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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波夜不收传来东虏列阵板升,确有两万人的消息之后,孙伯纶延后了渡河的时间,在他看来,林丹汗虽然不善战,但毕竟有两倍以上的兵力优势,就算只与岳托打个五五开,也足以造成巨大伤亡,可以逼迫岳托从归化城调兵,等再调走一批,说不定真的可以打下这座城池。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降大雨,孙伯纶的大军早已支好帐篷,与左翼骑兵隔河对峙,黑夜之中,河北岸火光闪烁,孙伯纶站在帐篷里,细细数着,计算着敌人的数量,后半夜之时,雨渐渐小了,孙伯纶已经入睡,却听见吵闹之声,他拔刀而起,以为是被人偷营,细细一听,却是对面乱了。
“将主爷,左翼鞑子似乎炸营了。”牧锋跑了进来。
孙伯纶走出大帐一看,敌人之中人影闪动,还有拼杀嘶吼之声,他心道不是火并就是有人袭营,顾不得多想,孙伯纶下令:“兀良哈,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你立刻召集人马,天亮即可渡河。”
“牧锋召集夜不收和亲卫队,再从不死地抽调夜战跳荡,随本将过河夜袭!”孙伯纶果断命令。
在这个时代,很多人患有夜盲症,孙伯纶以往夜袭,都是事先挑选没有夜盲症的人,后来随着麾下人越来越多,孙伯纶先是定下规矩,夜盲症者不得入亲卫队和夜不收,后来又将枸杞、鸭肝、鱼类等食物加入将士食谱,让很多人摆脱了夜盲症,余彦更是率先垂范,把不死队中没有夜盲症的人组织了一支跳荡队,如此,便是事先并无准备,孙伯纶也可短时间聚集数百精英,渡河偷袭。
在敌营大乱的情况下,这支步卒已经可以改变局势了。
当夜,孙伯纶率军深入贼营,天放亮后,兀良哈率队过河,一举荡平左翼骑兵,这才发现,扰乱贼营的是塔什海和他麾下的千余溃兵,原本他是想和孙伯纶合兵一处,沿河而来没有发现孙伯纶的踪迹,便想着在青冢附近渡河南下,却一头撞到了左翼的骑兵,前有狼后有虎,塔什海只能拼命。
“什么,大军溃败,林丹汗死了?”接到这个消息的孙伯纶眼前一黑,察觉脑袋眩晕起来。
第268章 章十四 后发制人()
镇定!镇定!
孙伯纶强行站起身子,平复心中的激动乃至畏惧,强迫让自己镇定下来,调整了许久,孙伯纶看向塔什海,这厮正用毯子裹着身子,喝着伙夫送上的姜汤,孙伯纶一脚把他手中的碗踢飞,抓住他的胸口问道:“塔什海,你跟我听清楚,你要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记住,我不需要你的分析,不需要你的判断,我只需要知道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明白吗?”
塔什海被那张认真而又冷静的脸吓了一跳,微微点头,便一句一句的说了起来,孙伯纶挥了挥手,牧锋等将领也是四散开来,寻找塔什海麾下的士兵询问。
半个时辰后,孙伯纶已经听完塔什海的叙述,又把诸将问道的情况汇总,认真的问:“也就是说,没有人见到林丹汗的尸身,也没有看到他被人杀死,对吗?”
“是这样的,必闍赤大人,可是大篷车烧了,苏鲁锭也不见了,那大汗他。。。。。。。。”塔什海低声说道,话未说完,孙伯纶的匕首抵在他的脖颈,冷冷的说道:“记着,大汗没死,大汗没死,见到谁,都要告诉他,大汗没死,他被必闍赤孙伯纶救下,只是受了轻伤而已,明白吗?”
“可是大汗可能真的。。。。。。。。。”塔什海依旧无法说服自己。
孙伯纶微微一用力,锋锐的匕首切开了一条细缝,血流淌出来,脖颈的刺痛让塔什海稍稍冷静下来,孙伯纶又道:“我们要为活人考虑,知道吗?”
塔什海木讷的点点头,好似失了魂一般,说:“对,大汗没死,大汗没死!”
