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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爷,流光扶您回寝殿歇息吧。”流光搀着殇晟,淡淡地扫了一眼殇煜寒,朝着外面走去,他对殇煜寒并无好感,所以他的死活他也不甚在意。
“流光,我没事,你还是看着煜寒,等他醒来再说吧,切记我的事不要告诉他。”殇晟走到门口,稳了稳身子,推开了流光搀着的手腕。
流光的眼神挣扎了下,道:“老王爷,我不能一直跟着殇王妃了吗?”
殇晟看向流光,他明白流光对于冷芷灵的依赖,却不得不说出了残酷的现实,“芷灵这次进宫来,便要住在宫中了,一直到出嫁之日,而且煜寒,也暂时不能离开……”
“老王爷,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殇晟轻轻苦笑了下,“若是有别的方法,皇兄他也不会如此了。”
“那个谷月,真就那么厉害吗?”流光终于问出了心底的那个疑问,也许很多事他都不是很明白,然而心底却还是隐约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有了疑问,所以想要弄清楚这一切。
“流光,不要勉强自己。”殇晟轻轻摇首,让下人搀着自己回去了。
流光立在空落落的院子外,手中握着一只金簪,金簪末端是一弯月牙儿,折射着一片碧色的光芒,那是许久之前他回铁拳堡取回来的,那是母亲留个自己的唯一遗物。
太阳缓缓升起,远处的杂草丛生在明暗交叠相错的阴影之中,冷风吹过,沙沙作响,丛林深处,像有黑影闪过一般的诡秘恐怖。
树影交错,朱墙琉璃瓦,一片静谧之中。
十分僻静的角落里,木色简朴的院子显出古老气息,小亭直立其中。
殇皇后一袭素色衣裙,裙摆展开如蝶翼,摒开了所有的侍女,端坐在亭中,拿着书细细翻看着,有些心神不宁。
长发松松挽起,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支金色固定,金簪末端一弯碧色的月牙儿,朴素而华美。亭子四周的灌木丛中,红花绿叶蔓延伸展,衬托着她端庄绝世的五官。
她看着手中的书,神色微拧,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一抹灰色的影子翩翩落在她的身后,直到,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给她一道惊雷,把她从不安中猛然唤醒过来,“皇后娘娘!”
枯叶漫天,秋风萧索,一道修长的身影独独屹立在一侧……
殇皇后怔了怔,随即稳了稳心神,握着书的五指愈加的收紧,几乎二十年不见了,他还是一点都没变,可是这二十年,她却老去了……
114谷月之殇()
“谷月,这一别竟是二十年之久了。”
“哈哈哈……真难为皇后娘娘您这么忙,还有闲情记得在下啊。”谷月笑着,跳过古色的栏杆,把手中的一个木盒放置在面前的石桌上:“怎么,皇上还是没有时间陪您吗?”
“谷月,你这张嘴还真是一点没变啊,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殇皇后把手中的书放到桌上,十指芊芊玉质葱茏,压在黑**皮上形成明显的反差。
她习惯性地转转自己手上的戒指:“终于舍得出现了?”
“皇后娘娘在此等我,我怎么舍得躲起来呢。”谷月微嗔道,声音似要哭泣似的,那种玩笑的姿态,竟与十四如出一辙,看来十四还真是得他真传。
殇皇后不语,转而细致地端量着面前之人,谷月一身灰色衣衫随风轻舞飞扬,身后映衬冷光,华渺渺漫漫花容天下,端的是绝世的姿容,不可言语。
他虽上了些年纪,那不似凡尘的脸上却漾起点点笑容,如是仙人。
“谷月,这些年都不曾想我么?”殇皇后摆弄着指尖的戒指,媚眼如丝。
“皇后娘娘当知,我心中从始至终只有一人。”谷月说着,触碰木盒上的锁片,按动直接着开关,开了锁,锁了开,如此反复,却从不腻烦。
“本宫该说你痴情,还是说你绝情呢?”殇皇后笑得诡异。
“哈哈,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多情也好,痴情也好,无情也罢,绝情也罢,我谷月便是谷月,心中之人便是心中之人,这事永远无法强求。”
“唔,果然。”殇皇后惊叹一声,“心中既有她,又为何让她沉睡二十余年之久?看来你的爱也不是那么纯然的,依然还是那么地自私无理啊……”
“的确,我要她心中只有我一个人,即使那是梦里。”
“那又为何回来?”殇皇后见到殇晟时,便已经确认谷月要回来了,而心中那掩埋了二十年之久的情愫也该被唤醒了,只是唤醒了之后,会如何呢?
“呵,来唤醒一些人的美梦啊……”谷月翻开殇皇后面前的书页,修长的手指拨开页面之间的缝隙地方,夹缝里显出一点残留的纸张来:“这本书,怎么还留着?”
