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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皆是刘县令特意命人置备,自己却是不敢再来打扰。
大家一早对着一大桌的美食也没多大喜悦,只匆匆掂对了一口便各自又出了门。
众人出门后分开寻人,宋杰一人走出去没多久再次路遇王家管家。
“老管家何必如此紧逼?若是我得了手定会送到贵府上,如今你我总是如此见面,叫人瞧了去坏了事怎办?”
老管家此刻已显垂老之色,听得略显慌乱、哀愁的嘱咐两句便掩面匆匆离去。
宋杰瞧着好似怜悯般摇了摇头,抱着寻人榜单再次朝前走去。
苟长文一路散着寻人榜单出了城到处去问,问完一人又一人,没有一刻休息。
宋桂同样散着榜单,却被几位老者拦了下来。
“小子,别再一个人出来了,最近城中总有孩童、小子失踪,且再没寻到过,你这一人也危险,还是速速回家去吧。”
“可不是,也不知是哪路阎王行事,唉,丢了难再寻啊,可快着些家去吧。”
几位老者劝完一人拿了一张榜单摇头晃脑的转身走了,独留下宋桂一人于原处望着四通八达的小胡同驻足皱眉。
好一会儿才听他道:“怕甚!或许被抓了便能与长武再相遇也说不准。”
过了两个时辰待他再从那些个胡同里出来,手中榜单少了挺厚一沓,却依旧皱眉。
于驿站中伺候三口人的兵丁、衙役还有刘宅家丁皆被他们私下里塞了不少铜钱,而后打发了出去寻人。
待到夜里众人返回围坐于院中等待还未归家的苟长文,人不少却无人说话,只显得冷冷清清。
如此直到月上中天,苟长文由外头拖着双脚回来,大家才眼露期盼显得有了一丝鲜活气儿。
苟长文瞧见院子里的情形,心知大家是在等待自己,惭愧之情涌上心头,艰难的走上前向着老爷子深深一恭。
“长文、长武累的老爷、夫人与小娘子,还有众位家人劳心等待,实是有罪。”
老爷子将他扶起,道:“无妨,回来的是时候,此刻月亮正圆,你先去洗漱一番,我们一起拜月祷告,会好的,一切会好的。”
苟长文差点流下泪,想要张嘴说什么,却哑了嗓子。
“快去吧。”
待苟长文去洗漱换了一身新回到院子里,大家一同随老爷子跪于供桌前虔心祷告了一番。
苟长文虔诚的望着月亮于心中默默祈求,哪怕要了我的命,只要弟弟安好归来。
石场村中有几人赶着牛车送来两只麻袋,看守上前打开袋子瞧一眼后点了点头。
“这次的不错,瞧着至少能干些活,不至于不两日便死了。”
那车上下来的人听得嗨了一声道:“如今风声紧,哪里那么好找?有时寻不到也是难免的,就这还冒了不小的风险。快些送进去吧,我们兄弟还要赶夜路回去再接后面的兄弟和货呢。”
“不歇一夜再走?今日可有‘好肉’可吃。”
那人听得险些吐出来的样,道:“那些‘好肉’还是留着你们吃吧,我们却是无福消受的。”
此时砸石的小子们已做完活回了窑洞内,不时便会有小子忍不住疼痛与劳累而压抑的呻。吟或哭泣。
“今日又没了两个小兄弟”
老三坐在苟长武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言语间背上弥漫。
苟长武本来无神的双眼微微动了动,同样面现悲色亦红了眼眶,想安慰他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又有一小子好似无事般蹭过来,贴近了嚅动着嘴唇说道:“这几日好似看的更严了些,若想出去还须要等。”
苟长武抬头瞧了他一眼,低声回道:“谢谢老五。”
“你不用谢我们,只要你出去了记得回来接我们就成若是不回来,我便是死也要化成厉鬼去寻你。”
第四三五章 机会()
第十八日,窑洞里又来了两人,依旧十来岁的年纪,离大家远远的躲在角落里,也瞧不清的脸色。
苟长武被抽打的地方每时每刻都疼的厉害,却已学会忍耐,忍耐不叫人瞧出来有多疼痛。
“嘶嗯”
老六趴在旁边吸气呻。吟不断,显见着今日被抽狠了。
老三瞧不过,上前将他衣裳扒开瞧了瞧,嘴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
“该,叫你悠着些只装个样子,却非要与那些畜生相对,如今多吃了多少苦头?这下可知道疼了?”
老六却是不服,想要起来却又吸着气趴了回去。
“嘶~!太假容易叫人识破,再说怕个甚?大不了下去与先走的几个作伴便是。”
这话说的都没了声,一帮小子哀戚的默了好半晌,又听他喘着粗气瞧着苟长武急迫的道:“我便是拼了命也定送你出去,若是我死了你也定要回来救其他兄弟。”
“禁声!”
老三猛的低斥一声,转头向那边新来的两人瞧了好半晌,直让人惧怕的又往里缩了缩才转回头骂道:“你个榆木脑袋,早晚坏在你这一张嘴上。”
之后便没有人再提此时,皆带着满身伤痛与疲惫睡下,苟长武靠在墙上望向栅栏外,明亮的月光正照在身上,整个人纹丝不动,只有满是伤痕的双手正微微颤抖。
睡在旁边的老三抬头瞧了他一眼,奇怪的问道:“怎还不睡?”
