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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
纪举人听到绿衣的话,不置可否的上下审视挑着担子的严公益。
严公益虽然来过好多次学堂,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绿衣的义父,蒙童学堂的先生。
严公益看到绿衣姑娘的义父看向自己时,一副严肃的神态,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头发已经开始发白的老先生打招呼,严公益愣了愣后突然想到对方举人的身份,便木讷的点头道:“小安,见过纪举人。”
“哦,小安是吧?!辛苦你了。”
纪举人仔细的上下扫视了严公益几遍,没有在说话,然后回过身,将绿衣姑娘跟严公益两人径直领到了学堂的后厨之内。
等严公益将挑担里得东西取出,全都放在厨房的案板之上后,纪举人看着严公益认真的说道:“小伙子,要不要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吃顿便饭?”
“不用,不用,”
严公益看到绿衣姑娘义父一脸严肃的样子,心脏就不禁砰砰砰跳个不停,哪里还敢多留,忙连连摆手,口里也变的结结巴巴的:“家,家里还有人等着吃饭,我,我先走了。”
“真的不用么?”
纪举人眼里略含着笑意再一次问道。
“不用,不用。”
严公益也不知这个纪举人是怎么回事,竟然又问了一次自己要不要留自己吃饭。心里有“鬼”的严公益当然不敢在这里久留。于是,在接过绿衣姑娘给的二十五枚卖豆腐的铜板之后,严公益就赶忙从学堂的后厨退了出去。
绿衣姑娘看着小安慌乱离开之后,一回头,却看到义父正在身后的不远处,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忙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走了过去。
纪举人看到绿衣走过来,轻声问道:“绿衣,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绿衣赶忙飞快的摇摇头。
“没有喜欢,每天买那么多豆腐回来干什么?放的都快要长霉了。”
“义父,我——”听到义父略带调笑的言语,绿衣有点不好意思的想要解释,却还没等自己说完就被义父给再次打断。
“不用解释了。”
“义父,我真的没有!”
绿衣被义父的态度给吓了一跳,绿衣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义父如此认真的样子。
“绿衣,你不要说话,先听义父说。”
纪举人拦住绿衣的话继续说道:“绿衣,你已经长大了,以后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不论你喜欢上什么样的人?义父都不会反对,但是你一定要告诉义父。比如这个豆腐郎的事情,其他的,只要你喜欢就好。”
“义父——”
绿衣没想到义父尽然如此得同情搭理,一点也不像是平日里那样,一副狠巴巴的样子。
纪举人看到女儿用感激的目光看了过来,不禁摸摸绿衣的发髻说道:“呵呵,傻丫头,义父先去做饭去了。”
纪举人说完便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绿衣看着义父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样子,一时间感慨万千,眼中的泪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这还是绿衣第一次感受到义父对自己的亲情。
平日里,义父虽然对绿衣也不错,但给绿衣最大的印象,还是义父她的算无遗策和不苟言笑。
绿衣一直觉得,义父从小收养自己,就是为了收养一个打手、棋子。面容娇好的绿衣,从小不但要学习读书写字,还要学习潜藏易容和杀人放火。
义父得心里,对大明有一种特殊的情绪,有时候义父会对大明各个方面的不完善痛加批判,有时候却又故意引导其他各族跟官府闹事,比如此次壮瑶作乱就完全是由义父在幕后策划的,而绿衣自从十三岁之后就是义父在台前的具体执行人……
纪举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他同意女儿跟卖豆腐交往后,心里转过的许多念头。
纪举人一边做着这天的饭菜,一边想着刚刚卖豆腐的那个小伙子。
卖豆腐的小伙子虽然看起来穿着补丁的衣服,但是补丁的针角细密,显然家中有针线活技不错的女性长辈或者姐妹(牟琬亲自缝补滴),而且看他裸露在外的胳膊跟腿脚的肤色,显然是经常劳作的汉人。
纪举人当时有看到严公益的手,严公益手中的老茧不像是耕种田地多年的老茧,倒是跟习惯狩猎的壮瑶山民手里的老茧有一些相像……
纪举人猜测小安可能是一位被靖江王封山收税,才被迫改行卖豆腐得汉人猎户,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好不过,说不定这个小安以后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对于女儿绿衣看上一个卖豆腐的货郎,纪举人倒是没有一点反感。纪举人自己虽然也是个文化人读书人,但是对大明的读书人却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那些平时只会吟诗作对八股时文的读书人,纪举人根本就看不上。在纪举人眼里,一个个只会知乎者也,连草木百粟也分辨不清的读书人,还真的不如一个可以靠磨豆腐卖豆腐自立为生的普通乡民有出息。
……
