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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饭食虽不是如何丰盛,但因为是大灾之后,能吃饱,还能吃上肉,已经是让大家惊喜不已。
霁云却是怎么也无法融入这祥和气氛之中,草草用了几口,便回了自己房间,隔着窗户,瞧着那苍茫雪景,不由黯然神伤——
这般天气,也不知爹爹军前可还安好,还有阿逊,到底又何方呢?
辗转反侧,竟是怎么也无法安睡,听着外面已经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应该都已经睡下。霁云索性披了斗篷,穿好鞋袜,悄悄打开房门,却是一眼瞧见院中央长身而立静默少年,那孤绝身姿,和阿逊竟是如此相像。
霁云眼睛一热,下意识就捂住嘴,尚未系好斗篷一下滑落地面。
少年听到动静,迅疾回过头来,亮亮雪色映衬下,恰好瞧见霁云来不及抹去泪痕斑驳小脸,愣了一下,眼中闪现一抹讥诮神情,边走过来捡起地上斗篷给霁云披上边哼了一声:
“斗篷掉了,捡起来便是,竟能哭成这个样子,这般没出息男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完,也不理霁云,转身便回了自己房间。
霁云愣了一下,也默默回了房。一直到鸡叫五鼓时,霁云才缓缓闭上眼睛,轻轻说了句:
“阿逊,年乐。”
终于进入了梦乡。
同一时刻,上京安府中,已经床上昏迷了半月之久阿逊,身子忽然动了下,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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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齐聚朔州()
一场大雪过后;本就布满了石块高低起伏官道上是几乎冻成了一坨。
几个面黄肌瘦差人并一群身体孱弱囚犯却仍是顶着风雪一锹一锹艰难清理着官道——
可已经过了数日之久;进展却仍是缓慢很;到现也不过清除完几里路径罢了。而且进展还愈来愈慢……
因为地震而突兀隆起河道上,一个身着已经看不出颜色棉袍中年男子,迎着凄厉寒风,微微佝偻着腰一步步往官道而来。和他并排而行是一个年轻公子,身材高大;眉黑如墨,衬着高高鼻梁微抿唇角,生生多了一份威严肃杀气势。
两人身后还跟了一个提了篮子老仆,一个担着热水随从,同样步履蹒跚、举步维艰。
“苏大人来送饭了——”有眼尖看到了来人;忙扔下手里工具就想迎上来;可即便是欢呼声,竟也是如此有气无力,很消散寒风中。
那老仆忙把拿竹篮子递过去,跑上来接差人打开后不过看了一眼,就呆了那儿——
今天饭食也太简陋了吧?除了一二十个窝窝头,竟是连块儿咸菜都没有!而且二十多个窝窝头罢了,也就是说大家也就一人一个样子?
对面就是自家大人,这差人虽是苦着脸,可也不好说什么,那群囚犯却是当即就鼓噪起来:
“苏大人,这么寒冷天气,就吃这么一个窝头,我们哪来力气干活?”
“是啊,昨天好歹每人还能吃上两个窝窝头,还有热汤喝,今天不但没汤了,连窝头都只剩一个了?”
“这么大冷天,吃个窝头能顶啥啊,人都被冻成冰渣子了,还哪来力气干活?”
“就是,苏大人您也别说什么给我们请功减刑了,索性还是把我们关起来算了……”
……
“各位——”苏仲霖气喘吁吁上前,便要安抚,哪知就这么一提气,竟是一阵晕眩,咚一声就直挺挺摔倒地。
“老爷——”旁边老仆忙蹲□,边掐苏仲霖人中边流泪道,“你们每顿还有这么一个窝头,可知我家老爷每顿连这样一个窝头都吃不上!
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不是吧,他们父母官,竟然把自己饿晕了过去?
