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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安大明顾不上自己正晕着,赶紧往里跑了进去。
见到安大明进去,大伙也跟着跑了进去。
只是刚进门口,大伙就不动了,下意识退了出去,就连安荞也退了出去,站在门口那里,大伙就站在安荞的身后。
老族长看着跑过来的儿子跟孙子,乐呵呵地笑了,只是很快那笑容就渐渐变僵了,那双慈祥的双眼也渐渐失去光泽,在笑容僵住的瞬间,眼也闭了起来。
安大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伸出颤抖着的手,往老族长鼻子下面探了去。
果然没气了,安大明嚎啕大哭,嘴里头直喊爹。
一旁的安国也跪了下去,跟着一起抹起泪来。
老族长死了,是笑着离开人世的,活到了八十九岁无病无痛地去了,整个镇上也找不出来几个能有老族长活得这么老的,倘若人丁兴旺一点,也算得上是喜丧了。
不过就算不是,也差不多了,虽说儿子孙子挺单薄的,可女儿孙女却是很多,把女婿孙女婿拖家带口往回一带,可不是一般的多。再且老族长是一族之长,跟整个村子的人都沾亲带故,大伙就合计着,把这事当喜丧来办。
安荞默默地看着院内的老族长,仿佛那之前那缥缈是灵魂,如今老族长的灵魂消失了,整个人的生机一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死气。
仿若实质般的死气,比一般人的都要重一些。
安荞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老族长之所以吊着一口气不死,可能就是在等她。从其之前的语气中,仿佛知道她今天会来一般,竟无半点意外。
等把小石头交给了她,就咽了气。
顾惜之抬手摸了摸安荞的头,心底下并不知安荞是怎么想的,明明之前就不怎么待见老族长,现在看起来却好像很难过。
安荞感觉到了,只是没去回应,仍旧默默地看着里头。
说是喜丧,大伙赶着来帮忙,大办了一场,花了三五天的时间,就跟办了喜事似的。
最后还不是买个棺材,往山上一埋完事?
反正是人死了就啥也没有了,咋折腾也是活人的事情。
安荞这几天都有些愣神,老直勾勾地往老族长埋的方向瞅,也不知道在想些啥,都第七天了还这个样。
顾惜之削了根甘蔗,往安荞旁边一坐,递了过去:“在想啥呢?”
安荞把甘蔗接了过来,吧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听说人死了会回魂,头七那天晚上叫回魂夜,你说老狐狸会回来不?”
顾惜之顿住,媳妇儿要不要这么吓人,都死了七天了还跑回来,想吓死个人不成?
“其实我觉得回来也没用,人死如灯灭,再牛掰活人也瞅不见。”安荞眼神有些恍惚,嘴里头的渣都还没有吐,又要往甘蔗上咬一口。
顾惜之见状赶紧伸住捧住安荞的脸,往自己这边掰过来点。安荞愣了愣,嘴巴微张,就见顾惜之伸手往自己嘴巴掏了掏,把甘蔗渣给扯了出来。
安荞见状更加沉默了,又吧唧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很快就吐出来。
你个傻逼,老娘不会吐不成?用得着你抠!
顾惜之揉了揉安荞的头,说道:“别自己吓自己,这世间要真有鬼,可就乱了套了。”
安荞斜眼:“其实我是相信这世上有鬼的。”
顾惜之一阵沉默,说道:“有鬼也不跟咱们生活在一块,活人反正看不见鬼。看不见就等于没有,根本不用去在意点什么。”只是为毛寒毛都竖了起来?大爷的,快躺下,让媳妇儿看到就不好了。
安荞点头:“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顾惜之又摸了摸安荞的头:“乖,别难过了。”
安荞顿了一下,又默默地啃起甘蔗来,其实她一点都不难过,只是有些茫然。她一生都在追求长生之道,可现在却很是茫然,仿佛才想起人有生老病死一般。
人生七十古来稀,倘若世间只有她一人长生不死,身边的人都活不过七十。
一个人的长生不死,是否有意义?
安荞一直纠结于这个问题,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没有了方向。
顾惜之见劝不住安荞,干脆转移了话题,说道:“有件事我觉得必需要跟你说一下,你快回个神儿。”
安荞顿住,视线缓缓斜了过去→_→
有屁快放,别影响老娘思考人生!
顾惜之表情变得严肃,说道:“刚得到的消息,蓬莱王亲自到访蓝月国,四品参将安铁陪同皇子一同接待,醉酒后不经意看到画像,不知何故耍起酒疯来,之后却无人问罪,如今护送蓬莱王离开京城,方向是成安府这边。”
安荞彻底顿住:“你咋不说是丰县呢?”
