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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鲁克拔刀在手,高声说:“谁若因此事诽谤于大人,小人当亲斩其亲族,待大汗长大,亦有人分说事实。”
“罢了,今日累了,都去休息吧,库鲁克,彻辰夫人身子弱,你便与窦土门太妃一道,管好察哈尔盟的事务,与幕府一道,给太后发丧吧,便与林丹汗合葬,此事既然如此,也不追究太后的责任了,赐予哀荣吧。”孙伯纶最后说道。
“谢必闍赤大人。”众人皆是跪了一地。
孙伯纶被牧锋扶着,前去休息了,林天奕正安排幕府的事情,却被王庸拉到一旁,问:“林先生,娜木钟便是回光返照,也说不得那么多话吧。”
林天奕微微一笑,说道:“那蠢女人,临死也不过后悔对不起夫人罢了。”
王庸点点头,这倒是他熟识的囊囊太后风格,自私而短视。
林天奕低声说道:“夫人的事情,一定要守口如瓶,但绥德那边也不能瞒着,你要安排亲信的子侄,前去总兵府报信,告知总兵夫人和郝家二位老太爷,无喜无悲,且歌且哀。”
王庸低下头,暗道林天奕做事妥帖,连忙亲自安排去了。
淑济的诞下长女‘乌日娜’(汉语灵巧的意思),却再无生育能力,对于孙伯纶这个体系来说,一个改变政治格局的事件,如果只考虑其中的政治意义,那么孙伯纶麾下的汉人当欢呼起舞。
原因无他,此事之后,孙伯纶日后的继承人,当只能是汉人了。
虽说孙伯纶对两位夫人一直是一视同仁,但若细细论起来,淑济是孙伯纶的第一个女人,又有前朝皇族血脉,身份高贵,而且两人的结合对孙伯纶势力的扩张提供了诸多裨益,而她的孩子又是孙伯纶的第一个孩子,如果生下男孩儿,那么将成为最强力的继承人,而在这个华夷之辨盛行的年代,对于诸多汉将和越来越重要的汉人官僚来说,这是非常难以接受,却不得不屈从的,说白了,没有郝家,孙伯纶只是损失部分财力和兵力,但没有淑济,孙伯纶缺乏的就是统治漠南的法理依据。
如今形势大变了,淑济生下了一个女儿,且再难生育,那么郝琳琅腹中之子,或者日后诞下的男丁,就是最合适的继承人,毕竟无论蒙古还是中原,都没有让女人继承家业的习惯。
王庸出了汗庭,来到归化城的四方街,这里有王家的产业,只是这王家与山西的王家完全是两回事,其构成多是王庸的子侄兄弟,以往在山西为人奴仆的他们,借了王庸的势,也是鸡犬升天了,在归化城的商业贸易着,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分量。
找到自己最信任的外甥,王庸仔细交代,又写了信交给了他,并亲自送了他出了南门,眼瞧着他在渡口登上了前往葭州的船,王庸才稍稍放下心来,返回归化城的时候,在南门看到一辆车缓缓驶出,驾车的竟是林天奕的仆役,平日那个略显跋扈的家伙今天戴着瓜皮小帽,低着头,老实的赶着车,光板车上是裹着草席的尸体,盖住了大部分尸身,王庸有些诧异,便多看了一眼,发现那双脚上的鞋分外熟悉,忽然瞪大了眼睛,对身边仆人说:“你且跟着这车去看看,回来禀报。”
不多时,仆人回到了理藩司,王庸仔仔细细的询问,才知道车上那尸体正是为淑济和囊囊太后接生过的那山羊胡大夫,王庸问:“只有那大夫一人吗?没有稳婆?”
仆人说:“只有大夫一具尸体,小人跟着去了,眼瞧着那厮把人一把火烧了,那地儿也没有其他痕迹了。”
王庸点点头,对仆人说:“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知道吗?”
那仆人躬身说:“小人今日之事跟大人去四方街巡视了一下商铺,没有做什么。”
王庸打赏了银子,就让那仆人下去了,仔仔细细回忆这件事,却发现着实有些不对劲,血崩会让产妇生命垂危,一定会导致失去生育能力吗?如果要灭口,为何只灭口大夫,不杀稳婆呢?