严公益挑着担子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蒙童学馆,学馆里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的眼神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严公益感到纪举人当时看向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好像被人剥光了一样。所以在纪举人的眼神的压力下,严公益都没敢跟绿衣多说几句话,接过绿衣手里递给自己应得的卖豆腐钱后,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蒙童学堂,也不知道绿衣会不会责怪自己没有跟她道句“再见”,可是在当时,严公益真的是连在学堂里逗留一分一毫的心思都没有。
严公益一路快走,一口气回到自己在小河镇的豆腐作坊里,把肩膀上的挑担随意扔在一旁。然后略微檫洗了一下身子,换上自己原本的布衣,悄悄的离开豆腐作坊。
严公益准备前去平乐府御制千户所,向自己的上司牟琬跟张延龄千户,汇报自己今天遇到蒙童学馆纪举人的事情。
因为严公益直觉的认为,这个在蒙童学馆里当先生的纪举人一定有问题!别的不说,就纪举人那简直直刺人心的目光,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拥有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题,又是无题()
张延龄正在千户所里睡着正香,突然听到护卫说牟琬带着严公益求见,张延龄立马明白一定是负责探查“矮个壮民”的严公益有了重要发现。
张延龄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带着严公益和牟琬来到千户所的会客厅,因为在整个千户所里,只有在那里谈话比较隐秘。
会客厅内,牟琬跟张延龄两人听完严公益的汇报,以及对纪举人的猜测后,全都沉默不语。
早在对绿衣姑娘进行调查的时候,张延龄跟牟琬两人也顺便调查过纪举人。
纪举人是平乐府城内唯一的举人,在府城内做了十多年的私塾先生,虽然由于自身性格的原因不受豪门大户的喜欢,但是在一众寒门学子的心里地位却是很高。因为许多学业有成的寒门学子,都是在纪举人的蒙童学馆接受的学习启蒙。
而且纪举人这个人,平日里大多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都窝在他的学馆里教授学童,即便是在学休的时候也极少出门。
据学堂里的学童们讲,纪举人最大的爱好是做饭,学堂里每日的饭菜全都是纪举人一个人亲手做的……
现在,这么一个在张延龄看来简直就是是大明版宅男的老举人,却被严公益怀疑有问题,张延龄怎么可能相信?!
张延龄有些打趣的说道:“老严,你不会是因为看上了人家女儿,在见到纪举人的时候自己心里发虚,才觉得纪举人有问的吧?”
严公益摇摇头大声说道:“千户大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严公益向来公私分明,绝对是不会因私误公,那个纪举人绝对是有问题!我的直觉不会错!”
“直觉?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证据,”张延龄不满的说道:“纪举人作为平乐城里唯一的举人,要是随意猜测他有问题,会产生不少麻烦的,老严,请你查到了具体的证据时再来跟我说。”
严公益没想到张延龄作为千户所的一把手,尽然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不禁有一些沮丧,不过自己也的确是没有什么证据。
不过负责密谍暗探事宜的牟琬,却有跟张延龄完全不同的想法,看到严公益的神色似乎有一些沮丧,便开口给严公益打气道:
“公益啊!张千户说的话,你不用理他,他呀!就是一个门外汉,哪里有咱们专业,我相信你的判断!你回去继续跟绿衣姑娘接触,先把她从水深火热里挣救出来,在顺便加深对那个纪举人的探查,有了新的发现随时汇报。”
牟琬作为严公益的直属上司,倒是比较相信严公益的判断。严公益虽然只是牟琬“速培”出来的密谍,但是却天生就是做密谍暗探的料,有着超人一等的运气跟直觉,所以牟琬愿意相信严公益的判断。
反观作为千户所千户的张延龄,却丝毫没有作为谍报人员的敏锐嗅觉。张延龄虽然提出像“微表情肢体语言审讯法”之类的好提议跟建议,但也改变不了他在密谍跟探查情报这一方面,仍然是个门外汉的事实,凡事最怕的就是外行领导内行。
听到自己的直属上司牟斌支持自己,严公益心情好了很多,点头答应道:“好的牟百户,我这就回去,我一定会把纪举人的真正身份挖出来的。”
严公益憋着一口气,气鼓鼓的离开了平乐府的御制千户所,临走的时候看都没有看千户所的总瓢把子张延龄一眼,显然是对张延龄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很有意见。
看到严公益走了,张延龄不满意的说道:“牟琬啊!咱们俩认识的时间好像也不短了吧,可是你刚才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我好歹也是平乐府御制千户所的一把手啊!当着手下的面儿说我就是个“门外汉”,让我颜面何存呐?!”
“千户大人啊,刚才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牟琬给张延龄解释道:“我们做谍报的,最怕的就是自己有了重大发现,却不被上司所重视,甚至一盆冷水给扣下来。一次两次的还好说,次数多了,密谍的积极性就会被慢慢消磨掉,最后变成废谍。我刚才这样做,也是为了肯定小严的努力嘛!以激励他再接再厉!”
虽然觉得牟琬说的在理,但张延龄还是说道:“可是我们已经查探过这个纪举人,根本就一点问题也没有,我们总不能去冤枉一个好人吧?!”
