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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主哪里的话,咱们合作也有十几个年头了,特别这几年和陕北的买卖来往,咱两家可都是同舟共济的呀。”林天可拉着陈柳子坐下,又是夹菜又是倒酒的,极为热情。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早些年,林家就没少用陈柳子的渡船做盐巴生意,后来陈柳子生意做的大了,两家连续更紧密了,除了林家有实力之外,便是占据到了商路上,许州居于河南中心,去往洛阳、开封都是方便,向东南更是一马平川,直到南直隶,最关键的是,许州是方城路重要节点,是沟通洛阳到南阳乃至湖广的重要上道,若是路面安靖,从南阳到许州不过三日路途。
林天可不仅祖上豪阔,自己也有功名在身,又有一个在浙江做参政的弟弟,在许州可谓一方豪强,与其他地方的缙绅一样,林家一样挖大明朝的墙角,拖欠赋税、欺压良善、土地投献,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李闯进入河南之后,为了保住一方基业,林天可更是主动献上钱粮,在朝廷那里也是挂着附逆之罪的。
林天可这个人虽然有功名,却不是好诗书的,平日结交广泛,有经商多年,最看看清形势,这几日开封一带的闯军撤往湖广,经过许州,个个巧取豪夺,到了后来纵兵抢掠,林天可知道闯逆在河南不长久,索性带上家财妻小,结寨自守,这寨子原本是一山贼的,直接被林天可抢了下来,林家宗族外加乡勇足有千余人住在这里,前几日闯军来打,死了几十个也没打下来,索性去了。
“林老爷接下来还要不要与俺同舟共济呢?”陈柳子知道,这才是林天可请自己来的目的,笑着问道。
“这得看。。。。。。。”林天可本能的想讨价还价,却被陈柳子摆摆手阻止了。
“啥也不用看,如今朝廷大军已经开始渡河,估摸着很快要打过来了,林老爷是想着能不能从俺嘴里套出点消息来,看看是留下来作威作福,还是裹了钱财银两,去南方投奔令弟去,是不是呀?”陈柳子直接了当的说道。
“陈东主快人快语,我也是不瞒着,正有这个意思啊。烦请陈东主为我谋划一二,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林天可说道。
陈柳子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牌,放在了林天可面前,林天可看了一眼,这是一个身份令牌,是北府军团延绥军的侦查营千总。
“俺现在可是在延绥军中挂了职的,要是为你谋划,只能谋划北面,谋划南面可是要杀头的。”陈柳子说道。
“真是眼拙了,恭喜陈东主高升,哦,得叫一声大人了。”林天可连忙起身。
“哎,不用这般,也只是暂时挂职,等闯逆没了,咱还是得做买卖。”陈柳子随口说道,接着他看向林天可,认真说:“倒是真有一事,林老爷可为朝廷出把力,就看林老爷愿意不愿意了。”
“哦?烦请说说。”林天可急迫说道。
陈柳子脸色严正,说:“俺得先问好,林老爷能不能接受朝廷的新令,若是不接受,俺说了也是白说。”
林天可自然知道那新令是什么,便是在针对缙绅来的,补交欠税,清查田亩,禁止投献,反正国朝几百年来对功名的优免特权全部取消。
林天可搓了搓手,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连天家都是交税,咱哪敢再胡来,陈大人啊,陈老弟,我是担心,以前的事加上和闯逆的勾当,杀头坐牢啊。这段时日,山西、直隶,杀了太多人了。”
“是啊,你还在闯逆皇册名录上呢,杀头也是应该的。”陈柳子说道,继而又笑道:“要是把朝廷的事儿办好了,我可以许你两个条件。”
“说说,快说说。”林天可再也不顾形象,急切的问道。
陈柳子说:“第一,在你接受朝廷新政的基础上,绝不杀头治罪,附逆闯贼之事,一笔勾销。第二,你林家以往欠税,一概减免,不再追讨。”
“当。。。。。。当真?”林天可简直要跳起来了。
陈柳子点点头,招呼了一声,一个护卫进来,递上一个书袋,陈柳子拿出一封文书,递给林天可,文书是大都督府出具的,写明了各地官绅、商贾、地主做出的贡献,诸如,筹措粮饷、出丁转运之类的,共计十八条,而名字是空白的,但大都督府的官印却在,陈柳子只需要写上林天可的名字,并且在他做过的几条前面打勾,再盖上自己的官印,就能以此为林家背书,日后官府上门,只需出具这文书,就能让官府按照文书上赦免、减罪。
“哎哎哎,陈老弟,你可是我林家的救命恩人啊。”林天可抱着这文书,兴奋的大喊道。
陈柳子说:“林老爷,你也得把朝廷安排的事儿做好了,俺才能为你盖印具名啊!”