越想越是害怕,却听闻林天奕来了,王庸连忙起身,去了官厅正堂,林天奕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和煦的微笑,但王庸却感觉,那微笑背后,多有黑暗。
“为主上不愿为,不敢为,不屑为,若主上得利,万民受益,万事无可不为!”王庸想起幕府刚成立时,林天奕为众多幕僚文吏训话时如此说,而王庸也知道,林天奕做到了。
集宁海子,纳林河。
号角声和铳炮声响彻这片平坦的草原地带,随着各类号角和鸣镝箭的声音,来自各扎萨克的骑兵紧随铁甲骑兵,编列成数队,在土谢图人的阵列里纵横冲杀,机动步营也快速机动到阵列最严整的位置,下马齐射,火药燃烧的白烟和溅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在尘土飞扬之中,箭矢如同飞蝗一般落下,土谢图人的阵列中不多时便好似多了一丛芦苇。
而抓住机会的铁甲骑兵冲出,十二尺长的长矛刺穿胆敢阻挡的血肉,冲的阵列大乱,但铁甲骑兵并不深入阵列,而是小心的躲开西面高台上射来的实心炮弹,绕个圈子,再行冲杀,一旦发现结阵自守者,便围攻而上,土谢图人没有来的及立下车营驼城,只能被动挨打,在孙伯纶的骑兵面前,那些土谢图的勇士被割草一般撂倒,即便是最勇敢的土谢图人,抵抗力也乏善可陈。
先是被铳炮击阵,又遭遇甲骑冲杀,土谢图人再难抵抗,抱起财物骑上战马,不顾阵列的从浅水处渡河,而营中的老弱妇孺,奴隶丁壮则聚拢在一起,冷眼看着,这些人多是归化城一带的各扎萨克的降人,在变乱中被土谢图人所掳,如今孙伯纶大军击溃土谢图人,他们自然不会反抗。
但土谢图人可没有这般觉悟,更没有这个胆量,他们四散而逃,许多人被冲进深水区,吓破胆的人逃回来,却被铳队和弓箭手射杀,鲜血染红了整条纳林河。
徐麻子高居马上,见大势已定,对身边亲兵说道:“传令各营各队,贼人破胆,四散而逃,各营皆以擒拿为主,充实我军实力,万万不可滥杀,不可追过纳林河,违者斩首。”
“徐将军,让我也上吧。”特穆尔请战说道。
徐麻子指了指对岸一片桦树林子,那里鸟雀飞起,尘土飞扬,说道:“东虏必定伏兵那里,你的骑营要为预备队。”
约么到了傍晚,战场终于恢复了平静,超过三万人的牧民寻找自己的扎萨克,集中飨食,丁壮贼寻找牲畜牛羊,而那些被俘虏的土谢图人则被拴在一起,成串的跟着马匹向东运动。
且说,远处观战的多尔衮,在侦骑那里得到土谢图汗已经越过纳林河之后,方才稍稍放心下来,说:“把营中的粮食和牛羊送去部分,供给土谢图部。”
苏克沙哈说:“主子,这孙伯纶忒也奸诈,说好的罢兵休战的。”
多尔衮却只是笑了笑,当得知银佛寺的事情解决,多尔衮当即下令后撤,与左翼蒙古一道,交替掩护,倒是土谢图人因为抓了太多俘虏和牛羊,坠在最后面,一开始多尔衮还遣了近万人在侧翼掩护,在过了下水海,汇合了阿巴泰的人马,便放松了警惕,却不曾想,马上要与集宁海子附近的友军汇合了,却在纳林河遭遇了孙伯纶麾下大将的袭击,面对敌人近三万众,铳炮兼备,甲骑如云,多尔衮自然不愿意交战,但衮布却不想放弃财货,被半渡而击,如今算来,在归化城附近劫夺的牛羊丁口多半损失,而土谢图部也死伤了五六千人,再加上被孙伯纶前锋在和林格尔攻击,土谢图部可谓元气大伤。
“咱们这位对手,是个只占便宜不能吃亏的家伙,也罢,也罢,土谢图人多损失一些,于咱们接下来的计划有利。”多尔衮笑着说道。
“那奴才这便回盛京,通知大贝勒。”苏克沙哈弯了弯腰,说道。
接下来,多尔衮再次殿后撤退,只在集宁海子一带留下了千余人规模的警戒部队,便一路东撤,与以往撤兵不同,此次多尔衮与阿巴泰一道,沿途收拢左翼各部的大小台吉和头人,速度不免慢了许多,但众人心中清楚,孙伯纶的军队不会再来了。
