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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云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用全身力气推开那条胳膊:
“姬先生,放手——”
“啊?”姬二愣了一下;忙提着衣领把人举高,嘴巴一下张大,“阿开?”
转而瞪眼:
“臭小子,什么不好学,偏要学羽儿那般死人样子!”
“咳咳——”霁云抱着门柱,呛咳不已,合着姬先生这是把自己当成他那冷冰冰外甥了?只是这做舅舅,是不是对外甥也太狠了些?一个不注意,说不好就出人命了啊!
看霁云被自己勒脸色都发紫了,姬二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说嘛,羽儿今次怎么这般听话,竟是吭都没吭就让我抱着送回房间……”
“您说这是,抱?”姬二这是开玩笑吧?竟然把这种简直会把人给勒死方式称为抱。
“那是自然。”姬二翻了下白眼,“真是大惊小怪,羽儿小时候,我可是一直都是这样抱他!而且每次我这样抱着,羽儿都乖得不得了,很就会睡着……”
姬二声音别提多得意了。
“你们,都是这样抱小孩?”霁云不敢置信,小孩那么娇嫩物事,也可以这么养?
“对呀。”姬二很是肯定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我大哥和我抱方法不一样,他喜欢背孩子。”说着做了个抓住人脚脖子往背上甩动作,“这招也蛮好使。
霁云却是听得几乎泪流满面——那个穆羽能活这么大,真是奇迹呀!蓦然想起上次农家小院时,姬二拖着伤了腿穆羽大步如飞模样,还以为姬二是故意折腾他,原来那都是习惯啊!
“啊呀,对了——”姬二忽然一拍脑袋,有些懊恼道,“我怎么忘了,这几天天气冷,羽儿腿疾又犯了。”
嘴里说着,拉着霁云就走,“你上次施针后,羽儿果然好得多了,那之后我也帮羽儿施过针,不知怎么,都没什么效果。正好你,去帮羽儿再施针吧。”
霁云被拖得几乎跌倒,好不容易站稳脚,已是到了穆羽住客房。
穆羽正闭着眼睛躺床上,已经抽条瘦弱身躯伸笔直,两手交叠放胸前。衬着那身月白色袍子,霁云不由打了个冷战——怪不得姬二总说穆羽一副死人脸,这个模样穆羽,不知道话准以为床上躺是一具尸体。
姬二把霁云按倒床前座椅上,又找出上次霁云赠金针递过来:
“阿开你待会儿就歇这里吧,我回去休息了。”
说着,头也不回就走了。
早已经领教姬二就是一个决不能用常理推测疯子,霁云默默接过针。
只是施针时却发现,不知保持这种姿势多久了,穆羽腿部肌肉已是僵硬很。
这样施针话,不只效果不好,被施针者痛苦也会增加数倍。
忽然想起方才姬二说一直以来他施针效果都不好,不会是每天就这样直接开扎吧?