搞定了塔什海,孙伯纶立刻召集诸将,立刻吩咐道:“兀良哈、余彦,你们立刻去南岸,兀良哈把甲骑和步营调集到北岸,余彦你带上你的不死队,护送辎重和火炮西去,一定要把他们送到套内,无比保证安全。”
余彦敏锐的察觉到孙伯纶没有提辎重的事儿,于是问:“大人,辎重该如何?”
孙伯纶道:“把骆驼抽调给我,其余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就地烧毁。”
“明白,卑职一定不辱使命!”余彦领命而去。
孙伯纶解下佩刀,扔给牧锋,问:“我待你如何?”
“将主爷对卑职恩重如山,卑职愿以死报效!”牧锋低声说道。
孙伯纶点点头:“你带一百亲卫,立刻回套内,有两件事要办好,第一,找到徐麻子,让他派兵把住浮桥,一旦有人威胁浮桥安全,立刻炸毁,所有船舶,系留西岸。第二,你执我的佩刀,前往夫人的宫帐军,一定要把军队控制住,宫帐军不得出套内,林丹汗生死不明,淑济只是一个率性女儿,难免任性,但我麾下忠勇将士,不能让她任性胡为,如果她敢不从,就地绑缚!”
牧锋听了这个命令,坚定的说道:“卑职明白,卑职一家性命是将主爷给的,今日便是还给将主爷的时候了。”
说罢,挑选亲卫,渡河南下,其刚渡过大黑河,便听到有人追上来,回头一看,是兀良哈,兀良哈见到牧锋,拉到一边,低声说道:“牧将军,你切要听我一言,万万不可胡来啊。”
“将领如山,将主爷的吩咐,哪敢不从。”牧锋说道。
兀良哈说:“便是担心你如此,我才来的,将主爷的吩咐不得不从,但万万不可对夫人无礼造次。”
见牧锋还要坚持,兀良哈道:“将主爷与夫人珠联璧合,才有汉蒙联合,共御东虏之局面,万不可因一时之愤,让将主爷的基业分崩离析啊。”
牧锋虽然忠直,却并不傻,继而明白,对兀良哈说:“某乃自作主张,与将主爷无关,若他日夫人怪罪起来,某甘愿受死,只是如今危若垒卵,某不得不行非常手段了。”
见牧锋明白自己用意,兀良哈老泪纵横,说:“他日若牧将军真有劫难,汝之母便是我之母,汝之妻,便是我姊妹,汝之儿女甚于我亲子!”
“多谢将军照拂!”牧锋低声说道。
兀良哈又从怀里掏出一物,是把匕首,说道:“我长子在宫帐军中效力,名为蔑乞儿,你持此物寻他,他自然助你,我幼女在夫人身边服侍,亦可助你,另外,将军千万莫要对夫人动粗,有一事,便是大人也是不知,夫人怀有大人骨血了。”
牧锋收了匕首,脸色微变,道:“多谢将军告知,某去了。”
天完全亮的时候,所有部队都已经过河,孙伯纶并未向西,而是绕过归化城,再行往西,提前出发的夜不收送来情报,东虏主力西进追击,只留下左翼二部,不到万人收拾残局。
下午未时(三点钟),考虑到接下来的战斗,孙伯纶命令众军又进食一次,然后披甲上马,利用板升地区的残垣断壁和废弃村落掩护,迅速西进,全军由兀良哈的骑营为先锋,孙伯纶率领铁甲骑兵和机动步营在中,亲卫队与塔什海一道在后掩护,呈现纵队前进。
疾行一个时辰,穿过一片杨树林,便看到了昨日林丹汗与东虏决战的战场,此时战场上死尸一片,敌我双方都有,昨日的大雨让战场变的更加残酷,无数的乌鸦在半空盘旋,到处都是武器的碎片和残余的尸骨,甚至还有未死者在泥塘中哀嚎,入眼所及,整片战场都是人影,多是女人和老弱,正在剥私人衣甲,回收箭矢和武器,而在原本林丹汗的大营,扎鲁特和科尔沁人已经占据在那里,利用营地圈住密密麻麻投降的敌人,其中多是察哈尔人,而在西侧,一股洪流正在赶来,那是没来得及逃走的鄂尔多斯部的部族。