林天可把文书小心的放在一边,说:“老弟请说,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陈柳子微微点头,说:“实话告诉林老爷,大军马上就要南下,这商道就是行军道,你要做的就是为大军筹划粮草之事啊。”
“啊?”林天可满脸诧异,哭着脸说:“老弟啊,实不相瞒,如今这寨子里只剩下不到两千石存粮了,你也知道,我林家不做粮食买卖的,再说这河南,谁家还能拿出周济大军的粮食呢。”
陈柳子摆摆手说:“林老爷,你看你,俺跟你提粮草,你跟俺提粮食,咱说的就不是一种东西嘛。”
林天可愣住了:“粮草不就是粮食吗?”
“粮草粮草,有人吃的粮食,还有马骡吃的草嘛。”陈柳子说道。
“草?草不是遍地就是嘛,”林天可问道。
陈柳子敲了敲桌子,说:“没错,草是遍地就是,但是营中马骡行军,不能撒出去吃草,而喂养马骡,更是要把青草铡细碎,还得用盐水饮马,这些活计都要有人要做,可是这一次,营中没有民夫和辅兵,就得让旁人做,许州得有一个人做,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其他想朝廷赦免的老爷。”
“我做,我做。”林天可当即站起来。
陈柳子说的这些活计琐碎,但也只需费些人力罢了,许州有的是没饭吃的难民,最不缺的就是人力,而且铡草、备料这些活计,根本没有什么技巧难度,那些泥腿子平日除了种地,不就是侍弄这些畜生吗?
“却也没有这般简单,要不咱吃了饭再说?”陈柳子拿出一份地图,看着满桌尚未动过的菜品,问道。
林天可招来丫鬟,吩咐道:“把所有东西都撤走了,让厨子重新做,多找几个人来,把桌子弄干净。”
不大一会,一张地图摆在了林天可的面前,正是许州通过方城路商道,地图很详细,林天可年轻的时候多半去过,陈柳子拿出一只笔,在商路两侧划拉一下说:“这里得建造两个长达三里的凉棚,会做饭的丁壮、仆妇要有五百个,薪柴、草料要足够。”
接着,许州城外一大片的土地被化了出来,说:“这里原来是周王的封地,十日之内,圈起五千亩,需要大量的草料,能够喂养十万头牛羊!”
“十。。。。。。十万!”林天可满脸震撼,整个开封府如今也凑不出十万牛羊了吧。
“要这么多牛羊干什么?”林天可当即问道。
陈柳子笑了笑,说:“这是朝廷大事儿,要不我现在就跟你说道说道?”
林天可当即捂住耳朵,退了两步,说:“别了,陈老弟,当我没问,朝廷的大事儿,不是我该问的,罪过罪过。”说着还打了自己嘴巴两巴掌。
陈柳子哈哈一笑,说:“这就是了,不该知道,就别知道,对了,林老爷你寨中的这些乡勇不错,莫让他们干活,到时候需要维持一下秩序,莫要引来太多难民堵塞官道。”
“那是自然。”林天可满口答应。
陈柳子又问:“对了,林老爷,三鸦道您熟悉,不知道襄城、叶县、裕州这些地方可有值得托付重任的官绅商贾呢?”