顾惜之一脸严肃道:“我怕你会被吓到。”
安荞顿时沉默,这意思就是说目标是丰县?虽没说清楚是来丰县做什么,可安荞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还有多久会到?”安荞便问。
顾惜之说道:“蓬莱王酷爱山水,依照他们的行速,应该还有一个月。”
安荞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吧唧吧唧地啃起甘蔗来,速度比之前要快上许多,亏得长了一口好牙,否则这速度得把牙齿给崩掉。
等手中剩下一截手指般长的,默默地看了一眼,往地上狠狠一扔,再狠狠地把嘴里头的渣往外一吐。
端得是粗俗不堪,是个爷们都嫌粗暴。
“去,找人算日子去,回头把我娘给收拾了,捆了嫁木坊去。”安荞暗暗咬牙,就算是亲爹那又怎么样,那是原主的亲爹,又不是她的亲爹。
能把娘儿几个扔下不管,自己跑去当上门女婿的,绝逼不是什么好鸟。
好歹母女一场,不能把杨氏往火炕里推。
顾惜之目瞪口呆,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连打断安铁的腿都想过了,可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默默地想了想,似乎这个办法比打断腿还要气人一些,估计那安铁得气吐血。
那容月虽然也算个美人,可连丈母娘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等老丈人回家一瞅,发现自己的漂亮媳妇改嫁了,而且还是刚改的嫁,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心情?
换位思考了一下,顾惜之觉得,可能想要杀人。
别的不说,那容月顾惜之是认识的,虽然长得还行,为人却不怎么样,跟单纯善良,温柔贤惠杨氏一比,差远了去了。
这件事办起来不难,毕竟关棚想娶杨氏都想疯了,可是顾惜之还是担心,道:“媳妇儿,你可想清楚了,那很有可能是你亲爹。”
安荞冷笑:“我爹这会正埋在山里头,我全家还给他守了三年的丧。”
顾惜之:“媳妇儿乖,别说气话。”
安荞:“好,我乖,不说气话。你赶紧去办事,找人算日子去,没必要日子太好,要能三天内把人给嫁了最好。等一个月以后,说不准我娘肚子里就有了我的弟弟妹妹,简直不要太美好。”
顾惜之:“媳妇儿,你是讲真的?”
安荞点头,一脸认真:“别怀疑,我是认真的,快去办。”
顾惜之心脏突了突,感觉媳妇儿好狠的心,开始担心起自己来。往后绝对不能把媳妇儿给得罪狠了,否则媳妇儿破罐子破摔,跑去找别的男人,换成自己跟老丈人那能作的一样,那可就乐大了去了。
“行,我现在就去找人,不过你还是得好好跟你娘商量一下。”顾惜之轻声说道。
安荞一脸认真:“我会跟她商量的。”若是同意还好说,不同意的话,她就得考虑要不要把人给打晕了送上花轿了。
顾惜之起身,却一步三回头,总觉得媳妇儿的样子有点阴险。
突然间就担心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忍不住往回走了几步,问道:“那媳妇儿,咱们俩的事情呢?”
安荞勾起一边唇角,阴险地笑道:“自然是等我娘嫁了,然后带着我后爹一块,替我张罗。”
尽管安荞这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可顾惜之还是兴奋了起来,下意识觉得安荞的意思就是,等杨氏嫁给关棚了,自己与安荞的亲事就可以提上日子了,说不准今年就可以成亲了。
“行,我立马去办这事。”顾惜之兴冲冲地跑了。
安荞原地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顾惜之跑没了影,扭头就去了小楼正房。
杨氏正在刺绣,绣出来的花就跟真的一样,可见杨氏的绣功不错。
“胖丫来了,快坐,娘马上就绣完了,你再等等。”杨氏看了一眼安荞,又赶紧低下头去,手中的动作加快了许多。
果然不过片刻杨氏就绣好了,把东西整理好放到一边。
安荞伸手抓过来看了看,说道:“绣功不错,我看库房那里有块大红布,料子还不错,你拿来裁了绣绣吧。我让人去算日子了,打算三天内把你嫁人了。”
杨氏顿住,怀疑自己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感觉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听。
“要是这两三天里没有好日子,就推迟两天,顶多就半个月,一定会把你给嫁了。”安荞一脸认真,面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杨氏反应不过来,一脸懵逼。
“等你以后嫁人了,住在县城也行,回来这里住也行,或者两边来回捣着住也行,反正随你的意。”安荞迅速强调一下,担心杨氏反应过激,以为自己被抛弃。
果然杨氏是那么想的,正想哭喊一下,听到安荞这么一说又懵圈了。
动了动嘴片子,却不知道说什么。
安荞眼睛微闪,一脸认真地说道:“娘你不用考虑了,只要把嫁妆给绣了就行。你这老跟关叔牵扯不清,我出个门都能有人问这事,我都不知该怎么说,说你跟关叔没关系?那得有人信才是;说有关系,你俩又磨磨蹭蹭的,到这会都还没成亲。再说了,关叔又为你守身如玉三十多年,想必你也狠不下心来,干脆就一咬牙,眼睛一闭,嫁了得了。”
杨氏一脸呆滞,这事能这么算的?
那王八蛋光棍了三十几年,跟她有个毛的关系?分明就是找不到媳妇……
找不到么?
不,好像不是,明明能找的。
只是,只是……
“我都不知道你在犹豫点啥,换句话来说吧,娘你讨厌关叔吗?”
“不,不讨厌。”
“你觉得关叔对你好吗?对咱们家好吗?”
