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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斩仙剑的手,肤色晶莹,五指修长。
薄如冰蝉翼的透明指甲在翻覆间反射出的月光都森冷得只剩下杀气。
“他是没有选择,但是他做的唯一选择,就是救母,偏偏就是这个,害死了杨戬!”
“玉鼎真人——”
“住口!”
厉然打断了敖春愤怒的呼喊,而后冷淡异常的慢慢走来:
“这样的妹妹和外甥,他不如没有。”
——三界万千,生死与否,都不在他眼底:
“你们,都要死。”
敖春怒到了极点,几乎连恐惧都忘了:
“新天条沉香一家,三界福祉杨戬所做的一切就这样被你阐教生生毁了!”
陆压道君斜了眼,喃喃:
“这帮傻小子,杨戬如此,才不是为了你们!”
想想,又觉得不对;
“好吧,就是因为你们这帮莫名其妙的家伙,就是因为那个好端端的偏偏要跟凡人成亲的杨婵,才会让一切变得如此失控,让杨戬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那边敖春还在痛骂:
“似你阐教这般自私自利,不问是非,不懂人心的上仙,难道就不会好好想想,杨戬为什么要这样去改天条,他所要的,所保护的,想看到的究竟是什么,竟让你们将之毁于顷刻啊——”
鲜红色的血,肆意的流淌下来。
龙八太子痛得几乎一半身体都现了原形,龙鳞上鲜血淋漓。
“不用你来教训贫道。”
冰冷的声音,非徐非急,没有分毫波动:
“杨戬最挂心的,不就是杨婵,贫道这番送她去,又有何不可?如你所说,留下来也是让三界耻笑,惶恐痛悔终日,不如一了百了”
“玉鼎真人你!”敖春死死捂住了右手,血从迸裂开的伤口处涌出来,双目血红的瞪过来:“你疯了?”
“哼你要如此说,未尝不可!”
陆压道君看得有些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忽觉有人爬到了自己身边。
“出了什么事?又出了什么事?天啊,我们这些地仙就没个安宁日子么?文书,文书在哪里?我写,我写咦?你是谁?你不是这里的土地!”
陆压道君哑然望那个灰头土脸钻过来的山神,正大义凛然的责问自己:
“你是谁?躲在这里看什么?”
“当然是看”陆压道君忽然停住,疑惑无比的盯着这山神不放,一边喃喃,“奇怪了,一个小小地仙,我怎么会觉得很眼熟?岂有此理,昆仑镜啊昆仑镜,回到小道手里来吧,小道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啊——”
转头,继续望那边:
“算了,还是先看看是那条小龙先流血到死,还是杨婵先醒过来”
旁边那山神一抖,吃惊问道:
“什么?三圣母?出了什么事?”
龙的鲜血是炽热如岩浆的,在地上缓缓流开后,敖春已经觉得眼前发黑,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触碰不到了,只能听见那冰冷的声音,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很近的传过来:
“贫道已经不想让你们死了,也不会让你们有死的机会你们所看重的,你们所想到,都会一一毁去”
不,丁香!不!
“再留下一点希望,却要你们,永远也得不到!!”
鲜血从剑上缓缓流下,衣白如雪,声冷如冰,风拂而眉眼之间,清冷绝世淡漠如烟,在这仿佛沉淀了所有冷漠的幽玄夜色里,他的声音空旷淡漠,反倒使人觉得凄惶起来,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那个山神忽然低叫一声,转身连滚带爬的逃了。
陆压道君疑惑的望了半天,忽然想起。
好象从前在昆仑镜里,似乎看过这个家伙的。
没错,看过,
不由得讥诮的幸灾乐祸起来:
“呵呵,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玉鼎真人呢,恩,反正昆仑镜在他们手上,让阐教自己发现这件事,不是更好么?”
摸摸脸颊,笑得更是得意无比,干脆扳手指算起来:
“唔,凡人怎么说来着,天地君亲师,这个天跟地,杨家小子是没跪过的;玉帝么,神仙也不用跪的;瑶姬和杨天佑都死了,恩呵呵,不得了啊不得了,小小一介地仙,区区一个山神,都可以和阐教玉鼎真人相提并论了!这个凡人怎么说来着?”
猛一拍手,恍然道:
“福泽深厚,就怕你折寿啊!”
第126章 行至水尽山穷()
现在最没有烦恼的人,无疑是旋照。
趴在桌子上,直接就用手抓来吃东西。
当然周围的凡人都投以极度怪异的目光,一个穿得干净整齐甚至华贵到肯定是大家出来的千金,居然用手直接拿苹果往嘴里啃?
既不遮掩,也不注意,还啃得津津有味,发出细微但是绝对不应该有的声响来?
她抱住了整个盘子,谁也休想从她那里拿走一个。
“师父,这个好吃”
旋照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啃了一口的苹果扔了过来。
“呸,一样是树上结出来的果子,怎么能难吃到这种地步?”
