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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更是尴尬了,跪在了地上,连连告罪。像车臣部这类效忠成吉思汗血脉的外藩,应当由部落首领亲自来觐见,但实力大损且心有忌惮的硕垒不敢进入孙伯纶的领地,生怕被他以什么罪名拿下,吞并了车臣部,因此一面让巴布为使臣前来,一面悄悄躲在哈莎图,这样一旦引发汗庭不满,也可以在短时间赶到,却不曾想,被孙伯纶早就知道了。
“必闍赤大人,父汗他因为没有抓到济尔哈朗,所以一直心有愧疚。。。。。。。。”巴布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孙伯纶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巴布,让这件事过去吧,很多事无法做到尽善尽美的,你也知道,最多一个月,大汗与我会回归漠南,而鳌拜的镶黄旗还在你们车臣部肆虐,需不需要我派人祝你们一臂之力呢?”
巴布连忙摇头,说:“大人,父汗说,一定要亲自手刃那些杀害小人兄弟的畜生,献于汗庭,只是。。。。。。。,白甲兵剽悍耐战,父汗需要您赐予一些装备,比如火铳、铁甲之类的。”
孙伯纶可不会大方到赐给车臣部军国利器,这段时日,硕垒把部众南移到克鲁伦河一带,可不光是为了安全,斥候发现,硕垒把部众安置在那日战场周围,高额激赏麾下部众进入沼泽之中挖掘,他自然不是想给死难者体面,而是想要战场上丢弃的战马,孙伯纶可是清楚,那日溃坝,丢弃了三千多火铳和两门野战炮,以及各种甲胄护具不下五千,这还是自己这方,东虏丢弃的同样不少,仅此一点,硕垒就发了一笔小财。
“巴布,既然车臣部已经效忠大汗,就是我们的盟友,那个羊皮口袋里已经放了一张清单,价格和目录很清楚,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找雷伟便是。”孙伯纶淡淡的说道。
巴布没有敢再说话,他的父汗想要孙伯纶送一些,但孙伯纶只肯卖,他小心的打开羊皮口袋,看了看清单,发现包括各种商品,无论是漠北缺少的生活用品还是军用器械,都很全面,价格倒也适合,他有打开那地图,发现上面用染红了部分区域,都在车臣部的南面。
孙伯纶道:“那是我为你们车臣部标注的开拓区域,是呼伦贝尔和左翼科尔沁一带,都是上好的肥美草原,在这个区域内,你们获得的部众和草场都归你们车臣部所有。”
“多谢必闍赤大人!”巴布跪下,面色凝重的道谢,在这个敏锐的年轻人眼里,那只不过是个香饵罢了,目的是为了帮漠南分担来自东虏的压力。
这个时候巴布才明白,孙伯纶虽然是汉人,却和中原朝廷完全不同,像以往那样进贡一些特产,就能获得丰厚封赏的便宜,显然是占不得了。
打发了车臣部,孙伯纶的帐内再次进来了三个人,正是素巴第和他的两个儿子诺尔布和阿海。
三个人坐在那里,神色颇有些局促,如今战事方休,漠北的局势已经安定下来了,扎萨克图部和卫拉特人都要满载战利品返回自己的牧地,巴图尔珲台吉已经带了十余万精挑细选的牛羊马匹启程,还有火铳、红夷大炮这类军国利器。
素巴第的部落已经集结完毕,所有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却被孙伯纶留下来,素巴第暗自担心,孙伯纶不会想借机吞并扎萨克图部吧,如果是那样,他可没有多少抵抗力。
孙伯纶让人上来一些酒菜,微笑说道:“素巴第,我想和你们父子讨论一下扎萨克图部的未来。”
第327章 章二一 平衡的艺术()
面对香气扑鼻的美食却食之无味的素巴一下子就警惕起来,诺尔布也是如此,在这次对阵土谢图部和清国的战争中,扎萨克图部并未立下多少功勋,除了为大军提供物资和后勤之外,几次军功都是与阿海有关,诺尔布更是丢掉了至关重要的堤坝。