昨日下了大雨,天转冷了一下,小雨渐渐变成了雨夹雪,夹杂着雪粒的玉树打在铁盔和甲叶上,噼里啪啦的,雨水灌进衣服里,孙伯纶打了个冷颤,但却满心欢喜,这般朦胧,左翼各部定然察觉不到来自后方的偷袭。
当吴克善和内奇汗听到号角声的时候,孙伯纶的甲骑已经突进到距离营地不到一里地的地方,看着那恶魔一般的钢铁洪流,早就见识过他们厉害的二人心惊胆战,当即下令逃跑,二人顾不得通知他人,只带上自己部落的骑兵,向南逃跑。
铁甲骑兵缓缓前进,蓄力等待冲击的时候,兀良哈的骑营从一侧疾驰而来,从左翼营地前掠过,留下一丛箭矢,左翼各部还在催促士兵列阵,机动步营随后掠过,燧发火铳连连开火,瞬间铅子横飞,留下一条宽达数百步的白色烟龙。
那烟龙忽然冲散,竟然是铁甲骑兵冲了上来,沿着尚未关上的栅栏门,冲进了营地,兀良哈的骑兵则饶了一个圈子,追随其后,左右驰射,左翼其他部落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也不再抵抗,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战斗进行的很快,说起来,逃跑是蒙古人的天性,不分左翼右翼,不分是否是成吉思汗的血脉,左翼各部逃走的速度,比昨日林丹汗的军队也是不遑多让。
傍晚,战场恢复平静,孙伯纶当即命令打扫战场,丝毫没有追击左翼各部的意思。
当晚,孙伯纶也弄清楚了现状,岳托和豪格各带一支骑兵,向西追去,豪格沿河追击,岳托在贴着大青山走,孙伯纶弄清楚之后,很快下定决心,让兀良哈押送战俘和察哈尔人向云内、君子津一带靠拢,而把兀良哈的骑营分了一半给塔什海,让其护送鄂尔多斯部族渡河南下,再渡兔毛川,在清水河那边的浮桥进入套内。
而孙伯纶则带铁甲骑兵和机动步营继续西进,对豪格衔尾追杀。
一日之后。
孙伯纶率军列阵,山坡之下,而不高的山坡上,数千人马围成一圈,居中树立着黄色的大纛,正是豪格的军阵。
十余骑孙伯纶的亲卫缓缓行进到了孙伯纶面前,他们的马匹喘息着,喷出团团白烟,皮毛已经完全湿了,在其身后还拖着十几个已经没了人形的俘虏,满身是伤,都是一路追击俘虏的东虏。
“将主爷,这群东虏好似面捏的一般,无论卑职如何辱骂挑衅,皆是不理,连箭都不放一支。”那亲卫队官气鼓鼓的说道。
“是啊,不是听探子说,豪格是虏酋皇太极的长子,最为跋扈骄横吗,如今倒成了小媳妇了,逆来顺受的。”另一人也凑上来说道。
“罢了,既然虏骑不战,让弟兄们歇了吧。”孙伯纶淡淡说道。
昨日中午,大军便侦得豪格军的动向,但大军靠近,这厮竟然率领数千人凭高据守,无论如何挑战,据不出战,孙伯纶也无法进攻,毕竟敌居高处,仰攻不利,且己方兵力若,又不能让铁甲骑兵下马步战,而机动步营虽可出战,但前几日的大雨,损失了大量火药,如今子药不足,孙伯纶不得已偃旗息鼓。
他已经打定主意,就先和豪格在这里耗着,耗一日,便多些时间让那些逃命的人逃跑,日后好为自己所用,而豪格自那日在校场见识了孙伯纶铁甲骑兵的厉害,便重视起来,又听逃兵说其一个冲锋便打垮了左翼蒙古哎板升附近的两万人马,而孙伯纶追到近前,豪格眼见其铁甲骑兵竟有两千,更是忌惮,据守不出的同时,传信岳托靠近,准备两军汇合后再战。
对峙到了中午,刚吃过午饭,几个夜不收到了帐前,其中一人说道:“启禀大人,我们捉到一个东虏传令兵,取得情报,其在白凤山一带联系了虏酋岳托。”
孙伯纶取出地图,略加查看,便说:“如此说来,敌援最迟明日中午抵达。”
“既然如此,通知步营,打光子药,今晚撤兵。”孙伯纶再自信,也不会和近万东虏决战,索性下达撤退命令。