苟长武回头瞅着他,好一会儿才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怎没见过老大与老二还有老四?”
老三沉默了一瞬,转过身去冷冷的道:“上一次送人离开时被打死了。”
好一会儿苟长武又听到他说:“下一次就轮到我了。”
“定要出去”
接下来几日,每日里老六都要犯错,不时与人犯冲且得理不饶人,也总要挨鞭子,却是屡教不改。
苟长文还要继续出去寻找弟弟,却被老爷子拦了下来。
“还未找到长武,怕是你要先倒下了,先歇一日,只一日,明日再去找。”
拗不过老爷子,苟长文回自己房中瞅着弟弟的画像独自枯坐憋红了眼眶,却只是沉默。
老爷子没事儿就要去他房门口瞅一眼,瞅完了也没招。
娘俩瞅着老爷子愁眉不展的样,林芝苗是无奈又无法,老太太则是有些生气了。
“以后咱们家到哪儿定下来,家大业大了不一定要收多少人进来,这破世道不一定又得有多少事儿呢,你每天都这么操心?不只你累,我大宝这两天瞅你这样也跟着上火,饭都吃不下去了,就是为了我大宝你少上点心不行?”
老爷子听了略带歉意的看了眼娘俩,叹了口气沉默着看向窗外。
林芝苗赶紧抱住老太太,轻言细语的安抚她。
“奶,别生气,像你说的这破世道咱们也不能一直只看着好的一面光是乐呵,有些阴暗的事儿还是先看明白了才好,至少以后不能随便让人骗了去。再说长武一定得找回来,不只找回来这事儿还得弄明白收拾干净,要不以后想起来都闹心,传出去还得让人瞧不起,咱们慢慢来,好好想想拉了哪儿了。放心,我今天开始肯定多吃饭,啊。”
老爷子也转头小心瞧了眼老伴儿的脸色,小声道:“咱们大宝说的对,应该先看明白了,听说这几天县里又丢了不少小孩儿”
“有你啥事儿?转过去!”
老太太把老爷子又吼了一遍,心里才算舒服点,末了咬牙切齿道:“等抓着那个福安看我不给他浸粪坑里!”
宋杰于驿馆中出来,不多时便再与王宅老管家,这一次他没有推脱,而是随着老管家去了小胡同里,待走到地方才瞧见原来王老爷已候在此处了。
“怎样?得手了吗?”
王老爷阴沉沉的问道,宋杰略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还不快拿来?”
宋杰瞧着王老爷狂喜到几欲疯狂的样子,慢慢将手伸进怀中又停了下来。
“以后你我”
王老爷听得讽刺的冷冷一笑道:“再无干系。”
宋杰将怀中扁扁一包东西递给他,道:“王振文,你要说话算话。”
刘申母子一直被禁足中,一开始本有些不以为意,当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时都慌了。
“当真?他们真将赏银升到一千两了?”
那好不容易溜进来报信的小子被刘申抓的手臂生疼,赶紧点头应是。
“是,小的哪里敢欺骗二郎。”
“那福安与宋家兄弟呢?!可有找到?!”
小子听得无奈道:“没有”
刘申听得双手无力滑落,整个人痴傻般只知念叨“完了、完了”
其母虽慌张面上却比他镇定的多些,只从手中被扯烂的手帕上能瞧出些端倪。
第二十四日,老六又挨了一顿好打,夜里好不容易撑回窑洞便趴下动不了了。
众人围着老六沉默,有的在低声哀泣,老三摸了把老六的额头,静默了半晌低声道:“老六快撑不住了。”
苟长武心急的低声问道:“为何定要如此?这里连个大夫也没有,不是”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却听老五接了话去。
“找死。他就是找死,若不如此明日里他们如何会放松警惕?”
苟长武听得惊的愣在当场。
“什什为为何?”
老五哀戚的目光从老六身上转过来冷声道:“看的太紧了,老五想要将他们哄住,待明日他最后闹一场,便是你离开的时候。”
“”
苟长武听后眼泪流了下来,心想这是要用命来为自己拼个机会吗?