霁云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唤道:“公子,公子——”哪知穆羽却是闭着眼,丝毫不回应。
霁云无法,只得先把金针放下,屈身扶起穆羽腿,帮他把腿部肌肉舒展开来,好不容易,两条腿都不再是死尸般僵硬了,霁云才长舒一口气,极把金针刺入。
霁云只想着,赶紧施完针就走,完全没注意到,本是闭着眼睛穆羽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定定瞧着晕黄灯光下那紧抿着嘴唇俊俏小脸,脸上神情渐渐柔和起来,便是嘴角也不觉慢慢上挑……
第二日,霁云还睡梦中,就被姬二震天价响一样拍门声给惊醒,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就往门外跑,到了外面才发觉,除了仍坐桌子前慢条斯理用着早餐穆羽,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顿时就有些惴惴。
“阿开,你怎么这么慢。”姬二边往搭袋里放干粮边道,“去用饭,马上就要上路。”
霁云知道,这么冷天,马上疾行话不吃饱肚子自己肯定扛不住,忙坐到几案前,开始埋头苦吃。等到终于吃饱了,才抬起头来,旁边穆羽也跟着慢悠悠放下筷子,起身往自己马儿走去,霁云不由一愣:
这人吃东西也忒慢了吧?好像自己方才用餐时,穆羽碗里也不过就剩了口粥罢了。这人果然是怪物,这么寒冷天气,一口粥也能吃这般久,那粥怕是早凉冰冰一样了吧。
霁云马儿也很被人送过来,一看就是匹神骏异常马儿,难得是还温顺很,便是马背上还有准备好装了干粮和水搭袋。
霁云感激看了眼匆匆从房间里出来姬二,扬声道:
“姬先生,多谢。”
“啊?”姬二眼神一暗,阿开房间自己方才用心搜了,除了胡乱扔地上几张明显是练字宣纸,倒也没有故意留下什么线索来。
这小子,倒是有练字兴趣,自己记得那日偶遇时,也见他无事就练字来着。
霁云冲姬二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个疯子,还有这么细心时候。自己起来这么晚,若不是姬先生,怕是中午就要饿肚子了。
一行人离开后,便有客栈小二进房间打扫,发现其中一间房间内,地上散乱扔着几张宣纸,随手团了,用簸箕扫了出去。
一名书生正好经过,看到被随意扔地上纸张,不觉皱眉,俯身拾起抻平,只看了一眼便即呆住——
怎么竟是被誉为大楚文坛领袖、书法千金难求太傅亲笔?!
忙又展开其余几张,笔迹竟是如出一辙!书生顿时大喜过望,一阵风似冲进了客栈!
“好了,下马歇息吧。”日已过午,穆羽终于勒住马头。
众人“迂”了一声勒住马头,纷纷翻身下马。霁云却是浑身早冻僵了,竟是直直坐马上,一动也动不了。
“阿开,”姬二一眼瞧见,忙嚷嚷道,“别磨蹭了,下来,吃了饭还要赶路,你若是慢了,我们可是不等。”
磨蹭?霁云心里憋闷不已,自己哪里是磨蹭,明明是手脚早就冻僵了用不上劲好不好!
可也明白,姬二这么个连抱个小孩都差点把人给勒死家伙,是绝不会想到这一点。
霁云咬了咬牙,努力想要爬下来,却因为下半身冻得完全没了知觉,爬直接变成了滚,竟是朝着结满了冰凌土地就砸了下去。
闭了下眼睛,却没有预料中剧痛传来,反而跌入了一个冷硬怀抱。
霁云愣了一下,仓皇间抬头去看,却正正和一双冰冷眸子对个正着。竟然是,穆羽?!
顿时吓了一跳,忙要后退,哪知双脚刚一踏到地上,一阵钻心痛楚顿时传来,霁云哎哟一声,身子再次向前扑倒。手下意识就搂住了穆羽腰。
穆羽本要伸手去扶,却腰被霁云搂住瞬间僵那里,神情震惊而又迷茫——只有梦里,才能重温当年被霁云搂着感觉,这会儿却无比真切重现!
霁云用力巴住自己马,惊恐无比瞧着慢慢垂下眼帘穆羽,自己刚才那么唐突他,这么个喜怒无常怪物,不会一掌把自己劈飞吧?
穆羽果然伸出手来,却是越过霁云,拿下了搭袋,从里面摸出干粮递给霁云,这才转身回到自己马旁边,低头吃东西。
姬二一直饶有兴趣瞧着两人,这会儿看穆羽走了,就颠颠跑过来,举起手里馒头道:
“好阿开,你干粮闻着味儿道不错嘛,不然,咱俩换换?”
“换什么换?”霁云有些莫名其妙,“都是姬先生准备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准备?”姬二愣了一下,“开什么玩笑,我自己都是胡乱对付,哪有时间管你?”
忽然觉得不对:
“阿开干粮是别人准备吗?”
四处看了下,眼睛忽然落穆羽手上,忙跑过去看了下,脸顿时黑了:
一样大饼,一样牛肉香,说不是同一个人准备,谁信?!