事后,诺尔布很是庆幸孙伯纶只派给他一千人守卫堤坝,这样输给鳌拜率领的两千多白甲兵也算不得什么大过错,若是按照他自己的建议,领四千人保卫堤坝,丢失之后便是杀头的罪过了。
“素巴第汗,你认为回到扎萨克图传统领地后,部落的未来会如何呢?”孙伯纶微笑着问道。
素巴第挤出一丝笑容,说:“有大汗和您的照拂,部落应该会过的很好。”
这并非素巴第敷衍或者吹牛,虽说因为在初春时节,部落东征,导致牲畜繁衍不足,在战争中也损失了一些丁口,但丰厚的胜利回报早已补齐了这些损失,最重要的是与大汗的联姻、加入联盟。
身为蒙古…卫拉特联盟的一员,东面是汗庭西面是准格尔部,扎萨克图部再无强大的敌人需要抵御,安全形势完全改观,而阿布鼐大汗已经成为自己的孙女婿,仅凭这个名头,就能在部落周围取得更高的位置,得到小部落和零散牧民的投靠,未来几年,扎萨克图部肯定会壮大,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无论是素巴第还是诺尔布,几乎所有扎萨克图人都认为,未来一片光明。
扎萨克图部的那些小算盘,孙伯纶哪里会不明白,孙伯纶笑了笑,对素巴第说:“素巴第汗,您已经忘却了吗,您已经五十有七了。”
素巴第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五十七对于一个蒙古人来说已经是迟暮之年,即便他是一个贵人,塞外的苦寒气候、单一的食物摄入和蒙古人恶劣的卫生习惯,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无法让人长寿,而年轻时受伤颇多的素巴第更没有安享晚年的命运。
“必闍赤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诺尔布咬牙问道,脸上已经满是警惕。
素巴第瞪了他一眼,让诺尔布不要说话,虽然孙伯纶的话不客气,但素巴第明白,要想真的对扎萨克图部不利,孙伯纶完全不需要动这么多心思。
孙伯纶笑了笑:“素巴第汗,你我已经是姻亲关系了,说实话,我对您不再执掌扎萨克图部后的局面很不放心。”说着,孙伯纶指了指一旁不说话的阿海,道:“特别是阿海。”
听了这话,素巴第陷入了沉思,对于蒙古部落来说,掌权的长子和继承汗位的幼子,总会产生各种问题,总有一个人会郁郁不得志。
诺尔布的女儿内定为阿布鼐的福晋,原本就得扎萨克图部贵族支持的他,已经具备了继承汗位的一切条件,唯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执掌兵权,且极富战争才华的兄长阿海。
素巴第心里很清楚,一旦自己去世,自己那个为部落付出一切的长子,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无论他如何擅长掌军,也无法在蒙古…卫拉特联盟的支持下夺得扎萨克图汗的宝座,而失去权柄的他,结局和造反被杀没有什么区别,要知道,阿海的前半生可是伴随着卫拉特人的鲜血成长的,一旦失去权力,准格尔人自然不会放过他,站在诺尔布的立场上,这也是乐得看到的局面。
这种桥段在蒙古人崛起的数百年历史中不断上演,悲剧的轮回也永远不会结束。
素巴第父子三人全都陷入了沉思,无人再敢言语,孙伯纶等了许久,对素巴第说道:“素巴第汗,看在长生天的面子上,把阿海交给我吧。”
帐篷里因为这一句话,安静的可怕,只有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阿海更是站起身,屏住呼吸,怔怔的看着素巴第,激动的胸膛上下起伏。
许久之后,素巴第长长的叹息一声,眼含热泪的说:“阿海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看着他下场悲惨呢,如今土已经没到了我的脖子,自然也不希望在余生之中,看到兄弟相争,血脉恨杀。”
“父汗。。。。。。。。”阿海嗓音已经沙哑,坐在了地上。