“我们肯定不会冤枉好人,不过可以先让严公益再查查着,那个纪举人要是真没有问题的话,他自然什么问题也查不出来,这样时间一长公益他也就知道自己错了,要是真被小严给查出问题来的话,咱们不也赚了嘛!”
牟琬的一番话,说出了在他内心里,其实也并不相信那个纪举人会有问题,只不过出于对手下的爱护,跟职业性的怀疑一切的生性,他才让严公益继续探查下去。
张延龄听完牟琬的话,对牟琬的“老奸巨滑”简直无话可说,只好说了句:“呵呵,你们这些搞情报工作的啊,就是心眼多。”
……
不提严公益气冲冲的回到小河镇豆腐坊继续他的密谍生涯。
张延龄被严公益的归来给吵醒后,午觉肯定是睡不着了,闲着在千户所里逛了几圈,感到实在是无聊,于是提议前去平乐府城内去逛逛,来了平乐府都快有半个来月,张延龄还没有前去府城逛过呢。
张延龄的提议,引来了随同他从京师一起南下的,原三千营将士的极大兴趣,近百人纷纷鼓嘈的要一同前去逛逛,毕竟他们自从来了平乐府后也都没有逛过府城。
但是近百人的队伍实在是有点庞大,最后,张延龄只好提出用抓阄的办法,选出十个人“有缘人”跟随自己一起前去府城。
……
当张延龄一行骑着高头大马一进府城,就有守城的兵丁走上前来询问他们的身份,毕竟张延龄他们一行不但骑着高头大马,马匹上还挂着各种一看就是官兵制式的各种兵器。
张延龄等人在出示了各自的身份碟文后,立马就被守城的兵丁放入了府城,对于这群两次解救了府城被围的千户所骑兵,守城的兵丁全都对他们感激不尽。
张延龄一行进入平乐府后,却发现平乐府远没有京师繁华,甚至还不如他们南来的时候路过的一些州府之城。
可能是由于天气炎热的原因,平乐府的大街小巷里并没有多少行人,就连酒楼茶肆也大多关门歇业,让本来准备寻家酒楼吃酒的众人很是沮丧,张延龄在军营里下了禁酒令,大家已经都好久没有喝到酒了……
平乐府也不是什么大城,众人骑着马逛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府城内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
正当众人准备出城离去的时候,却见几个差役拿着知府洪启功老大人的请帖,前来请众前去府衙一叙。
第一百二十二章洪家有女名娇娇(上)()
张延龄众人本来正准备出城回营,突然收到州府衙役送来知府洪启功老大人的邀请涵,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前去州府衙门看看也是不错,毕竟以后大家都要在平乐府内生活,跟知府老大人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滴。
张延龄一行刚进入府衙,就见到知府洪启功老大人正在前堂等候,众人忙甩蹬下马上前单膝参拜。
洪启功上前扶起单膝跪倒的张延龄说道:“张贤侄,来到府城怎么也不来衙门看看老夫,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叔叔啊?”
听到洪启功对自己的称呼,张延龄不禁在心里暗翻白眼,谁是你贤侄啊!二十天前我都不认识你,一大把年纪了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张延龄虽然在心里对洪老大人称呼自己为“贤侄”不满,但是口里还的客气的回应道:“额,晚辈本来只是想跟袍泽前来城里喝顿酒水,没想到,叨扰老大人了。”
“无妨,要不是我听有差役说你们进城了,我还不知道贤侄你来了。”
洪启功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张延龄的胳膊,邀请他进入府衙后堂。
不过,同张延龄一同前来的那些同袍,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全被洪启功洪知府给留在了府衙得前衙之内,由捕头赵子龙负责招待,前去一处仍在营业的小酒肆吃酒。
张延龄跟着洪老知府来到府衙的后宅,看到后宅的房屋大多破旧不堪,只有不多的几间屋瓦齐全,想来是洪启功跟家人所住的地方。大明王朝讲究不修衙,所以除非是破的实在是不能办公居住,负责绝不会修衙,这跟后世修的富丽堂皇的各衙门根本不同。
洪启功将张延龄让进后堂的客厅内,只见在客厅的正中央,早已有一整桌看起来卖相不错的饭菜摆在那里,五颜六色的菜色顿时把还未吃午饭的张延龄看着口水直流。
“来,张贤侄,请坐!”
洪启功拉着张延龄的手,在饭桌前坐了下来,顿时菜肴的香味传入了张延龄的鼻间。
嗯,张延龄努力的嗅着餐桌上的味道,闻起来好像是真的不错。
作为后世天朝的小吃货,张延龄对饭莱饮食其实很是挑剔,奈何在这个许多作为佐料的植物尚未传入的大明,张延龄也没有办法做出拥有后世口味的佳肴。但是在今天,张延龄终于见到一桌闻起来让他食欲大动的菜肴,怎么能不让他惊喜万分。
洪启功作为府衙的主人,客气的说道:“张贤侄从京师而来,老夫作为本地的知府,没能早点宴请贤侄,尽到地主之谊,还望贤侄不要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