“仲霖——”年轻人闻言大惊,忙解下自己斗篷铺苏仲霖身下,又托起苏仲霖头吩咐道,“拿一碗热水并一个窝头来。”
旁边随从忙盛了碗水,又撕碎一个窝头泡了进去,年轻人亲自端着一下下喂进苏仲霖口中。
片刻后,苏仲霖终于醒转,看到自己身下斗篷顿时一惊,忙挣扎着满脸愧疚道:
“下官无礼,还请王爷责罚——”
王爷?其他人都很是惊异注目那个年轻人。这人看着年纪轻轻,却原来竟是如此了不得贵人吗?
“说什么无礼。”楚昭只觉得鼻子发酸,摆手让苏仲霖躺好,“是孤没有想周全。以后这清路事就交由孤筹划,仲霖负责其他赈灾事宜。”
回头对随从吩咐道:“现,去把奉元那些大户人家全给我请到官道来。”
“请那些大户过去?”消息很传到朔州谢简耳朵里,听了眼线报告,谢简抿口茶冷笑一声,楚昭还真是天真。
不说大震之后,地方一片混乱,便是那些大户,要么粮仓损毁,要么想借此发一笔大财,楚昭竟然想要这些人去清除官道,无疑是异想天开。
“好了,楚昭事先放一边。”谢简摆手,“修林,那萱草商号进展如何了?”
“有‘谢弥逊’和他随从出马,进展还算顺利,”旁边一个面貌尚算清俊男子闻声禀道,“我已经小心查看了,萱草商号果然豪富……”
男子声音激动之下都有些微微颤抖,没想到这萱草商号手段如此了得,短短时间,竟能积累下这般惊人财富,只是去了几个分号,便有了这般收获!饶是他们方家世代小心打理,但是便只比起萱草商号分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是吗?”谢简也有些飘飘然,便是再出身高贵,可这黄白之物又有哪个不喜?但是还有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萱草商号总号,还有它们囤积粮食都哪里。想要置楚昭于死地,甚至让容文翰和他手下三军有去无回,这粮食就必须赶紧控制自己手里!
“对了,修林,有没有问出萱草总号,及粮食所?”
“啊?”正自眉飞色舞方修林愣了下,顿时就有些心虚。不是他们办事不得力,只是关于萱草商号位置和粮食所,至今却是依旧一无所获。
谢简心知,方修林必是被那些财富给冲昏了头脑,根本就没把自己嘱咐话放心里,顿时就有些恼火,暗暗埋怨方修林毕竟是商人罢了,真真是眼光短浅。可又想着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小舅子,听说他那姐姐太子府中还很是得宠,也不好太过剥了对方面子。
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吩咐亲信道:
“去把那两个人犯带过来,本官就不信撬不开他们嘴巴。”
很,一阵沉重铁镣声传来,两个浑身血迹斑斑男子被人拖了过来。
两人被重重推倒地上,却竟然没一点儿动静。
谢简皱了皱眉头:
“把他们泼醒。”
马上有人端了两大盆冰水过来,朝着两人兜头浇下。两个血人儿身子同时一哆嗦,终于勉强抬起头来:
竟赫然正是断了一只胳膊十一和二牛两个!
看两人醒来,谢简皮笑肉不笑开口道:
“本官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哪知等了半晌,两人却是没一点反应。
谢简冷笑一声,一挥手,便有亲信上前,拔出刀朝着两人伤处用力剥去,房间里顿时传出刀锋和骨头相碰刺耳摩擦声。
方修林吓得脸都白了,拿着茶杯手不住瑟瑟发抖。到后,竟是无比仓皇低下头来,一眼也不敢再看。
看两人痛楚神情扭曲,谢简这才起身,走上前,蹲□:
“现想好了吗?招还是不招?”
不妨十一忽然抬头,一口带血唾沫用力吐谢简鞋子上。
谢简气直喘粗气——没想到谢弥逊那个杂种,倒□一班忠心属下!
只得仍旧让人把两人带下去。
两人被拖出去时,恰好和另外一行人碰上。
十二眼睛猛地睁大,二牛是不敢相信揉揉眼睛——
“大少爷,阿虎?”