神情顿时哀怨无比:“羽儿你,好狠心——”
霁云则是完全风中凌乱了——自己干粮,是穆羽那个动不动就说杀了自己怪物准备?
倒是穆羽,却是正眼都没有瞧两人,仍是淡定一口口啃着自己大饼……
中午时还能勉强爬下来,晚间到客栈时,霁云脸色已是白和纸相仿,两条腿是早就没了知觉——
竟是腿疾又犯了。
被小二架着送到房间里时,霁云一下瘫了哪里——以往有阿逊时时小心调养,这两年来,霁云腿已经再没有痛过,此时却是痛和针扎一般。过于痛楚,竟让霁云连穆羽什么时候进来都没有发现。
“怎么了?”穆羽声音仍是没有什么起伏,冷冷,却是让霁云一下清醒过来。
“无,无妨——”霁云强撑着坐起身子,勉强笑道,“只是腿疾,又犯了,等稍好些,阿开再去为公子施针。”
哪知穆羽却并没有离开,反而拉了张椅子床前坐下:
“腿疾?怎么得?很严重吗?”
“小时候冻伤过,”霁云摇了摇头,“等施针后,应该就会好些。对了,公子能不能帮我寻些笔墨纸张来?”
“笔墨纸张?”穆羽有些不解。
“嗯。”霁云点头,手用力顶攥紧被角,显然是疼痛已极,“幼时,爹,告诉我,想忘记一件事,就专心做另一件事,先时,我,也不信,可那次伤到腿时,我就不停写字,然后发现,写着写着,好像,腿痛,真减轻了呢……哎哟——”
霁云猛地睁开眼来,却是双腿忽然被穆羽抬起,那修长双手正极为灵活自己双腿上按摩着,分明是自己昨天帮他施针时推拿手法。
“你,也会?”
穆羽眼睛都没抬:
“昨日看你用过。”
这人昨日不是睡着了?而且就只一次,怎么这般娴熟?竟是瞧着比自己还要灵活。
还没反应过来,穆羽已经同样极又准把金针刺入穴道之中!
霁云再一次傻眼——这穆羽果然是怪物,还是,聪明到逆天怪物!
同一时间,客栈里来了另一帮不速之客。
那群人均是神情冷肃气势不凡,却是丢下一辆遮盖严严实实车子就迅速转身离开。
穆羽走出房间时,正碰见匆匆寻来姬二:
“安家已经把人送到。”
穆羽点头:“马上送到灵老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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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竟然是他()
被推拿一番又施了针;痛楚终于减轻多了。霁云强撑着倒了杯热水,刚想睡下,外面却有人敲门,回头看去,却是小二正捧了笔墨纸砚送来。
霁云吩咐放到桌上;便拄着拐杖慢慢挪了过去,虽是几步路,却还是出了一身汗。
慢慢坐到桌前;看到桌上纸张,不由一惊:竟全是上好潮州宣纸,便是那墨也是湖州香墨。
霁云眉头微微蹙了下——这样好东西;如此简陋客栈里怎么会有?忙回头问一旁静候吩咐小二:
“这全是你们店里?”
“客官说笑了。”小二忙摇头;神情羡慕,“我们店里可没有这么好笔墨,这都是方才那位公子亲自去买。”
“公子?”霁云一愣。
“是啊。”小二点头,“就是那位长得很好看公子啊。”
那人不但长得好看,出手还大方,瞧瞧这些笔墨纸张,怕不得破费上百两银子!
这样啊?霁云越发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往外瞧去,意外发现穆羽房间虽是熄了灯,房门却还是开着。
这么冷天,穆羽腿可也是受不得寒。
“那公子房门怎么还开着?”
