之地,但奉上司之命,不得不来。
两人正寒暄着,管家进来送了茶,郝世禄笑了笑,道了一声更衣,去了后堂。
管家带来一个清秀的丫鬟,正是服侍郝琳琅的,郝世禄脸色如常,问:“小姐在哪里?”
“在绣楼呢,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小姐知道孙大人来了府上。”丫鬟小心翼翼的说道。
郝世禄大怒,却说:“看住小姐,莫要让她下楼,若是出了问题,我打断你的腿。”
丫鬟吓的连忙跪下,禀告说:“老爷,小姐让我告诉老爷,她想见一见孙大人。。。。。。。”
郝世禄听了这话,差点跳起来:“休想!她夫婿已经到了葭州,不日就要订婚,哪能见其他男子,真真是。。。。。。。”
饶是气急了,他也没有骂出来,那丫鬟却说:“小姐说,只要让她与孙大人见一面,她就会踏踏实实的嫁给那位守备大人,再也有其他想法了。”
“不准!”郝世禄双眉倒立,就要拂袖而去。
这时,一身材欣长,长相俊美的青年走了进来,跪在地上:“父亲,你便准了姐姐的要求吧,儿子求求您了。”
此子正是郝世禄的独子郝允曜,郝世禄看见他,立时明白谁给郝琳琅通风报信了。
“父亲,贺国成咱们都见过,姐姐嫁过去,还不知道受多少折磨,为的还不是儿子的前程,儿子如何忍心呀。。。。。。。”郝允曜苦苦哀求,声泪俱下。
郝世禄又何尝不知,只是上命难为,他沉默许久,说:“罢了,罢了,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第95章 章二 定计 下()
孙伯纶在正堂喝茶,茶水已经凉了也不见郝世禄回来,他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在都司府中放肆,只得闭目养神,静心等待,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嘎嘎之声,他睁眼一看,两个小厮竟然把正门关上。
“唰!”
连年累月的战阵生活让孙伯纶练就了一身好武艺,门关上瞬间已经跃起,短刀在手,环视四周,皆是死寂,并无心中所虑的刀斧手。
忽然,屏风一侧闪出一人,孙伯纶敏锐看过去,却发现是郝琳琅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嘴唇咬的发白,却一言不发。
她看起来虚弱了很多,脸色苍白,精神也萎靡了不少,看到孙伯纶,郝琳琅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最终在不远处停下,施了一礼,然而,泪水却在双眸打转,看样子是辛苦的紧。
“旬月不见,大姐清减不少。”孙伯纶收了短刃,平淡的说道。
“你也黑了,瘦了。”郝琳琅擦了擦眼中泪水,低声呢喃。
孙伯纶坐在椅子上,眼睛四周打量着,问:“都司大人哪去了?”
郝琳琅坐在他一旁,头也不抬,只说:“不用看了,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是我找你有些事。”
“何事?”孙伯纶直接了当的问。
“是我的婚事,我。。。。。我不想嫁给那贺国成。”郝琳琅认真的说道。
孙伯纶听闻此事,叹息一声:“贺国成此人我也有些了解,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只是此事我帮不上忙,此前干娘所为,我都是不知的。。。。。。。。”孙伯纶越说心中越是难受,他与郝琳琅也算有些交情,虽然对她没有非分之想,然而这女子品德做派皆是孙伯纶认可的,算是难得佳偶,嫁给贺国成那厮,孙伯纶心中也是不愿。
最后,孙伯纶道:“我原也不想大姐嫁给贺国成的,只是我也做不得主。”
“我只想知道,没有那贺国成,你会娶我吗?”郝琳琅忽然问道,盯着孙伯纶的双眼。
这确实问倒了孙伯纶,如果不考虑私情,如果没有贺国成,自己或真的娶了郝琳琅了,如果没有贺国成,郝世禄面对齐老太的上门提亲,多半会同意,自己知道时也已经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都司逼迫,除非孙伯纶放弃边墙内的一切,否则这事儿便成了定局。
然而,这个答案在此时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孙伯纶微微摇头,只说:“大姐,我早已心有所属了。”
郝琳琅摇摇头,失落道:“你永远都是那么谨慎,做事永远滴水不漏。”
这话表面上是夸赞,她内心的苦涩孙伯纶还是能体会一二的,只是,此情此景,孙伯纶只能选择沉默,若是把她换成淑济,孙伯纶定然冲冠一怒为红颜,然而,郝琳琅就是郝琳琅。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郝琳琅的话却突然把孙伯纶从沉默中惊醒。
郝琳琅认真的说:“我宁死也不想嫁给贺国成那种人渣,订婚那天,我会以死抗争,可是我不想死,也不想连累家人,我有一法子,但是需要你的帮忙,你会帮我吗?”