除了敌人没有帅师远征的物资准备之外,大家也清楚,大金汗率领的大军已经抵达狼河附近,此次他亲率的大军只有不到两万,除了从六旗抽掉了一万余,便是蒙古二旗的兵马,由此可以看出,此次出兵只是接应,并无决战之心,毕竟谁也不愿意在没有汉军旗红夷大炮的支持下决战。
狼河畔,两白旗大帐。
衮布下了马,看到大帐两侧满是各色战马,无一例外,马鞍都是华丽多彩,其中不少衮布认得,知道那是两白旗中的贝勒才能用的仪仗,当是多铎和阿济格到了,但还有几个他不太认识。
进了大帐,满帐之中都是贵酋,正在欢宴,一人摇晃着身子过来,递给了衮布一杯酒,衮布抬头一看,惊讶叫道:“硕垒。。。。。。。。哦,车臣汗,你怎么会在这里?”
车臣汗呵呵一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难道要去昭莫多偷袭你的汗帐才对吗?”
第306章 章五二 皇太极称帝()
如今的漠南蒙古早已打成了热窑,但漠北喀尔喀三部却维持着较为和平的局面,并非这身出同源的三部团结,而是三部谁也奈何不了谁。
位于最西面的扎萨克图汗多与蒙古卫拉特人冲突鏖战,其麾下的部落占据的草场并不肥美,没有多少人觊觎,而居中的土谢图部则拥有了三部中最古老的历史和最强的实力,但最东面的车臣部却掌握着沟通漠南漠北最便捷的通道,而年轻的硕垒更具备冲劲和侵略性。
所以,漠北三部之中,土谢图汗与车臣汗的矛盾更为激烈,此次土谢图汗南下,一则是被多尔衮厚利诱惑,二则是以大金汗的名义告知硕垒不可趁火打劫,但如今归化城一战并无完胜,衮布没有得到归化城的财富,获得的部民和牲畜也在纳林河损失大半,实力已经大损。
衮布接过硕垒手中的酒杯,笑道:“硕垒汗说笑了,以你的胸襟如何会做这般不义之事呢。”
若在以往,衮布当然不会对硕垒这般客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南下漠南的路已经被堵死,想要回到自己的草场牧地,定然是要借道车臣部的,虽说有多尔衮的保证和派出的女真人护送,但衮布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硕垒汗,毕竟这个人在漠北可是很疯狂的。
“不知道硕垒汗来此,是为了什么呢?”衮布坐下之后,给金国各贝勒见礼,笑呵呵的问道。
在众人面前,衮布自觉比硕垒更为亲切,毕竟漠北三汗中,自己最先与大金国联系,此次出兵助战,足见诚意,而硕垒就有些吃剩饭的意思了。
硕垒呵呵一笑,说:“俺硕垒来觐见大金汗,什么也不为,反而,俺是来给大金汗送东西的。”
衮布脸色微变,问:“是何东西?”
硕垒伸出手,说道;“不过是白驼一峰,白马八匹罢了。”
衮布听了这话,神色大骇,手中的银杯滑落,酒水溅了半身,好似尿了裤子一般,但实际上,衮布真的差点被吓尿了裤子,因为硕垒这九匹牲畜,虽不值钱,却是蒙古之中极高的礼节,漠北三部向大汗进贡也就是如此,硕垒如此做派,便是奉大金汗为主了。
对衮布来说,原本这也没什么,蒙古各部有奶便是娘,这并非什么丢人的事情,但与硕垒上九白之贡相比,自己与多尔衮密谋归化城的时候提出的那诸多条件,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也显的嚣张跋扈,如果硕垒获得皇太极的信任,自己和麾下这些土谢图人,怕是回不到昭莫多了,漠北三汗也会变成漠北二汗了。
衮布的脸色一时变的无比难看,多尔衮走了过来,笑道:“衮布,你怎么了,莫非这上好的美酒不对口味吗?”