“好。”
“那你觉得关叔这人怎么样,是好还是不好?”
“挺好的。”
“那挺好的一个人,你为毛不嫁?”
“……”
‘贱人就是矫情’这话在安荞嘴里头溜了一圈果然又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好歹眼前的是自个娘,这种话要真说出口,挨揍都是轻的,就怕会对着自己一边打一边哭。
那场景,光想着就壮光。
杨氏嘴片子颤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说道:“那,那你也得容娘亲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这实在太突然了。”
安荞立马道:“突然个鸟,都给了你三年的时间考虑,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考虑好,谁还敢给你时间考虑。要么嫁,要么彻底完犊子。”
安荞觉得自己绝对有理由相信,倘若杨氏一直这么犹豫,等到安铁柱回来,事实就会跟自己说的,彻底完犊子。
依着杨氏这性子,倘若安铁柱回来,肯定会认命,与关棚断绝关系。
不由得回想了一下原主记忆里头的爹,仿佛记忆中的那个爹挺高大上的,可安荞毕竟不是原主。从细节中一一分析下来,觉得这所谓的爹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好,甚至还有那么点渣。
原主衣服没洗干净,被罚不能吃饭,渣爹安慰她说下次洗好一点就有得吃了,却没想过嘴里头剩下来点给原主吃。
原主饿得睡不着觉,渣爹舀了一瓢子冷水让原主喝,说喝饱了就不饿了,自己却吃饱了在那里剔牙。
原主摔了一跤,哭着不肯起来,渣爹顺手扯了一把,说是太胖了的原因,多干点活就瘦了,就不会那么容易摔跤,帮原主多接了个砍猪草的活,原主那时才六岁,六岁……
诸如此类的事很多,原主觉得自个爹实在太好了,处处为她着想。
安荞却无语望天,讲真的,她一点看不出有哪里好。
“赶紧收拾收拾吧,我是你亲闺女,还不至于把你坑了。”安荞叹了一口气,伸手学着顾惜之那样,揉了揉杨氏的脑壳子,轻声哄道:“想必你也觉得关叔是个好的,嫁给他是个不错的选择,对吧?”
杨氏不自觉地点头,关棚那个人是真的不错,只是犹豫:“可娘配不上他,娘都是成过亲,又生过三个孩子的,你关叔他虽然也成过一次亲,但那也跟没有成过亲似的,等于头婚。”
安荞安慰道:“没啥配不配得上的,你长得好看就是好条件,生过孩子那证明你能生,比没生过孩子的姑娘要靠谱一些。再说了,三十好几的人还没成亲那是有毛病,你不嫌他弃都算好了,还能嫌弃你?”
杨氏:“……”
大闺女这张嘴厉害咯,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跟真的似的。
不过杨氏真被说动了,只是想到嫁人,情绪未免浮躁。
“吴婆子,到库房去,把那匹大红布取来。”安荞突然拍板,一脸严肃地吩咐下去。
吴婆子吓了一跳,赶紧应声,扭头就往库房跑。
大小姐好可怕,夫人好可怜,还是嫁了的好,那关少东家人还不错,就是那老马忒讨厌了点。
杨氏也真是吓了一跳,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手不自觉得哆嗦了起来。
绣,绣嫁衣?
杨氏这一辈子就没穿过嫁衣,当初是直接跟着安铁柱回来的,连个酒桌都没办,跪地敬了一个白天的茶,就算完事。
为啥敬一天?还不是安婆子不能接,还非要杨氏跪在那里。
如今就要穿上嫁衣,杨氏心情却复杂起来,头婚的时候都不曾穿,到了二婚却穿了起来,还是自己亲手绣的,感觉就跟在做梦似的,一点都不真实。
手摸着红布,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可手已经不自觉地将红布扯了出来,照着自己的尺寸开裁,不过片刻就裁好。
直到这时杨氏才恍然回神一般,满脸羞红,看到吴婆子那喜庆的笑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安荞瞅了一会儿,见没自己什么事,再在这时待下去估计杨氏会揍人,就起身离开。
出了大门拐了个弯,往老王八家去了。
听说老王八媳妇生了个闺女,现在又怀上一个,打算瞅瞅去。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老王八媳妇今年都四十八了,胆子真够肥的,就不怕要了命去。
八月初的天气还热着,安荞到老王八家的时候,老王八媳妇正在院子里那棵树下乘凉,一个两岁多的女娃正在院子里玩泥巴。
老王媳妇看着小女娃,一脸的笑容。
瞅着倒是挺幸福的,可这幸福建立在付出生命的基础上,就不知道值不值得了。
老王媳妇听到安荞的推门声,扭头看了过去,顿时眼睛一亮:“胖丫来了,快坐,我给你倒茶去。”
安荞赶紧道:“不忙活,我一点都不喝,你赶紧歇着吧,瞅你这肚子我就怕。”
老王媳妇闻言咯咯笑了起来,摸了摸肚子,说道:“没事,不过你要是不渴,我就懒得给你倒了,刚从外头回来,也觉得挺累的。”
“刚从外头回来?”安荞→_→
老王媳妇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