孙伯纶看着这性格火烈的女子,竟然心生佩服,心想,若不是怕连累家人,她或许早就自尽了吧。
见孙伯纶不说话,郝琳琅冷冷的说:“其实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让贺国成死!”
啪!
孙伯纶手中的茶杯落在了地上,郝琳琅却不以为意,继续说:“只要贺国成在订婚之前死了,婚约自然就作废了,要么我死,要么贺国成死。”
“大姐,那。。。。。。那可是宁塞守备,贺人龙的义子啊。”孙伯纶惊声说道。
“你杀不掉他?”郝琳琅问。
这还用问吗,贺国成不光是宁塞守备,现在还掌着贺人龙麾下最精锐的骑兵,身边都是熊虎之士,就算孙伯纶集合全部身家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郝琳琅又说:“你可以帮我找一个能杀掉他的人吗,我可以出五万两!”
“五万两,你哪来那么多钱。”孙伯纶难以置信,别说郝琳琅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就算是郝世禄也没有五万两。
这可是在陕西,大明的西北地区,在这里,五钱银子就能买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女做丫鬟,五万两银子,莫要说一个守备,就算要洪承畴的脑袋,都有人敢铤而走险。
郝琳琅没有回答孙伯纶的话,孙伯纶一时愣住,忽然笑了:“大姐,你这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事是想落在我身上了吧。”
在信息不通畅的大明朝,找杀手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没几日两人就要订婚了,时间上肯定来不及,而且就算找来有本事干掉贺国成的杀手,那如何证明郝琳琅有五万银两呢。
郝琳琅一脸正色,说:“若父亲没有把我许配给贺国成,若父亲答应了老太太的求亲,这五万两就算我嫁你的嫁妆了。”
这下轮到孙伯纶皱眉了,恍然间他感觉郝琳琅没有撒谎,或许她真的有五万两。
但是,就算有孙伯纶也不想用五万两换自己拼命赚下的一番基业。
见孙伯纶再一次沉默了,郝琳琅郑重拿出了自己的手帕,里面似乎包裹了些东西,她递给了孙伯纶,微微一笑说:“如果我死了,这些钱依旧是你的,我只想给你。。。。。。郝琳琅,此生非你不嫁。”
不等孙伯纶反应过来,郝琳琅施了一礼,从后堂离开了。
孙伯纶打开那方手帕,里面包着几块瓷片,孙伯纶看了看纹路,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只知道这釉面也不算名贵之物,心道这瓷片定然不值五万两,但那些银两定然和此物有关。
左思右想也不得其法,只能收好,不一会,管家来说,郝世禄身体微恙,孙伯纶不傻,知道这是在送客,拜谢后,离开了郝府。
一路上,孙伯纶都有些神情恍惚,脑海之中全是郝琳琅,她对自己称得上深情厚谊,如此深情怎可辜负?