林天可连忙从内厅拿来纸笔,一边写一边说:“襄城和叶县我都有推荐,但是裕州没有,而且还有两家是万万不能选的,其余闯逆里的伪爵过从甚密,怕误了朝廷大事,另外家里还有七八个老人,都是走惯了三鸦道的,如有差遣,随时可以吩咐。”
陈柳子略略点头,心道林天可确实有些能耐,于是把那文书摊开,写上了林天可的名字,十八条赦免条陈中,陈柳子勾选了七个,这一切都是当着林天可的面做的,陈柳子盖上印鉴,仔细收好,说:“等你把事情做好了,这文书会送达你府上,来往军队、官员若有侵犯,可以拿着文书去大都督府告状,恭喜林老爷,如今也是有功之臣了。”
“不敢,不敢,还是要多谢陈老弟给了机会。”林天可颇为感动的说道。
陈柳子拍了拍肚皮,说:“林老爷还是赏些饭食吧,哈哈。”
平阳。
孙伯纶眼睛盯在沙盘上,赵琉璃捧着一盏鲸油灯,照亮了孙伯纶想看的区域,正此时,延绥军的一个赞画上前,递上一份文书。
赵琉璃看了一边,兴奋的说道:“王爷,南下事大成了!”
孙伯纶接过来一看,正是陈柳子提交的方城路的文书,孙伯纶看着沙盘,把文书上一个个城池标注出来,自然有军官上前,用红色的线绳把开封、尉氏、许州一直到南阳的方城路标注出来。
而在其西侧,则有一条仅仅相当于其三分之一的三鸦道,从洛阳直接向南一直到南阳。
“多行七百余里。”孙伯纶简单估算了一下,皱眉起来。
赵琉璃道:“王爷,三鸦道虽然顺畅,却有闯逆阻拦,特别是鲁阳关,闯逆尚且驻守近万大军,李来亨虽然年轻,却也是有股子狠劲,肯定是不降的,南阳的李岩、红娘子虽然与闯逆划清界限,却也只是保境安民,拒不奉诏,若是一路南下打过去,顺利的话,也得七天,不顺的话,至少半个月,而走方城路虽然远,但一路安靖,沿途皆有商贾、缙绅备好米粮、粮草,还有歇息之处,士卒无需扎营、炊事,以末将估计,少则五日,多则七日,全军便可到达襄阳城下,闯逆是万万反应不过来的,纵然有人报信,也不过比前锋早到一日,又有何意义呢?”
孙伯纶微微点头,赵琉璃却说:“末将却有个担心,怕贺锦、高一功二人,面对我大军赶到,向南京投降啊。”
第415章 章一百一 疾行千里()
“于南京来说,白得十万兵马,于你我来说,却不过十万壮丁罢了,不值一提。”孙伯纶摆摆手,丝毫不把二贼放在眼里。
阻碍北府经略湖广一带的是长江天险,不是兵力,而且下一个目标也不是长江,而是四川。
“先取关中,灭闯逆,复进蜀地,平献贼,二贼灭,则西部安定,待西北、西南大定,即可对江南之地分化,天下便可大定也。”孙伯纶看着沙盘,憧憬着北府军团的军事战略。
七月十日。
按照大都督府制定的战略,延绥军开始大规模渡过黄河,徐白云所率偏师于孟津一带渡河,直扑河南府,很快进入洛阳地带,与其一道渡河的是大量的赈灾物资,很快,洛阳周围百里的百姓齐聚洛阳,找寻吃食。
而赵琉璃亲率主力在河阴渡河南下,搭建浮桥十二座,其中四座为重载浮桥,全军五万人,马步炮齐全,马骡充足,便是辎重营为了速度,也是以马骡驮负粮草,随军前行,曹变蛟所率领的前锋包括四千骑兵、四个机动步营外加两个炮营,一共一万五千人,一日便是渡过黄河,直接南下郑州。
一进郑州境内,面前景象如低于一般,一眼望去,四周都是枯黄之色,路边的树上因为没了树皮而枯死,光秃秃的树干在一旁颤抖,几条河流都是干涸见底,一阵风吹过,卷起沙土飞扬,河床下的裂缝可以陷下马蹄,而所过村镇,十室九空,饿殍遍地,骸骨密布,路边倒毙之人比比皆是,偶有看到活人,眼睛也是发绿。
曹变蛟忽然骂道:“去几个人,把那些割人肉吃的畜生绑了!”