“不,我只是。。。。。。。只是。。。。。。。”衮布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多尔衮笑道:“无需担忧,我这帐中没有什么刀斧手,只有菜肴与美酒!”
众人皆是哈哈大笑,不多时,又有仆人进来,让众人围成一圈,又摆下十几个位置,其中几个极为华丽,想来是给地位显赫的贵人准备的,很快,一干贵酋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大贝勒代善,乃是金国元老,当今大汗的二哥,其后则是济尔哈朗、杜度、巴布泰、德格类等人,除了旗主王爷,就是努尔哈赤的子嗣侄孙,再往后就是左翼各部的酋长甚至连辽河套一带驻牧的右翼各部,也遣人来了。
“各位贝勒,台吉,俗务缠身,卑职来晚了,自罚一杯。”说着,乌镇哈超的将军,孔有德也带来几个汉人将军进了帐内,连连称罪。
多尔衮站起来,笑着对代善福了福,说:“各位都是我大金国的权贵勋臣,也是大金国的柱石,今日天赐良机,才得诸位济济一堂,想来大家也明白我的用意了吧。”
代善微微一笑,说:“十四弟如何敢独享功劳,这是大家的用意嘛。”
“莫要多说,明日是良辰吉日,此次又大败右翼贼人,各位将官臣子,当正尊号,上誓书,拥立大汗,改元称帝!”多铎站起来,高声说道。
衮布听了这话,方才放下心来,原来无关自己小命啊。
狼河畔,汗帐。
范文程手持一封文书,快步的走进了皇太极的营帐,那些葛布什贤超哈看到他神色紧张,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也没像以往那样和他打招呼。
进了汗帐,皇太极正坐于桌案前,书写着什么,不时问身边索尼几个问题,看到范文程快步进来,说:“范先生先坐下吧,处理完这些事再说。”
范文程向前走了几步,说:“大汗,局面恐怕有变啊。”
“如何这般说?”皇太极拿起毛笔,轻轻梳理着,笑问。
“奴才在两白旗营中,看到代善大贝勒。。。。。。。。。”范文程咬牙说道。
皇太极点点头,微笑道:“这件事我知道了。”
说罢,又低下头,在索尼的帮助下,把一份份的文书看过,写上了自己的意见,忙了大半个时辰,侍从送上茶点之后,帐内也只剩下皇太极与范文程二人。
皇太极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神色自如的说道:“范先生,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多尔衮。”
“我的这个十四弟,拥有高贵的出身,又得到父汗的喜爱,而且他很聪明,无论掌军治政,都很有才华,所以我才赐予他墨尔根戴青的美号,便如这次,大金国内,八旗诸王,都知道我要集中权力,也明白这是大势所趋,个个束手无策,可多尔衮,愣是在须臾之间把握住了机会,成功把我们的精力再次牵扯到了与漠南的对抗之中,让一切都搁置了下来。”皇太极认真的说道。
“十四贝勒这聪慧没有用到正道上,于国无益啊。”范文程不悦的说。
皇太极哈哈一笑,说:“范先生,很多事情不能这么想,八旗是大金的根本,老汗能靠八旗建立大金,自有其中的道理的,明制有明制的好处,八旗有八旗的妙用,此番,我们终究是输了一招。”
“大汗如何肯认输,多尔衮不过是小聪明,只要大汗行雷霆手段,当可执掌乾坤!”范文程高声说道,直接跪在了地上。
皇太极拉起范文程,道:“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但范先生有一点错了,我不是输给了多尔衮,而是输给八旗诸王,或许你还不知道,在两白旗的大帐中,除了你的文馆内的学士,和两黄旗的统领及我的儿子豪格,大金国的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