“广成祖师,你别拿凡间的东西跟昆仑比好不?”旋照心痛无比的望着那个在地上滚了三圈以后才不动的苹果。
“哼,你广成祖师啊,只怕以为是树都会结果子呢”
“赤精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要以为你是师兄,你说什么我都得听!”
“你”
两个老道互相揪着对方胡子瞪眼睛,半晌,广成子才哈哈大笑起来:
“师弟啊,我不生气”
众仙忍不住转过头。
正盯着一碟青菜左看右看的慈航真人莫名其妙抬头。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都看我做甚?
就听广成子一边笑一边似乎在咬牙切齿:
“你这是嫉妒,怎么着,我九仙山一脉,就是有寒华和旋照,不服气的叫你的徒子徒孙也去抢首座弟子的位置啊,哈哈哈哈!”
“首座弟子?好大威风?!”赤精子冷笑连连,“有本事,叫他师徒二人打败杨戬给我看看啊?不能吧,做不到吧,傻眼了吧,你得意个什么劲!”
寒华与旋照一僵,瞄过去的眼神冷极了。
哮天犬一缩头,发现自家主人被这样瞪着,居然一点反应没有,于是立刻再昂起头得意洋洋的吼了几声。
“我——”广成子狠狠吸气,“杨戬现在没有法力“
“借口!”
“你!番天”
一句话没喊完,忽然一个血淋淋的东西直接被扔了进来。
普贤真人一声不吭,仰头就摔了下去。
旋照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寒华抱到一边去了。
“啊——”
那似乎是一个人,又似乎不是,身体的一半都被血染透了,没有手臂,只有附满鳞片的爪,这些凡人哪里见过如此可怖的景象,纷纷吓得拔腿就逃。
昆仑众仙目瞪口呆的看着玉鼎真人慢慢走进来。
“师弟”黄龙真人张口结舌了好半天,才挤出了几个字:
“你饿了?饿了也不用杀一条龙来吃啊?”
哪吒终于看清楚了那是谁,惊得赶紧扑过去看:
“敖春?八太子!!”
那狭长的伤口,兀自在往外溢血,深得几乎能看见骨头,怎么也愈合不了。
斩仙剑?
哪吒猛然抬头。
那双深邃苍冷的眼睛,冷漠的望过来,只是一眼,就将哪吒所有的愤怒,不满,惊疑全部化为乌有,默默低下头走到太乙真人身边:
“师父!那那是弟子的求师父给枚灵丹救命!”
太乙真人望望宝贝徒弟,又望望玉鼎真人,为难得简直要扯胡子了。
在哪吒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
“太乙师叔!”
寒华旋照哪吒都复杂莫名的看着众仙没一个愿吭声,而杨戬只是淡淡喊了一声,太乙真人立刻如释重负的掏出一个葫芦,倒出了一大把丹药后,随手拿了一颗给哪吒,一边还在嘟嘟囔囔:
“这颗就行了,一条小龙而已,还想要贫道给什么好的灵丹!”
“八太子”
哪吒焦急的低声喊,怎奈敖春早已去了半条命,哪里还听得见。
灵丹塞进去,却怎么也吞不下。
“杨戬师兄!”
目光沉静,缓缓走来,略微拧眉望那鲜血淋漓的伤口,而后神色间竟有了一丝疲惫。
“他死不了。”
只留下这几个字,就转身而去,急得哪吒险些喊了出来,不过满腔怒火疑惑在望见玉鼎真人时,又烟消云散了。
也许杨戬并不在意刘彦昌的死活,至于敖春,只怕也是看在沉香和四公主的份上,肯多看这一眼。
哪吒越是这样想,越是焦躁难安。
敖春不能死在这里!
玉鼎真人忽然冷笑了一声,伸出手去。
一道暗淡的光辉之后,几乎是顷刻,被鲜血染透的龙鳞重新覆盖上了狭长伤口。
“呜”
艰难的一动,不由自主的吞下了喉间丹药,且不说哪吒松了口大气,就连众仙也都好奇的盯着不动——玉鼎真人把这条小龙抓来干什么?
恍惚间也不知道吞了什么东西,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的敖春猛一睁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杨戬?!”
略微卷曲而间隙有金色光华的长发散落在烟白色的衣上,闻声而略微侧目,从发下的颈项到清隽面颊,都被黯淡昏黄的烛光映出一种特异的光华来。目光幽深清冷,缓缓自灯前转过来,就好似一场远古的梦境。
烛火摇动,昏黄的光线在默默流淌,忽明忽暗,几疑沧海桑田,非是三界人间。
“你,你,没有没有你还,还”
一时竟分不清是愤怒是愧疚,是懊悔是不甘。
却原来这人,一直用这样淡漠非常的目光,凝视他等挣扎生死,无动于衷。
敖春愤怒得直接吼了出来:
“杨戬!你既然还活着,阐教为什么要死缠不休,口口声声说沉香害死了你,三圣母害死了你!!让三界动荡,天庭难安?这算什么意思?”