来人笑笑站住脚,看向两人眼神不屑而讽刺。
十一顿时一个激灵,这人不是谢弥逊!
里面谢简却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
“阿蘅,可有收获?”
方修林也陪着笑迎了上去,“谢公子,修林正说要去接你,不妨你就回来了。”
来人从脸上小心揭下一张人皮面具来,赫然却正是谢蘅!谢蘅大喇喇坐下,嫌恶扔下手中面具——竟是要扮作自己平日里是厌烦人,果然好没意思。听谢简询问,摇了摇头:
“那些管事样子不像撒谎。难道萱草商号除谢弥逊外,还有一个神秘当家人物?”
思索半晌,始终不得要领,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世伯,我今天倒是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人——”
“谁?”谢简闻言看过来。
“叔叔还记得安东吗?”谢蘅边思忖边道,“就是那里,父亲知道了谢弥逊萱草商号大掌柜这个身份。”
虽说安东之行,自己再次受辱于那个杂种,可结果却是出乎意料让人惊喜——
谢弥逊那家伙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是死于非命。萱草商号既然是谢弥逊,归谢家所有自是理所当然。只是不知道爹爹和族叔谢简为何如此胆小,竟连光明正大收回萱草都不敢,偏要自己扮作谢弥逊那讨厌模样!
谢简示意谢蘅继续说。
“安东时,谢弥逊对傅家桥一起奴才背主夺财案中兄弟极力维护。我今天,竟然街上碰到了他们。”
“谢弥逊维护人?”谢简顿时很是警惕,“谢弥逊那般凉薄性子,怎么会无端去维护什么人?”
“我也很是奇怪。”谢蘅顿了顿,皱眉道,“难道是同那个臭小子有关?”
“那个臭小子?”谢简直觉,说不定自己会从谢蘅这里得到意想不到收获。
“是。”想起当初大名镇时被那男孩骂狗血喷头模样,谢蘅就有些不自,半晌才道,“那男孩也就十来岁大小,和谢弥逊以兄弟相称——”
“谢弥逊还有个小兄弟?”谢简大惊,追杀谢弥逊时就发现谢弥逊一直对护着男孩子颇为紧张,难道其实,那个男孩才是萱草真正当家人?
要真是这样话,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
目前唯一线索,也就是那对傅家兄弟了!扬声冲外面道:
“来人,命令所有衙差,全城搜索一对儿姓傅兄弟!”
而此时,朔州城外,两队人马一前一后赶到。
姬二冲霁云一拱手,笑眯眯道:“小公子,我们要进城了,咱们后会有期。”
一路上相处,姬二是真心喜欢上了霁云,难得这孩子小小年纪却豁达如斯,无论自己胡扯八道些什么,都是和颜悦色,听得津津有味。这年头,找一个能如此认真听自己说话人实太难了。
就像自己那个外甥,每天板着一张死人脸,自己便是有什么笑话一看到那张脸就全都胎死腹中了!真恨不得能和这小公子再多呆片刻才好。
霁云微微一笑:
“姬先生客气了,后会有期。”
那少年也驱马过来,倏忽停霁云车前。
霁云有些诧异,不知少年要做什么,便是旁边姬二也是一惊,寻思自己这个向来冷冰冰外甥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少年仍是冷冰冰,极把一包东西塞到霁云手里:
“再有昨夜那般,就吃一颗。”
说完一声呼喝,就头也不回打马而去。
昨夜那般?姬二眼中再次闪现熊熊燃烧八卦之火:
月黑无人夜,卿卿我我时,那可是外甥喜欢蜜饯,虽没见他吃身上,可从没见他给过谁!
啊呀,唯一遗憾,就是这小公子怎么竟会是个男娃!要不然,配给自己外甥,可真是天作之合啊!