随着命令下达,步营前出,一路疾驰到了豪格军阵七十余步所在,纷纷下马,张开毡毯覆盖在战马上,人则藏在马后,以支架支撑火铳,在准备妥当之后,便是一轮齐射。
豪格见孙伯纶步营冲上来的时候,以为是要试探进攻,便也是如此布置,将马匹拴好,藏在其后,张弓待战,却不曾想其竟然组织步卒在七十步开外齐射火铳。
随着爆鸣声阵阵响起,近两千铅子被火药激射出膛,如暴雨一般泼洒向东虏,七十步的距离,火铳杀伤力充足,准确度却差了一些,好在敌人聚拢在一起,战马横开,目标甚大,铳子大多命中战马,当即是一片混乱,许多战马被打的血肉横飞,一团团血雾飘起,随着嘶鸣不断,这些倒霉的畜生倒在地上。
步营又完成了一轮装填,再次齐射。
虽说士卒伤亡多,但如此多战马损耗,豪格也是承担不起,他当即命令后排士卒用武器挖土,筑造胸墙,同时命令前排士卒以弓箭还击。
东虏使用的弓箭与蒙古人、大明的短梢弓不同,其长梢弓拉力很大,比明军的弓箭拥有更强力的杀伤力,但东虏的弓箭注重稳和准,箭矢威力巨大,毕竟其是渔猎民族,平日在山林中对付野猪、黑熊这类强力野兽,若不能一箭射杀,便很危险,但长梢弓的缺点就是射程近,射速慢。
在与蒙古人和辽东明军的角弓比起来,这个缺点根本不算什么,毕竟他们用的角弓力小,箭矢轻,抛射对于身披重甲的白甲护军伤害不大,但面对孙伯纶燧发火铳,这个缺点便无限放大,毡毯可以挡住长梢弓抛射的轻箭,但是挡不住燧发火铳射出的铳子。
所以,战斗呈现一边倒,一直到豪格派出精骑冲击步营,步营在收拢装具,打马后撤,豪格的白甲护军不敢深追,在孙伯纶铁甲骑兵动了,便回了本阵。
机动步营的攻击力和机动优势在毫无防护工事的敌人面前发挥的淋漓尽致,很快又故技重施,只是并未下马,在马上装药齐射,虽说速度慢了些,精准度差了些,但仍然战果不错,当豪格的军队筑起胸墙的时候,步营的子药也打的差不多了。
正当步营要进行最后一轮骚扰的时候,孙伯纶却接到了来自夜不收的消息。
“大人,我们找到林丹汗了。”
第269章 章十五 死神终临()
“大人,我们发现林丹汗了。”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着实吓了孙伯纶一跳,根据塔什海及后来在战场俘获的左翼蒙古及察哈尔部的人叙述,是却图汗临阵反戈一击,射死了林丹汗,只是被人救走了尸身和苏鲁锭大纛,孙伯纶的亲卫队甚至抓到了当日随却图汗一道突袭中军的人,获得的便是这个说法。
按照孙伯纶的估计,林丹汗要么落在了东虏手中,要么已经随虎鲁克逃往后套,如何还在左近?
“林丹汗,他死了吗?”孙伯纶愣了一会,忽然脱口问道。
继而发现身边人太多,将那夜不收拉到近前,又问了一遍,那人说:“不确定,小的根本没有亲眼看到,不过那里已经被队官控制了,希望大人过去看看。”
孙伯纶思索之后,说道:“很好,你去领五十两银子的赏,下去吃饭,一会给本官带路,若林丹汗真的在你说的那个地方,无论生死,你和你所在的夜不收小队都赏银百两,水浇地二十亩,升三级!”
那人千恩万谢的去了,孙伯纶找来也先,命令他带着铁甲骑兵和步营南下,同时通知特穆尔率军北上接应,又叮嘱道:“你回去后,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林丹汗还活着,与本官在一起,而且你亲眼看到林丹汗了,他只是大腿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