素巴第道:“必闍赤大人,阿海已经三十五了,按照我们蒙古人的传统,他早就该自立门户了,今日便让必闍赤大人和大汗做个见证,从扎萨克图部抽出一万帐和五千人马给他。”
阿海已经激动的难以自制,在扎萨克图部落中,继承汗位的人会得到一切,其他的子嗣能得到千把帐就是继任者大度了,便是最讲情面的漠南汗庭,大汗的兄长顶多也就执掌一个万户。
素巴第摆摆手,示意阿海不要说话,他用刀在地上划拉几下,画出了扎萨克图部控制的区域,然后对孙伯纶诚恳的说道:“事已至此,劳烦大人和淑济夫人,为阿海的部众挑选一块牧地吧。”
孙伯纶微微一笑,没有动作,倒是淑济走了过去,接过了刀,看着地上那简易的地图,似乎在犹豫,而诺尔布更是心提到嗓子眼上了,扎萨克图部占了地盘不少,但上好的牧地就那么几处,能称得上肥美草场的,除了齐齐格纳山以北的汗庭,就是阿尔泰山脚下的山麓牧场,作为未来大汗,诺尔布自然不希望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但阿尔泰山的牧场因为与准格尔的和平,已经成为下一步开发的主要地域,无论切割哪一块,都让他无比肉疼,但其他牧场又无法让一万帐放牧。
淑济也明白,不能光照顾阿海的利益,诺尔布怎也算阿布鼐的岳父,更是自家人。
最终,淑济犹疑不定,看向孙伯纶,孙伯纶笑了笑,接过刀直接插在了扎萨克图汗庭的位置。
素巴第父子三人脸色都是变了,孙伯纶却用脚把那些划痕踏平,说:“您觉得我脚下这片土地如何?”
“昭莫多?”素巴第的眼睛瞪的很大。
孙伯纶微微点头:“对,正是昭莫多。”
“这如何使得?”素巴第震惊的说道。
孙伯纶笑了笑,把刀插回了素巴第的刀鞘说道:“阿海已经在战争中证明了自己的才华,而我在漠北正需要他这样的将领,我的执政官雷伟,他擅长治政、钱粮,处理各部关系也不差,甚至可以指挥步营作战,唯独对骑兵一窍不通,阿海可以弥补他的缺点,而且我听闻,阿海对付布里亚特人很有一套,而那个方向正是日后漠北的主要开拓方向。”
不等素巴第回应,孙伯纶又道:“既然你给了阿海一万帐,我想把他安置在昭莫多,与此同时,我会再赐予他五千帐,这样他就有一万五千帐,算是一方势力了,汗庭会先封他为台吉,过几年积累了功勋,再封为汗,也就顺理成章了。”
噗通!
素巴第已经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几不成语。
孙伯纶此举可不是帮他解决子嗣争位这么简单,授予阿海单独的牧地和部众,简直是给予他一个独立的部落,扎萨克图部便从此分立二宗,却也是开枝散叶了,这种裂土封王的恩典,已经不下于让素巴第家族和阿布鼐联姻了。
孙伯纶托住他的手臂扶起来,道:“素巴第汗,您和诺尔布去准备一下吧,虽说分割部落是迫不得已,总不要造成妻离子散的才好。”
素巴第自然知道孙伯纶与阿海有话要说,带着诺尔布便离开了,阿海直接跪在了地上,叩首在地,泣不成声。
“阿海,你是铁打的汉子,却也需要我宽慰于你吗?”孙伯纶轻笑问道。
阿海说道:“必闍赤大人,您于阿海有活命之恩啊,阿海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啊。”
孙伯纶叹息一声,说:“阿海,最深莫过生死情,你我是一道上过战阵的,如何能让你死在内斗之中呢,你是个有血有肉的好汉子,血不应该撒在无用的地方。”
阿海忽然拔出匕首,斩下左手小指,神色严正的说:“阿海在此斩指发誓,日后定为必闍赤大人马首是瞻,如违反此誓,甘愿下拔舌地狱。”
孙伯纶摇摇头,从怀中掏出手帕扔了过去,让女奴帮他把手包扎好,孙伯纶道:“你的忠心和能力我已经见识到了,正如我对你父亲说的那样,我的执政官雷伟缺乏能征善战的左右手,从今天起,你便在漠北全心辅佐他吧,只要你肯用心,你的部落未必弱于扎萨克图部。”
“阿海明白!”阿海站起身,神色凛然。
孙伯纶又交代了阿海几句,便让他离开了,淑济抱着已经睡着的阿布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皱眉问:“阿纶为什么这么早就切割扎萨克图部?”