罢了,要是自己外甥能动心,就是个男人,自己也忍了,总比那样总是冷冰冰一副死人样子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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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少主驾到()
霁云慢慢打开手里包;竟然是一包黄澄澄蜜饯,不由哭笑不得,少年是真把自己当孩子哄了?
而且那蜜饯一般是女孩子喜欢吧?自己记得不错话;这人昨日看见自己流泪,神情可是鄙视得很;言下之意自己真给男孩子丢脸;转过头来,自己却揣了包蜜饯;还走哪儿带哪儿……
“公子,您看——”林克浩忽然勒住马头低声道。却是街对面,正有一间大商号;上面非常显眼写着“萱草”两个大字。
虽是震后有些萧条;却仍是能看得出昔日气派热闹。
而此时,商号里,正有几个管事模样人正恭送一个衣着华贵人离开。
“咦?那不是王管事吗?”李虎一眼认出走后面那个,心里不由犯嘀咕,怎么不见刘占那老家伙?而且前面这一身锦袍年轻人又是谁?看他倨傲样子,好像他才是这萱草商号主人一般。
霁云抿了抿嘴角,神情有些发冷——
怎么竟然是他!
为什么方修林会出现这边远朔州,还是从萱草商号中走出来?
还是说,方修林其实也参与了那次狙杀,此次是要来分一杯羹?
“少爷您认识那人吗?”看霁云脸色不对,李虎不由一愣。
“那人叫方修林,是翼城人,也算是老相识了。”霁云目送方修林背影远去,五指渐渐攥成了拳。
“老相识?”李虎却很是奇怪,看这人样子,应该也是商号人,可明明对萱草商号管理,一向都是自己和少爷去做啊,怎么这人自己不认识,少爷倒是很熟悉样子?
看出李虎疑惑,霁云静了静道:“他是太子小舅子,方修林。”
“啊?”李虎一愣,忙探出头去,“林大哥,停车!”
“怎么了?”听李虎声音不对,林克浩一愣。
李虎顾不得跟林克浩解释,就忙忙对霁云道:
“少爷,您意思是,咱们朔州分号,也被人家给占了”
两年生死相交,霁云早把李虎当成了一家人。也因此,再和林克浩等几人商讨时,并未避开李虎,李虎也知道,他们上次差点儿丧命,太子应该有干系,而谢简应该是对这件事知道多人!
本来李虎就想着朔州本就是谢简地盘,八成早就落入对方手里了,现听霁云说,方才那个和众管事言笑晏晏人竟然是太子小舅子,一下慌了神儿——太子人都接管萱草了,这时候还要去萱草商号,岂不是自投罗网?
“无妨。”霁云却是并不意样子,“萱草商号虽是出了些变故,那些管事,却都还。阿逊和你亲自挑人,他们品行如何,阿虎不是应该清楚吗?”
倒不是霁云托大,却是这之前已经和李昉林克浩认真分析过。
一是时间仓促,谢简绝不可能这么就完全掌控商号;而且谢简再狡猾,也绝不会想到,萱草商号真正大当家,却是容文翰女儿!因为低估了对手,就注定谢简必然付出无法想象代价!
二是,既然有太子首尾,那么他们目也绝不会仅仅占些钱财罢了,而是一定会想办法打击楚昭和爹爹,而目前想要打击楚昭和爹爹,甚至置他们于死地,关键就是掌握萱草屯聚粮食!
找到粮食之前,他们不会轻易露出自己真面目。
“而且,难道阿虎忘了,这朔州城里,除了萱草商号,咱们可还有仁和义庄呢!”
后门很是偏僻,只有一个老仆守那里,听到拍门声,便上前打开门,看到霁云一行人微一愣怔,却注目李虎时,很是一惊:
“李爷——”抖了一下,忙要磕头。
“善叔。”李虎吓了一跳,忙扶住老人,“善叔您怎么了,我是阿虎啊,您怎么磕起头来了?”
哪知善叔神情却愈发惶恐:
“李爷莫怪,从前是老奴无礼,以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