“啊?”小二回头瞧了一眼,就笑了,“小方才本是要帮公子关上,公子说不用,说是有人会过去施针。”
“施针?”霁云一愣,说是自己吗?不由头疼,穆羽明明手法也很精妙啊,怎么还等着自己去施针。
不过今天才发现,穆羽这人虽是性子孤僻了些,心肠却委实不坏。
算了,看这些笔墨还有早晨干粮份上,自己就去瞧瞧吧。
拄着拐杖慢腾腾出了屋,一步一步挪进穆羽房间。几案旁并没有人,这是床上躺着呢?
霁云只得又往里挪,果然看到了和昨天一模一样情形——穆羽仍是双手交叠放胸上,直挺挺僵尸一般躺床上,床前面,一张椅子已经摆好。
有了昨天经验,霁云知道这人虽是闭着眼睛,却是并没有睡,叹了口气坐椅子上:
“喂,穆羽,为什么不自己施针呢,明明你早已经会了?”
穆羽睁开眼来,很是不解瞧着霁云:
“不是你说,要来帮我——”
“我那是以为你不会啊!”霁云哭笑不得,算了,自己既然来了,就帮他施针吧。
伸手就去抬穆羽腿,腿部肌肉又是僵硬不得了,霁云就有些疑惑: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躺着?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舒服?”穆羽认真想了下,半晌摇头,“一开始会有些麻,时间长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哪还是不舒服呀!”霁云愈发不懂,边抬起穆羽腿认真推拿边道,“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躺着呢?睡觉就是要休息,自然怎么舒服怎么躺了。瞧瞧你腿,都僵硬成这个样子了,可见定然很难过啊。”
“不会。”穆羽摇头,神情很是平静。幼年时,自己一直便被要求这样躺着,直到舅舅赶来……
“不会?”霁云简直要气乐了,腿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说不会!看看穆羽无辜表情又觉得不对,“不是吧,你是说,你就会这样躺?”
穆羽垂下眼睛不再说话。霁云身子一抖,差点儿把手里金针给扔了——怎么可能?竟让自己给猜对了!舅舅变态也就算了,竟是连爹娘都那般不可理喻吗?哪有那样教孩子?
心里不由再一次感叹,这孩子,生命力果然强大!
好不容易施完针,穆羽身体便乖乖躺回床上,又恢复了直挺挺挺尸状态,合上眼帘,一副要睡样子。
霁云愈发哭笑不得,这时候穆羽和白天那个冷酷冰山一样穆羽差别也太大了吧?忙推推他,示意穆羽下床。
穆羽有些困惑,却仍是从床上下来。
霁云便踢掉鞋子,自己爬上床,先是侧躺着,然后又翻了个身,接着又把枕头抱怀里……
各种能想到姿势做了个遍,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看到没?怎样都好,一定要自己舒服。腿不许再麻了,不然每次施针时都要这样推拿,也很累啊!”
爬下床对穆羽道:
“不然,你试试。”
穆羽迟疑了下,终于踢了鞋上床,学着霁云微微侧了□,只是动作委实僵硬很。
霁云叹口气,把那总不自觉交叠手分开,一只胳膊横枕头上,另一只胳膊拉过来放到胸前,又从后面推穆羽后背,直到觉得那姿势终于顺眼些了才罢手:
“舒服些没?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临走时又哄孩子般道:
“记着腿不许麻,不舒服了就换个姿势,你那么聪明,定然很就会。”
这才拄着拐杖蹒跚着离开。
穆羽专注瞧着霁云背影,无意识伸开双手,做了个抱动作,然后才满意闭上眼睛。
第二天,霁云还是姬二震天响一样拍门声中醒过来,忙爬起来,慌里慌张收拾好桌上笔墨,跑到门边时,却差一点儿撞不知什么时候就站了那里穆羽身上。
霁云猝不及防,手里东西一下散了一地,忙蹲□子去捡。
穆羽不经意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厚厚一叠宣纸,竟然用完了,下意识就去瞧霁云腿——昨天阿开说,腿痛了就练字,竟然写了这么多吗?也就说,阿开腿,痛了好久……
伸手握住正艰难弯腰霁云:
“不要也罢。”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