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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琉璃摊开双手一看,满手茧子,一看就是老丘八的手,他道:“现在如何办?”
丫头子一甩马鞭,说道:“为今之计,自然是尽可能的加快速度,咱们先靠近运河,再向南去,最好您说的那支不死军能尽快赶到,否则,你我怕是命不久矣。”
喜峰口。
余彦率领大军已经占领这里有半个月了,不断派出夜不收甚至骑兵队侦查周围的形势,但一切都让让他感觉到有些诡异,距离最近的蓟镇镇城都是没有一个兵丁,余彦一开始认为是个陷阱,用了五日才打探清楚。
原来闯逆与辽镇在滦州一带对峙,双方谁也不愿意在边墙投入兵力,所以才造成了空虚,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在闯逆和辽镇的眼里,东虏和北府军团在辽河套打的热闹呢,谁也抽身不出来寇边。
当初与雷鸣东一道受孙伯纶差遣打开边墙缺口,他抽到了喜峰口,原本感觉赚到了,毕竟他北面就是大宁卫,大军南下从喜峰口入关,一个大侧击就能把京畿的二十万闯军包圆,一劳永逸的解决闯逆,但局势的发展让宣府一带的张家口成了大军入关的缺口。
大宁卫已经抛弃了,从张家口入关,可以迅速的打通宣府,方便接受来自漠南的补给,好支持大军进攻,而能参与勤王的主力只有四万余人,显然也不愿意用这些兵力和至少二十万闯逆硬碰硬。
余彦怀着异样的心情率军继续驻屯蓟镇,原本只得到命令,注意辽镇,且威胁闯逆的后路,但是当他真的驻扎下来的时候,孙伯纶的军令再次传来,让其迅速南下天津卫,接应赵琉璃。
听到接应的是赵琉璃,余彦忽然兴奋起来,他知道赵琉璃在京城把皇帝藏起来了,既然需要接应,那皇帝肯定也在,余彦一想到可以救援皇帝,心道自己名动天下的机会来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为军法官和军需官找来,告知其情况之后,要求他们准备军需物资,但是军需官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大军和三十个扎萨克都进了宣府,他上那里筹措物资去呢。
余彦当即大骂无能,立刻命令由军法和军需出面,向蓟镇全城购买牲畜,只要是能跑的,无论牛羊马骡,甚至连猪都要,携带银钱不够,便向全军将士支借,支借了还不够,便向蓟镇军户打欠条,总之,半强迫半自愿的情况下,余彦在接到军令第二天便率领近八千大军和数倍于此的牲畜,迅速向南推进,只在玉田与闯逆一部打了一仗,逼迫其退回玉田城,便不顾一切的飞奔向南。
在北府军团中,重要将领都有自己的固定营伍,比如徐麻子麾下有两个步营,隶属也先的有两千甲骑,当他们单独执行任务或者负责方面的时候,才会加强其他军种给他们,整个北府军团只有余彦的不死队是例外的,因为当初建立这支军队的时候,孙伯纶便予余彦全权。
不死队几经扩充,在东征之前又经过加强,如今早已成军,正式命名为不死军,而且更像是一支缩小的北府军团,在不死军中,有步营、骑营,甚至还有一支五百人的甲骑,而余彦的炮队之中,混杂了千斤佛郎机、小红夷大炮、虎蹲炮等早已在北府炮营中销声匿迹的炮种,而在入关之前,孙伯纶又调给他两个扎萨克的后备军,因此才有了这支八千人的不死军。
当然,不死军中依旧有大量想要通过军功赎罪、赎身的家伙,这些连军饷都没有的人,不算是正式的编制,根本不算做里面。
不死军的进军速度很快,毕竟连军粮都有四条腿,仅仅用了一日便渡过了潮河,把在滦州与辽镇对峙的闯军甩在了后面,一进天津卫,余彦就大规模派遣侦骑,北达武清,南到大沽口,运河与卫河两岸进行广泛的侦查,终于在丁字沽一带与赵琉璃接触上。
丫头子此次带出京城的千把人都是他的亲信,在赵琉璃的指挥下把兵力布设在了丁字沽以西的河湾里,这里四面都是环水,东侧是折弯的运河,西侧则是大片的水域叫做三角淀,只有中间一条宽不过三里的狭窄土地,而在折弯最深处则是一块高地,丫头子的人马已经打退了李来亨指挥的第一次进攻,余彦赶到后,迅速渡过结冰的运河,把一切能调集的兵力都安置在了高地之上。
“赵将军,快快带我去见见天子!”简单的部署之后,余彦急迫的对赵琉璃说道。
赵琉璃连忙引路,问:“可是侯爷有话要余将军传达?”
