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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程云发,刚刚离开处长办公室。他心里一直在考虑两件事。一件是下午运送伤员的事。他回到办公室后,就给央医院打了一个电话,请他们派一辆救护车,下午两点半在博爱医院门口碰头。
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个请求,在央医院里引起一些不易察觉的波动。
杜自远知道,伤员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要移动伤员,最好的办法是使用救护车。保密局没有这种车辆,只能从央医院调动。所以,当程云发要求央医院派出救护车时,这个消息,就被人以极快的速度传递给杜自远。
杜自远立刻出门,开始安排下午的行动。但杜自远并没有想到的是,程云发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就是右少卿。
此时,程云发正在考虑的第二个问题,很让他为难。显然他已经得罪了左少卿。他当面指责左少卿就是共党特工,叫她自己承认吧。左少卿立刻予以回击,结果反倒让程云发自己陷于被动。
程云发心里很不自在。处长的目的是抓左少卿身后的大鱼,自己真应该想到这一点,在会上不要那么急躁。现在的结果是,他在会后又受到处长的斥责。他想,妈的,老子现在还得想办法,和这个左少卿缓和一下关系。正是这个时候,他到了右少卿那不同寻常的眼神。
右少卿有自己的办公室。但她除了在研究复查左少卿曾经办过的案子外,经常坐在程云发的办公室里。毕竟她来的时间还太短,要了解保密局本部以及本处本组的各种情况,呆在程云发的办公室里是更好的办法。
“你怎么了?”程云发望着右少卿那张俊俏的脸,问道。
右少卿说话时却有一点犹豫。按她脾气,她早就一口气说出她想说的话。但眼前这个人,却是个掉在地上的年糕,拍不得打不得。她早出程云发受了处长的训斥,所以她说话的口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老程,”她轻声说:“要救护车的事,你要是悄悄办,可能更好一些。”
“这事呀,”程云发咧了一下嘴,想嘲笑她的想法。但他立刻意识到,可能真的是自己做的不妥。他想了一下问:“这个事,有那么严重吗?”
右少卿着他没有说话,希望他能想明白。
“那,现在了,你说怎么办?”他不想再出错,只能虚心求教。
右少卿继续放缓口气,“老程,再要一辆救护车吧。你别去要,委托别人去要,在另一个地方等候。”
程云发至少过了一分钟,才想明白这个事。他咧开大嘴笑起来,“聪明,右少,你可真聪明。这叫瞎子上街,叫他们摸不着门。”
程云发的智力忽然开朗。他早该想到,右少的能力绝不在左少之下。她当然是要置左少卿于死地的。有她帮着,不愁弄不倒左少卿。
右少卿静静地说:“老程,我下午和你一起去。”
程云发嘿嘿地笑起来,“好,咱们一起去,这样更稳妥。”他打电话给南京卫戍司令部警务处处长,请他再向央医院要一辆救护车。他哈哈地笑着说,“有一些特殊情况,详情见面再跟你说吧。”对方答应了。程云发轻松地挂断电话。
右少卿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一条路线,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说的是一个虚虚实实的办法,让人摸不清伤员究竟会从哪条路上送走。程云发非常高兴。
下午一点钟,左少卿坐在办公室里资料。下午两点钟,赵明贵要来交流情报,她需要做一些准备。其实,她并没有太多的情报要与赵明贵交流,但她需要赵明贵和自己呆在一起,以免程云发运送伤员出事,再被人怀疑到自己头上。
这时,柳秋月轻轻进来,一边递给她一份件夹,一边说:“少主,老程的人已经集了,在会场里,正在训话呢。”
左少卿她一眼,“是准备运送伤员吧?”
“是,好像他们要分成两组,一组老程带着,还有一组右少带着。”
左少卿的脑海里瞬间翻腾起来,这个意外的情况让她心里极其不安。她有点机械地翻开手里的件夹,一页一页翻着。但是,一个字也没有进去。她抬头说:“秋月,这些情报不够,再找一些来,别让老赵轻了咱们。”
“好,我就去。”柳秋月她一眼,立刻出了办公室。
左少卿的脸色已经变了,她甚至感觉到了恐惧。这真的是一件意外的事,突然并且剧烈地让她觉得脑海翻腾。她可以低估程云发,但她不应该低估右少卿。这件事里明显有右少卿的影子。
分成两组,那就是分成两路出发。外面的同志会想到这一点吗?如果运送伤员分走两条路,外面的同志怎么知道伤员在哪一组里?
左少卿心一紧,连她也不知道程云发会带着伤员走哪一条路呀!“我该怎么办?”左少卿竭力思考着,竟一时想不出主意。
时间过得很快。两点钟,赵明贵带着他的人,准时来到左少卿的办公室里。
柳秋月给他们沏上茶,略尽地主之谊。
赵明贵笑着说:“鲁城不在?”