孙伯纶想着和郝琳琅认识后的点点滴滴,从郝府旁的院落初见面,到刘家寨群寇间相遇,以及在刘家祠堂生活的那段时日,她的一颦一笑好像还在眼前。
等等!刘家寨,祠堂。
孙伯纶想起了一件事,恍然大悟,可谓是茅塞顿开,挥毫泼墨,写下两封书信,一封送到与赵琉璃约定的地方,而另一封则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千户所马一鸣的手里。
做完了这一切,孙伯纶心情放松了许多,心道:“张孟金,贺国成还有刘长有,老子要把你们一锅烩。”
第96章 章三 出兵()
两日后,葭州,贺人龙营地。
贺人龙早于五日前到来,一到,便占据了葭河西岸一出山岗,作为营寨,靠近河流饮水方便,周围有树林灌丛,砍柴烧火也便宜。
因为是临时驻扎,左近又无大股贼军,贺人龙的奇兵营和家丁营驻扎的颇为随意,帐篷星落在营地之中,到处都是垃圾与污水,营中人马不多,因为前一阵在安定打败流贼,总督衙门发下来饷银,这次又在葭州左近,不少营中士卒都去州城寻开心去了。
王自勇骑在马上,跟着一把总进了军营,身后还锁了大批丁壮,足够百十人,都是青涧一带欠税、杀人的不法之徒,这些人将会以苦力的形势在军营中存活,若是好运,活的够久,将来也可以成为正兵,然而王自勇和他们完全不同,他本是绥德卫左千户所的一名百户。
作为世袭的百户,王自勇虽说没有荒废了武艺,但狡诈贪婪,在绥德卫中名声不佳,为上官不喜,孙伯纶成为顶头上司之后,又因为挖渠圈地之事与其冲突,见副总兵的奇兵营来招兵买马,立刻就报了名,凭借一身武艺和百户官衔,又怂恿了三十多军户入营,被赏识提调成为奇兵营中一哨官。
一开始王自勇还有些失落,他想成为贺人龙的家丁,要知道,在整个风云波谲的明末,贺人龙都是拥兵自重、跋扈难制型地方军头的代表,最为倚重的就是豢养的家丁,不仅待遇很高,关键是有贺人龙的照拂,缺粮乏饷的时候,出去打打秋风也是无妨的,若是好运被贺人龙收为义子,那便是要青云直上了。
就在王自勇踟蹰之际,一个好机会让敏锐的他抓住了,他认定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于是拿出身上所有银钱,贿赂负责绥德卫招兵的把总,得以获得见到守备贺国成。
进了营,入眼所及都是一片混乱,王自勇却不这么看,营中时常可见女人的踪影,帐篷里还有耍钱的声音,对他来说,这有钱拿又能耍钱玩女人,这里就是天堂了。
把总带征召来的所有兵马到了校场,贺国成披着大红披风,醉醺醺的坐在虎头椅上,怀里还坐着一个女人,正在与他一起吃酒。
对于那些新招来的营兵,贺国成只是扫了一眼,就分给了缺编的几个千总队,在他眼里,这些兵都是消耗品,等打几仗活下来的,才能入眼。
“守备大人,这是绥德卫的王自勇,此次招兵,数他最出挑,还说有大礼送上。”把总指了指王自勇。
王自勇立马扑在地上,高声说:“卑职王自勇,叩见守备大人,听闻三日后乃是大人大喜之日,特来送上一份大礼相贺。”
贺国成瞥了他一眼,哈哈笑了,狠狠的在怀中女人脸上啃了一口,说:“驴球子,咱老子看你身无长物,哪里有甚礼物,若是诓骗咱,定要点你天灯。”
王自勇吓的缩了缩脑袋,赶忙说:“大人,小人的贺礼可是能让您青云直上啊。”
贺国成更是笑了,如今这形势,能提拔自己的出了义父贺人龙,就是三边总督了,他招了招手,王自勇爬上点将台,凑到贺国成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个名字,贺国成一愣,忽然把那女人扔到一边,神色严峻起来。
“去我的大帐。”贺国成扔下一句话,对王自勇说道。
很快,两人进帐,待所有亲兵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