余彦摆摆手,道:“哪有的事儿,我这个泥腿子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侯爷了,有机会面见天子,还不得好好瞧瞧。。。。。。。。”
正说着,余彦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屋,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银芒,他跑了过去,看到两个太监守在外面,惊讶出声:“原来皇帝当真是住在金屋里的啊!”
赵琉璃连忙解释道:“这是闯逆在京城抢掠的金银,熔铸成金块银饼,送往关中的,我们被困,未免闯逆炮击伤害了天子,便用其筑屋,以护天子啊。”
“这。。。。。。这得多少金银?”余彦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
赵琉璃道:“听说有七千万两之多。”
余彦听到这个数字,哇哇叫着跑上去,抱着金块,爱不释手,道:“哎呀呀,真是见世面了,见世面了啊!”
“何人在外面吵闹?”崇祯的声音从金屋里面传来,在王承恩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余彦伸长了脖子,打量了片刻,显然皇帝的样貌和他想象的相差甚远,王承恩见余彦如此无状,呵斥道:“兀那丘八,安敢无理!”
余彦立刻跪下,恭声说:“卑职。。。。。。下官,那个。。。。。。。。末将。。。。。。。。。”余彦很想介绍一下自己,但是想来想去,自己身上并无官身,只好说道:“小人乃是云中侯麾下不死军督领,余彦,得侯爷军令,特来勤王。”
“不死军,似乎不是大明的经制之师?”崇祯看了看这个莽撞的男人,淡淡说道。
余彦起身,笑了笑:“大明的经制之师不是多被闯逆消灭了嘛。”
“大胆!”王承恩当即喝道。
余彦咧嘴笑了笑,说:“胆子不大,怎么敢到这里来,胆子小的将官大多也投降到闯逆那边去了,皇帝老。。。。。。。皇上,你且屋内安歇吧,闯逆已经是来了。”
正说着大地开始隐隐颤动,四面天边涌出一片片黑潮,数不尽的士卒和骑兵狂奔而来,旌旗遮天,士卒无边,皇帝看到闯逆有那么多人马,再也不顾余彦的跋扈,问:“余将军,闯逆兵势如此雄壮,你可有把握抵御啊?”
余彦咧嘴一笑,挠挠头:“人数是多了些,不过都是些土鸡瓦狗罢了,皇上看着便是。”
皇帝大赞:“余将军好胆色,朕封你为。。。。。。。。。”
余彦却出言阻止:“皇上,您还是莫开金口了,你封了啥,还得俺家侯爷承认才是啊,俺余彦好不容易有这般地位,那是侯爷所赐,惹侯爷不开心的事儿,俺可不干!”