“将军,秦王有令,七日内抵达南阳,这是死命令,将军切勿多事啊,坏了朝廷方略,谁也担待不起啊。”副将提醒道。
曹变蛟一甩马鞭,喝骂道:“李自成,老子日你先人,等抓到你,扒了你的皮!”
正骂着,前面忽然拥挤起来,曹变蛟打马而去,发现一辆炮车不慎掉落路旁的沟里,人拉马拽,挡住了官道的大半,曹变蛟说道:“把炮药搬上来,火炮放弃,继续前进!”
“将爷,让俺留下看着吧。”炮长抱着炮筒,擦了一把汗水,求道。
“立刻开拔,你留下,过不了今晚就要被那些畜生连骨头拆了炖肉,快点,上马,继续前进,今天晚上,必须赶到许州!”曹变蛟根本不给他央求的机会,直接下达了死命令。
砰砰砰!
一阵乱铳在前方响起,曹变蛟驱赶了周围士卒,让开道路疾驰而去,发信前面经过梅山的时候,被几百人乡民堵住了路,这些衣衫褴褛的家伙正跪在路边,无论士卒如何驱赶大骂,都是不离开,更有胆大的抱住了炮车轮子,就是不撒手。
“发生了什么事儿?”曹变蛟喝问统帅斥候的千总。
那千总回答道:“将军,这些都是附近的难民,请朝廷抚恤的,他们说愿意进营当丁壮,女人也说啥也都干,卑职不敢收留,要不然给他们点吃的,打发了!”
“放屁!你忘了秦军当时为什么失败了吗?”曹变蛟喝骂道。
众人皆是俯首,当初秦军失败最重要的原因是粮草不够,虽然准备十足进入了河南,但是无数难民求抚恤,把原本准备的军粮吃了个精光,虽然打败闯军,却无后继之力追击,只能去洛阳就粮,最后导致大败。
正因如此,赵琉璃在渡河之前就召集所有千总以上的军官,三令五申,严禁抚恤百姓,严禁收纳难民,全军要以最快速度南下南阳,特殊场合可用特殊手段。
曹变蛟大喝一声:“军法官!”
一持刀千总赶来,曹变蛟问:“难民堵路,强索军粮,如何处置!”
那千总单膝跪地,拔出军法刀,毫不迟疑的吼道:“杀!”
“杀!”数百铳手齐声应和,手中火铳纷纷放平,对准了跪在地上的难民,曹变蛟接过军法刀,高高举起,只要劈斩而下,铳子之间,难有活口,但闭上眼,扭过头,实在不愿意看那惨烈一幕。
“将军,请容卑职一言,万万不可滥杀啊!”一个年轻的千总跑过来,抓住了曹变蛟的手,严正的说道。
众人皆是看去,这千总看起来连二十岁也不到,在北府军团能在这个年纪得此高位的,应该都在质子军或秦王卫队中,此人脸色白皙,身材高大,军容甚是端庄,言谈举止颇有法度,又是这般年纪,定然是讲武堂出来的。
年初讲武堂有一批优秀学员提前毕业,加入延绥军中历练,赵一成也是其中之一,他是参谋科的第一名,讲武堂的探花。
“杀了难民,便是有军法官背书,朝廷文官也会指摘延绥军,于大军威名无益!”赵一成正声说道。
诸将皆是点头,如今北府军团下辖几大军团,各有归属,相互之间也有争锋,延绥军如今军力最强,最受重用,若有滥杀百姓的污点在,可为延绥之耻,要知道,秦王执掌兵马这么些年,也没有如此铁血无情过。
曹变蛟看了一眼赵一成,说:“你若有计策驱赶难民,本将便不枉杀,若无良策,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