“这样那他”
“明日不知要死几个一样的几个小的已经挺不下去了”
老三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一字一字的敲进苟长武的心里,他转头瞧去,黑黢黢的也只能借着点月光瞧着些鬼样的枯瘦面貌。
“若我能出去,定要回来救你们,且定要叫他们偿命。”
一夜痛苦煎熬,第二日一早众小子各喝了一口馊菜汤再次被赶着出去做活。
老六虽强撑着出来,其病弱之态却叫看守们各个眼神不善起来,老六却好似未曾察觉,只沉默着领了锤子拖着脚步前往采石场。
苟长武尾随在后,将众人神情瞧在眼里,紧张的不断往身上擦着手心上的汗,心如擂鼓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第四三六章 时机()
待到了采石场,几个小子有意撞来撞去,好似欺压般将苟长武撞到了最边上角落里,那处多是碎石,恐劳累一日也凿不出个带模样的来,最是容易受罚挨鞭子,看守们瞧见了也只是嗤笑一声便不再理会。
苟长武见了大松口气,接下来一整日他都在卖力挥着锤强打起精神等待时机,心中每时每刻皆在焦急,却又不敢到处乱转去瞧,只于心中不断闹腾,最后已不知是紧张还是亢奋了。
“二十四天了”
老爷子独自坐在院子里喃喃自语,心中已有些绝望,想起早上游魂般出门去的苟长文又默默叹了口气。
林芝苗正好走到老爷子身后听见他在唉声叹气,刚上前想要安慰两句,就见有司阍来报刘县令正来了。
老爷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叫人把刘县令叫了进来。
不一会儿刘县令进了院里,瞧见那爷俩正坐在树下等着自己赶忙整了整衣冠上前作揖问安。
老爷子叫人看座后也不废话,只期盼的望着他直问:“可找到了?”
刘县令身上一抖,终是摇了摇头,老爷子见了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
林芝苗瞅了老爷子一眼,转头问刘县令:“不知明公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是,之前下官已将此事禀于知府,想来府城不日便有帮手前来协助寻人,届时便容易的多了。”
“哦?”
林芝苗听后诧异的瞧过去,心想这事儿一般人不都得是捂着藏着吗?他怎么倒反其道而行了?
刘县令叫她瞧的尴尬,略一拱手惭愧道:“那福安本就是尚夫人远侄,却做出如此十恶不赦之事。
想来爵爷与小娘子也知如今县里不只是丢失一家小郎,好多人家皆招了无妄之灾,想来与那福安定有关系,实在可恨!
此事说来亦是我泰安县之痛,戴罪作为此地县令,惭愧羞惭之余却是不敢隐瞒擅专,必要抓住匪首福安才可解我等心中之恨。”
老爷子听得皱眉,林芝苗听得却是笑了,好一手嫁祸
“等等尚夫人夫人刘县令”
刘县令正诧异听得她喊自己刘县令赶紧应诺,却见小娘子两眼铮亮的瞅向自己。
“尊夫人可还有产业是刘县令不知道的?”
“这”
刘县令心道她那产业多了去了,不定哪个露水鸳给个甚好处。
林芝苗见他犹豫接着问他:“是那种需要大量劳力且换人频繁的产业。”
刘县令听得猛的一激灵,当下惊的白了脸色噌的站了起来,而后又彻底变黑,甚至硬忍至扭曲。
爷俩见他如此失态便知道有戏,压下焦躁屏息以待。
林芝苗见他犹豫半晌也没说出口,不由得面色狰狞一瞬又随即变的冷硬。
“刘县令,您应知寻不到人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如今记起来还来得及。若是有了眉目还请告知,到时必不会牵连于你。若再错过”
“石场村离此不足五十里地”
兖州府。府衙内,吴知府坐于书房中静静阅览着手中由泰安县递送而来的未盖印公文。
此人体态略圆润,四十左右年纪,白面凤眼、乌发美髯,身穿茶色常服,瞧着倒似个富家翁。
正在他思略公文之际,外面小厮通传夫人前来正于门前等候。
吴知府听得略一顿,便将人唤了进来,随后进来一女子,相差无几的年纪,体态略丰,面上未扑厚粉倒是能瞧的仔细,眼角尾纹略深,面色白中泛黄且显色气,面相看似柔和却又隐隐带些冷色,此人便是尚夫人。
此刻尚夫人见得吴知府稳稳坐于案前,略一思忖便盈盈一笑。
“老爷今日倒是好闲适,不似我无甚官职却好似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吴知府瞧了她一眼,继而接着瞧手中公文。
尚夫人见得却是不紧不慢的走上前,继续温声道:“上次与老爷所说泰安县一事不知老爷可有了决断?”
吴知府将手中公文推了过去,只道:“你先瞧这公文吧,同出泰安县。”
尚夫人不由疑惑的拿起公文细瞧,越瞧双眉越发紧皱,到最后呼吸都乱了,待反复仔细瞧完再抬头瞧向吴知府时慌乱惊诧道:“这这不可能,福安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怎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或是有人陷害?”
吴知府听得尚夫人此言只轻轻哼笑一声,道:“你是说那新晋男爵此刻疯了一般不顾误了面圣之机,重赏寻人亦是为了陷害你的福安?”
“这”
尚夫人狡辩不得,虽心慌却不知详实案情,只能沉默以对。
“亏在刘县令未盖印,有心私下里解决,否则此事已然成公案,必牵扯甚大。”
尚夫人听得侥幸辩道:“只不过一小小男爵,想来老爷必定有法使他乖乖听从。”
吴知府听得摇头道:“的确如夫人所言只是一小小男爵而已,不过,夫人莫忘了这小小男爵此刻却是简在帝心。”
他说着提笔写下回书,转头唤人进来吩咐道:“将此书信回执速递与泰安县刘县令。”
天渐渐暗下来,石场村采石场内此刻依然叮当作响,苟长武已累的满头满脸的大汗冲刷开脸上污渍,露出些许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