待安顿好了皇帝一家,余彦与赵琉璃分南北坐镇,防守高地,此时身边已无旁人,余彦神色凝重,对赵琉璃道:“赵将军,今日你我怕是要奋战一场了,但愿我能活到侯爷大军赶到的那一刻吧。”
第365章 章六十 血洒冰河()
闯军骑兵主要集中在北面,而步卒主要从东面而来,原因很简单,东面越过冰封的大运河就可以直击核心的高坡,而只有北面的狭窄通道可以走马,两侧的运河、三角淀的冰层厚度不足以支撑马匹奔驰。
围剿的闯军骑队是来自京城的马队老营,而步卒则是就近从武清、东安、梁城所一带调集来的,加起来已经三万,更多的闯军则正疾驰而来。
督领进攻的是便是李自成,说起来这片战场比居庸关阻挡北府大军还要重要,大顺进占京畿,所有财货几乎都在丫头子押送的马骡上,无论如何也不能丢失,大顺可以没有中原,但是不能没有财货,否则连偏安一隅都做不到,这些银钱是大顺安身立命的本钱,特别是大顺已经喊出三年不纳粮的情况下。
在包围丁字沽完成后,第一波进攻便是潮水一般的步卒,他们沿途搜罗了大量的板车、独轮车,拆解民宅的门窗制造盾车,甚至连棺材板也钉在前面,然后裹上牛皮,泼水其上,便是铳子也难以打穿。
密密麻麻的盾车足有上千辆,直接下了运河东面的河堤,涌了上来,推盾车的是普通的士卒,紧跟其后的则是老营的弓箭手和持有火铳的新军,最后则是身披重甲的精卒。
大运河宽不过一里,盾车一下到运河冰面,便是遭遇了布设在西岸河堤上的火炮攻击,各种红夷炮、大佛郎机炮乃至野战炮纷纷开火,这些能装备不死军的火炮都是北府炮营退役或者不要的,但余彦也不是收破烂的,所有的火炮都用炮车武装起来,曲柄和螺杆的可以轻易的调整炮口指向和俯仰角,小红夷炮和野战炮在看到盾车的时候便开火,专打堤岸上的盾车,一里的距离足够他们精确的瞄准,许多盾车连堤岸都没有翻过就被打烂了,后面的士卒更是被打的血肉横飞。
而当盾车行进道河中央,便是各类佛郎机施展的舞台,这是不死军最多的火炮,除了炮队里的千斤佛郎机,各步队还有不少大佛郎机,此时被集中使用,佛郎机的快速装填让炮弹如疾风骤雨一般,打的闯军的鸡飞狗跳。
咔啦啦!
忽然一声响声从运河里传来,不少躲在盾车后的士卒有些茫然,低头看了看,有些人发现冰面竟然出现了裂缝。
砰!一枚野战炮发出的炮弹再次命中了这块冰面,溅起一团冰渣,却没有弹起,而是穿透了三寸厚的冰面,掉进了水底。
嘣!
一声闷响,一辆盾车歪向一边,竟然是轮子陷入断裂的冰层里了。
余彦拿着望远镜,小心的观察着,发现几辆盾车后的士卒四处乱逃,但是盾车却是完好无损的,在看到一辆盾车下面冒出大量的冰水之后,他大笑起来:“野战炮,调整炮口,轰击冰面!”
“将爷,做不到啊!”那四门野战炮的炮手试了几次,没有成功,苦着脸说。
余彦这才发现,余彦炮队的野战炮还是用的四五年前的第一代炮车,仰角很小,他骂道:“用土袋把车轮踮起来,要不然就把火炮拆下来,插进土里!”
一个胖乎乎的炮手跑了过来,喊道:“将爷,若是那般,咱这几门宝贝疙瘩可是就打废了啊,余将军非得剥了俺的皮。”
余彦毫不在乎的说:“仗打不赢,都得死,还管那些干嘛,若是你炮打坏了,本官向侯爷说明,给你弄几门全新的野战炮来!”
那胖子瞬间满脸绽开了花,兴奋的喊道:“中,中!就这么办咧。”
说着,就让人扛来土袋,把车轮踮起来,并且把铁铸的炮架插进土里,炮口很快朝了天,那胖子在炮位上奔波着,大叫着:“半装药,半装药,先试射。”
“妈的,若是老马的臼炮在,还用的着这般麻烦。”余彦嘟囔了几句。
咚咚咚!
沉闷的炮声再次响起,就看到四颗炮弹都炮口飞出,几乎直指的往天上飞,余彦仰脖子看着,铁盔和山文甲夹的肉升腾,待脖子酸了,才看到炮弹正迅速的落下,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砸向闯军盾车群里。
“千万打中,千万打中,不不不,千万别打中盾车!”那胖子双手合十,不知道在拜哪路菩萨,嘴里的话倒是矛盾的很。
砰砰!