“怎么?是不是你的夫君是个喜欢用阴谋诡计的小人?”孙伯纶感觉身心俱疲,靠在了椅背上,随口问道。
淑济摇摇头道:“你我所处的这个位置,不以智计取之,便耗生命血肉,谁又有资格评判对错呢?”
孙伯纶看了淑济,发现她的思想越发纯熟,也更加理解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总想着察哈尔的利益的淑济别吉了。
“漠北苦寒之地,征伐不易,这次北伐,险象环生,我实在不想来第二次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打倒东虏之前,让漠北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不要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那气候恶劣的瀚海造成的地里阻隔实在是太严重了,天高皇帝远,切勿生乱啊。”孙伯纶淡淡揉着额头,说道。
淑济把阿布鼐放在摇篮里,轻轻捏着他的肩膀,问:“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孙伯纶笑了笑,拍拍淑济的手背:“当然是回家,我想咱们的女儿了。”
第328章 章二二 靴子落下()
崇祯九年,八月。
大明的刑部大狱,原本污水横流的地面被筛细的黄沙铺垫,堆积多年的垃圾也被清理干净,一条大红的地毯从大门铺垫到了内部。
一顶绿旎大轿远远醒来,周围有几个校尉陪同着,轿子落下,下来穿着官袍的杨嗣昌,眼前的大狱,三年他就来过,只是时移世易,上一次来的时候,是私见自己下了大狱的父亲,而这次则是以当朝首辅的身份前来,虽然也是不便公开的事,却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
刑部的侍郎在门口等候多时,杨嗣昌在官员队伍的末尾忽然停下,看着一个年轻的郎官,说:“周郎官?”
“卑职参见首辅大人。”那年轻官员赶忙下跪。
杨嗣昌却托住了他的手臂,正声说道:“周郎官的官声本官是知晓的,当年若非你的照拂,家父也要受不少苦楚。”
“不敢,不敢。”周郎官连忙说。
杨嗣昌看也不看其他诧异的官员,道:“你便随侍身边吧,其他人便散了。”
进了大狱,杨嗣昌直接问:“豪格如何了?”
周郎官跟在身边,答道:“首辅大人,那厮被送来之后,寻死了七八次,卑职不敢掉以轻心,整日整夜的看着,倒也没出什么事,但性子是极烈的,卑职用尽了法子,也撬不开嘴。”
杨嗣昌脸色微变,既然连情报都问不出,那让他指证晋商通虏大罪的事情定然是不成的。
“周郎官当真用尽了法子?”杨嗣昌问。
周郎官重重点头,低声说:“大人,为了这事儿,卑职还从诏狱请来了几个老吏和狱卒,各种刑罚和威逼利诱都是试过了,就是不开口,那些番子倒是还有些法子,但不敢能保住性命,卑职没您的吩咐,可不敢试。”
杨嗣昌停下脚步,长出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既然连北镇抚司的番子都没法子,那确实撬不开嘴了,他对周郎官说:“你的辛苦本官知道了,等这事儿一了,交卸了差使,先去刑部衙门担待个差使吧。”
周郎官连忙跪下谢恩,暗赞自己当初动了恻隐心,照顾年迈的杨鹤,而且心中窃喜,倒也不觉得花五百两银子请诏狱的番子来是吃亏了。
在周郎官的指引下,杨嗣昌来到了大狱深处,进了一道门里面锁困的都是孙伯纶从漠北送来的俘虏,其中多是高官,除了皇太极的长子,清国太子、肃亲王豪格,还有一个固山额真,三个甲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