左少卿盯他一眼,“鲁城还在医院里。”
“噢,我忘了。鲁城在医院里。今天就是你和秋月了。”
“是,”左少卿一点头,“咱们开始吧。”
“开始,开始。”赵明贵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左少卿准备的情报虽然很多,但其实并不重要,她不过是要和他耗一点时间而已。但她说的第一条情报,就引起赵明贵的重视,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左少卿笑着说:“老赵,我先说一条听来的消息吧。我听说,苏联到目前为止,继续在远东地区增加军力。你听到过这个消息吗?”
赵明贵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头,用一种特殊的眼光着她。
“怎么了?”她问。
“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他认真地问。
左少卿想了一下,“在国际联欢社,不久前。”
“梅斯?”赵明贵问的很简洁。
左少卿也警觉起来,“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梅斯是什么人?”
“美国商社高级主管。”左少卿回答。
“他是央情报局的人。”赵明贵轻声说。
左少卿立刻领会到这里边的奥秘。抗战时期,戴笠和美国海军情报局拉上关系,获得大量资助,并成立了美合作所,开展了一系列的合作。
戴笠是国民政府的情报首脑,央情报局也很想与之建立联系。但美国海军情报局与央情报局有极深的门户之见,彼此互相拆台已经有许多年了。现在虽然是毛人凤当家,但与美国海军情报局的合作,已经成为传统,双方之间的关系极深。央情报局轻易插不进来。
左少卿轻声问:“老赵,你什么意思?”
赵明贵急忙伸出手止住她,“左少,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事也和你关。和你说实话吧,我听说,央情报局一直想把手伸进保密局里。这个事,咱们哪儿说哪儿了,你以后留心就行了。我听说,毛局长很在意这个事。”
左少卿和赵明贵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有多么巧。此时,也就是他们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二处主任秘书何俊杰,正在国际联欢社里,与梅斯见面。
他们没有想到的另一件事,是程云发运送伤员时,真的出事了。
三十六、 暗示()
下午一点钟时,早上的雨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空气清新而湿润。【】这个时候,杜自远已经给自己挑选了一个非常好的观察位置,观察博爱医院内外的情况。
这里是博爱医院东侧的一座二层楼,二层西北角的一个小房间。这里是库房。因位置不好,西晒很厉害,冬天又很冷,所以被用做库房。但它确实很清静。
库房里朝西的户贴着报纸,已被阳光晒成棕黄色。杜自远撕开一片报纸,作为他的观察。他用望远镜向博爱医院里观察,已经观察了很长时间。在他的身边,有人偷偷从楼下拉上来一架电话,给他下达命令时使用。
下午两点钟,几辆汽车停在博爱医院门口,其两辆车一直开进院子里。车里的人下了车,进了楼房。杜自远知道,特务们来了。
下午两点半,一辆救护车开进医院里。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但过了十几分钟后,又一辆救护车开进医院里的时候,杜自远的心,立刻就提到嗓子眼了。他见那辆救护车在院子里掉头,和另一辆救护车并排停在医院大楼门前。杜自远感到情况不妙,他没想到特务们会准备两辆救护车。那么,毫疑问,特务们准备分两路运送伤员。
但是,他只有一组人,这是他的全部力量。他即使想再组织人,时间也来不及了。杜自远拚命地思考着,他该怎么办。他觉得脊背上已经有辣的潮湿感觉。
此时在博爱医院里,鲁城带着手下的几个人,一直守在三五号病房内外。其两个人,就坐在病房里,守着那个伤员。天花板上的小口已经被钉死了。
鲁城感到很奇怪,程云发的人早就到了医院,却迟迟没有上来。所以,鲁城多少有些不安地观察走廊里的情况,有时也站在楼梯口,向下张望。他还不时地进入三五号病房,察伤员的情况。他非常担心伤员会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出现什么意外。
下午两点五十分,他发现院子里并排停着两辆救护车,心里感到十分惊讶。这时,程云发、右少卿等人终于上楼来了。
这一次,程云发非常谨慎,他们仔细地确认了伤员的身份,确保误。随救护车而来的医生也和博爱医院的医生进行了交接,双方共同检查了伤口和伤员的各项生理指标,并签了字。
一切正常。程云发向外招手,命令将伤员抬到担架上,准备送下楼。
鲁城谨慎地说:“程组长,伤员就算交给你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程云发点点头,“好,你们没事了,可以走了。辛苦了。”
鲁城并没有立刻就走。少主子在电话里向他交待,要他确实着伤员上车才算完事。他带着弟兄们,跟着担架下了楼。