双目微阖复启,凝视敖春,幽深清冷,无喜无悲,或者那些感情太深,总难以看出,只剩下平稳沉静的声音淡漠非常:
“八太子,杨戬如何,阐教如何,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你说与我无关?!”
敖春不顾哪吒焦急的使以眼色,直接怒笑起来:
“东海水晶宫不复存在,我父王惶惶终日,我四姐恍惚不知所终,这叫与我无关?”
“哼。东海,无知之辈,偏偏要与我杨戬作对,执意对抗天条,纵使万死,也不足惜!”
“你——”敖春深吸一口气,冷笑:
“你不用装模做样了!我都已经知道了,是,你为沉香,做了很多,我们没有理由去恨你权势熏心六亲不认。”
杨戬神情变了,可也只是一瞬,淡淡的轻蔑笑意又浮现在唇边。
“可说到底,终究也是你将三圣母压下华山,你做的一切不过在补救这个错误!好一个杨戬,好一个司法天神!你做尽了一切好事恶事,用死来欺瞒三界,到头来真相大白,却是让沉香和三圣母被无数人指点耻笑,在这三界中抬不起头来”
“敖春!!”哪吒吓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唔,你放开我,为什么不让我说,他能做,还不让人说?”
“敖春你冷静点,杨戬师兄不是你说的那样”
“三坛海会大神,你也是阐教弟子,自然帮着阐教说话!”
“我”
“怎么,你敢说,沉香一家难道不是无辜受难?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就变成了被人任意摆布的棋子,所做的每一步成功失败,都被人主宰,那些挣扎,那些生死一线,那些赞誉三界,都只是场笑话!笑话!!你懂不懂?!”
敖春又哭又笑,语无伦次,原本该勃然大怒的众仙也反常的沉默着。
山河社稷图里,沉香在悄悄流泪。
最痛的伤,不是哭出来。
最痛的伤,是没有人知道。
敖春,八太子不枉兄弟一场,你不顾生死激义仗言没有错,只是这一切,远远没有我起初所想,你现在所以为的那般简单。
“还要我把你做的事一一说出来吗?”
敖春双目血红的瞪过去,那种不知该痛恨该自嘲的失落与绝望纠结在一起,一会是丁香,一会是龙四公主,一会是沉香,他们带笑的面容恍惚的出现面前。
本来不会是这样,本来不该是这样啊!
“你阐教有如许多厉害的法宝,却不拿出来,反倒被宝莲灯逼得手足无措?就算是师父的法力加上沉香的口诀,也能将你堂堂司法天神打退?重伤呕血?杨戬,你装的可真好,演得可真像,就可怜我等无知欣喜瞧在你眼里只怕如同笑话!!”
杨戬没有说话,好似根本不在听,目光悠远,不知投向何方。
利用了所有人,欺骗了所有人,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还要所有人都来感激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敖春看着眼前人淡漠的神情,胸中的恨意和怒火燃烧得越发旺盛。
为什么,当我们在苦苦挣扎的时候,这个人,还可以这样云淡风清,不沾片尘。他如果真的在意沉香一家,为什么任凭阐教为恶?
这样高高在上的俯瞰,依旧是那目中没有众生生死喜怒的司法天神。
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脸上波澜不兴,从自己愤怒的开始说出真相起,便将目光转了过去,再不曾回顾。
依然是那个倨傲冷漠的神情,却连一个目光都吝于施舍。
“很好看的笑话,是不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妄图杀你司法天神”
杨戬凝视窗外,瞬息锐利又慢慢松懈下来。
窗外的土地吓得险些从屋檐上滚下去。
“没事,没事他没看见我,是错觉,是错觉。”
可是发抖的手竟是怎么也握不住笔。
“我本该想到,本该醒悟,除了佛宗,三界又有谁能直接庇护违犯天条而出生的沉香!是你!让哮天犬把我们一步步逼到了净坛庙里!也是你,逼迫得沉香不得不离开净坛庙,因为三界之中,所有神仙都知道,只有斗战胜佛孙悟空才是你二郎神的对手!只有拜他为师,才能打败你!”
窗外的土地几乎吓傻了,恍恍惚惚,几疑梦中,忍不住喃喃:
“不会吧不可能吧怎么会”
敖春一把推开哪吒,踉跄着站起来,又哭又笑,状若疯癫,“杨戬,所有人都被你握在手心里,他们的喜悲,他们的生死,于你来说就像笑话,是不是?!胜佛不愿明着教沉香,宁可带他上天掀了老君的炼丹炉,而你为了逼他明着站出来对抗天庭,竟使出那般卑劣手段偷袭,复又关押折辱,再让沉香救出,送去南海,去激怒观音菩萨,是不是?杨戬,杨戬!!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还有什么是你不去算计的!!”
一字字,咬牙切齿道:
“杨戬,你处心积虑,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手?”
目眦欲裂,环视四周。
就是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阐教中人,毁了所有。
“你们好狠绝了我们所有的路!哈哈哈哈,我是疯了,我怎么能不疯?这些,就算我龙八在天庭,在三界公然说出去,也不会有一个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