四枚炮弹终于落下,两枚偏离了许多,落在了盾车群的后面,看不到效果,一枚击中盾车,把几个推车的闯贼砸的血肉横飞,最后一枚落在了冰面上,干脆的砸穿了整个冰面,蛛网一般的裂缝向四周延伸。
余彦见最近的一辆盾车吱吱啦啦的掉进冰窟之中,哈哈大笑,对炮手道:“快快,调整一下,速度炮击!”
不死军的炮手也是第一次这般用野战炮,连忙重新调整了一下,连射炮弹,越打越准,炮弹接二连三的落到冰面上,把冰面砸的满是窟窿,裂缝密布的冰面难以承载盾车的沉重,纷纷陷落,有些地方甚至压垮冰面,连人带车掉进冰窟之中。
督战的李自成没曾想会如此,心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派遣一队老营兵上前,督促步卒快速推进,老营兵砍杀了几十个人之后,控制住了场面,盾车再次加快速度,快速推进,通过冰面,闯逆的盾车实在是太多了,炮队根本打不过来,很快便有二三百辆盾车推进到了西岸的岸边,但却发现岸边的冰渣、冰凌密布,盾车再难靠近,也无法掩护,随着一声下令,盾车后面射出一片箭雨,抛射的轻箭落下,虽然顶在前面的步队有甲胄,仍然有很多人倒下,伤员在大声哀嚎,让阵列便的乱糟糟的。
“杀官兵!”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从盾车后面响起,两千余精锐从盾车后面冲出,都是李自成的老营兵,身披两层甲,手持长矛大刀,一拥而上,便是步队中的铳手开火,也是死命冲杀,许多人仗着一身厚甲,直接撞进了前排如林长矛之中。
这群大顺朝的‘御林军’虽然已经改了名字,但是平日里的习惯依旧没有改掉,嘴里喊着杀官兵,却忘了自己如今也成了大顺的官兵了。
原本就出现混乱的步队阵线被冲的歪七扭八,但缺如礁石一般挺立,不惧狂浪海潮。
余彦躲在栅栏后观察着,他在迟疑是否投入预备队,在堤坝后面有千余人,都是些不要命的死囚,但四个步队依旧在坚持在前沿,一点没有崩溃的驱使,正此时,冰面之上,又有两千余精兵列阵而来,显然是李自成发动的第二波攻击,准备两波人马化做一波攻击,彻底击溃防线。
余彦看到这一幕,知道不可再犹豫,转身对躲在堤坝后的死囚兵喊道:“都给老子听好了,立刻整队出战,杀贼一人,免除罪罚,杀贼两人赏银五两,杀贼三人,全家免罪,赐田五十亩!”
“杀贼啦!”
已经等了许久的死囚兵听到这极高的赏格,哇哇直叫,抄起手中的武器,疯了似的迎面顶上了冲锋来的老营兵,双方似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当即倒下了几十人,但更多人窜了上去,抓住机会是一通狠杀,割下首级栓在腰间。
前沿的四个步队顿时减轻了压力,在长矛手阻挡了攻势之后,给了后面的铳手发挥的机会,一些家伙还点燃飞雷扔出去,渐渐的制止了闯军的攻势,并且开始合围,而在死囚兵已经与第二波混战在了一起,余彦暗暗点头,心道这最强的一次攻势算是挡住了。
忽然,霹雳一般的响声传来,呜的一声,一枚炮弹从余彦脑袋上飞过,好像有一匹战马越过似的,他扭头一看,一个铁球砸在后面的沙丘上,正冒着烟,余彦捂着已经嗡嗡耳鸣的脑袋,抓起地上的望远镜向对面看去,闯逆大旗之下,至少十门红夷大炮已经完全展开,一团团的烟雾升腾而起,便是炮声隆隆,炮弹不分你我,撞进前面步阵行里之中,就是一条条的血肉胡同。
“将爷,小心!”
余彦只听到有人喊着什么,忽然就感觉右臂好像被人砸了一锤,扭头一看,整条小臂都是不见了,白森森的骨茬之上,血流如注。。。。。。。。
居庸关。
这个设置在军都山脉上的关卡,与西山夹住峙,下有巨涧,两边是悬崖峭壁,却是宣府镇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居庸关两侧都是雄起的大山,居庸关便卡在几十里长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