到了楼下大厅里时,鲁城吃了一惊。整个大厅都被程云发的人控制起来,所有附近的门口都被程云发的人守住了。让他更奇怪的是,在大厅的门口,竟然还有一副担架,担架上也有一个头部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员。
大厅里的气氛很紧张,所有的人都严肃地着程云发和右少卿。右少卿向程云发点点头。
程云发向门口的担架指了一下,说:“抬起来,上车。”
门口的担架也被人抬起来,两副担架同时出了大门。
正如杜自远所担心的,他透过望远镜见,从医院楼门里,同时出现了两副担架,并分别被抬上两辆救护车。他着那两副担架,努力猜测哪一副担架上是真的伤员。他知道,他有一半的可能猜错。这是不允许的。
杜自远咬着牙,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立刻找到解决办法。
鲁城站在大楼门口,着真正的伤员上了车。他记住车号,然后开始往外走。他向自己的弟兄招招手,“咱们走吧。”
他们在医院的角落里找到自己的车,上了车,向大门外驶去。
鲁城的车出了医院大门。不久,汽车驶进一条小巷里停下,然后静静地等着。
少主子的电话是下午一点十五分打来的。电话打到医生办公室里,少主子问:“你说话方便吗?”鲁城立刻把办公室里的人都赶了出去,他听出来了,少主子一定有很深的疑虑。
“少主子,现在屋里没人了。”鲁城轻声说。
“好,你听着,”少主子平静地说,“现在是最后时刻了,你千万不能出事,一定要把伤员安全地交给老程。”
“是,我知道。”鲁城也感觉到了紧张。
“他们很快就到。在交给老程之前出了事,你的脑袋就保不住了,明白吗?”少主子显然不放心,又加了一句。
“是,我明白。”
接下来,少主子有一阵沉默,然后说:“我很担心,担心老程在送伤员的路上出事。共党那边的人,不会就此罢手。”
“那,我怎么办?”鲁城问。
左少卿想了一下,“这样吧,你和他交接完了之后,不要立刻走。悄悄地跟一段路。博爱医院那一带比较偏僻,可能不安全。你悄悄地跟一段。”
鲁城立刻说:“是,我明白。”
“你跟一段路,等上了大街,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你就回来,明白吗?”
“明白,我跟一段路,如果没问题,我就撤。”
“对,就这样。”少主子在那边放下了电话。
少主子的叮嘱让鲁城更加紧张。他回到病房里,命令手下人都掏出枪,子上膛,如果有任何意外,立刻开枪。两个人守在病房里,他守在病房门外,还有两个人守在楼梯口。直到见程云发的人进了医院,他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让汽车停在小巷里。他下了车,站在巷口的角落里,远远地着医院大门口,等待着。
十分钟后,他见两辆救护车出了医院大门,一辆向东,一辆向西,分头开走了。接着出来的是两辆轿车,也是一东一西,分别跟在两辆救护车的后面。最后是一群特务涌出大门,分别上了门外的车,也是分成两部分,分头开走了。
鲁城仔细了从自己面前开过去的救护车,确认这是真伤员的车。他回到汽车里,又等了一会儿,让所有的车都从面前开过去。他的汽车才缓缓地从小巷里开出来,远远地跟着车队。
这个时候,正是杜自远最紧张最焦虑的时候。特务们已经出发,但他却不知道该对哪一辆车下手。他抓着电话的手,已经开始出汗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他必须立刻下达命令。
这时,他有点意外地注意到那辆从小巷里开出来的汽车。他愣怔了两秒钟,便意识到,上天开眼,给了他机会。
他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医院里的情况。两个伤员被抬上救护车时,他注意到有几个人正离开医院楼房大门,向院子角落里的一辆汽车走过去。他认出来了,那是负责监守伤员的几个人。他们上了车,他们的车开出大门,但并没有走远,而是停在一条小巷里。他当时没有对这个情况太在意。
杜自远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现在他明白了,这几个人还要跟着伤员,以确保伤员的安全。这就是说,向东的救护车上,才是真正的伤员。
杜自远立刻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他说:“向东。”然后扔下电话跑出去。
央医院位于山东路205号,其东面即为黄埔路。央医院原名为央模范军医院,后来更名为央医院,主要为军队服务,兼顾平民。是当时南京市内规模最大,设备也最先进的医院。
从博爱医院出来,确有两条路可到央医院。从博爱医院出来向西,路途稍近,从博爱医院出来向东,则稍远一点。
在选择方向问题上,程云发和右少卿曾有过一番计较。最后秘密决定,由程云发带真伤员,由博爱医院出来向东,走稍远的一条路。而右少卿则带假伤员向西,走稍近的一条路。这么安排,也是故布疑阵。运送这么重要的一个伤员,在路途上的时间,当然是越短越好。他希望,如果共党想劫持伤员,可能会选择那条近路。
程云发直到伤员抬上车之后,才对送真伤员的司机说:“你出门后向东走。”
司机立刻明白了,他开始发动汽车。但右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