“因为想看看美梦被唤醒之后,在现实的冷漠里如何收场啊……”
“皇后娘娘想如何收场?”
“这些事,岂是我想如何便能如何啊……二十年前,皇妃偷会情夫一事,这事闹得是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若不是那时没有足够的证据,本宫背后势力颇重……”
“这事最后不是处li得很好吗!”谷月调侃着。
“好!那个女人虽然是昏迷不醒了,可是皇上却苦苦守了她二十多年,完全将本宫当成了一个摆设……本宫如何能好!”殇皇后痛惜着,满眼的苦涩。
“你不是也将皇权玩弄与鼓掌,将那个殇煜寒玩弄与鼓掌,还不够吗?”
“够!怎么可能!”殇皇后尊贵委婉的面容突然变得森然刻骨起来,红口白牙狠狠地咬着唇瓣道:“本宫恨不得剥了他的皮,啃了他的骨,饮了他的血,恨不得每日将他千刀万剐……”
只是,她却是碍于皇上的面子,又不能一下子弄死殇煜寒,只得将他变成一颗冷血无情的杀手,让他见识世间的残酷,让他在生死边缘徘徊,想不到他竟也活到了今日……
“呵,这就是冷血无情的皇室……”谷月慵懒地戳破残酷的现实。
“冷血无情的皇室?那也是被逼的,被权利,被欲望,被感情……”殇皇后怒不可遏地嘴角张扬着,透着一种报复的快意,以及被扭曲的不甘。
“啊哈,看来这二十年的时间,您看得倒是透彻了。”谷月阖上指尖的书页,缓缓地站起身来,看向被殇皇后抛得很远的侍女们,眸光闪烁着灼灼的光。
“你为什么要除掉殇煜寒身上的毒?”殇皇后的声音变得更加直接起来。
“皇后娘娘……您不觉得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啊,我好久没有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我看我还是到郊外去玩玩了呢……”谷月仰首望天,答非所问。
“谷月,别想走!把话说清楚再走!”殇皇后起身,扯住了谷月的手臂,松松挽起的墨色长发飞扬起来,折射碧色的金簪在在发髻间晃动,微微有些刺眼。
谷月轻嗤一声,笑笑地挥开殇皇后的手,伸手摘下了她发间的金簪子,殇皇后来不及阻止他,墨色长发倏地滑落了下来,“你做什么?”
“害怕了?哈哈……我不会让你瞬间化成骷髅头的,皇后娘娘,若是您害怕的话,就不该轻易地靠近我,像现在这样……”谷月笑得那么轻描淡写,如仙人般的面容透着诡异的邪魅,那是一种别人无法看透的深沉的情绪。
殇皇后面色一敛,却并未退开,碰触谷月衣裳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恐吓?谷月,你当本宫这二十多年就真的只看透了局势吗?呵呵……”
“对于你,本宫又何尝看不透呢……你,是绝对不会动手的……”殇皇后收敛怒意,信誓旦旦地说着,谷月则把玩着指尖的金簪,玩味地一笑,露出一抹赞赏。
眼帘里的秋色,是高大的树木下掩映着枫叶红,落叶纷飞仍旧是满园大好。红绿在明暗里相叠交错,层层叠叠,嶙峋的假山,碧波荡漾的湖水,美不胜收。
只是这一刻,谷月的心中,却没有了欣赏的意思。
那明亮的光线在他灰色的衣衫上折射出淡淡的白光,透明而冰凉,仿佛是那翩翩的枫叶红里夹着的落叶,被轻轻碰落了一般,轻薄刺痒。
“是啊,我不会碰你,为了那个女人,我怎么会动手呢,在冷芷灵出嫁以前,谷月还要仰仗皇后娘娘呢……只是这只簪子,应该是一对吧?”
殇皇后威严的面容有了一丝浅浅动荡的情绪,看着那只金色的簪子皱了皱眉,“一只普通的金簪子而已,怎么还能入得了你这个大神医的眼了呢……”
谷月侧眸,饶有兴趣地看着殇皇后。
眼前的女人,经过了数十年的时间,竟也有他谷月不知道的心思了。呵,这只金簪子,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他曾经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见过。
那是多久之前了?
115失去自由的鸟()
东宫,客房里。
冷芷灵昏倒之后,便被冷谦抱来了这里,十四紧急地扎了几针,却不见醒。
十四退开了所有的人,包括玉儿,独留下自己。
床上的冷芷灵动也不动一下,这会儿却不是昏迷不醒,而是被十四点了昏睡穴。
十四明白,醒过来的冷芷灵会立刻回到殇煜寒的身边去照顾着,可是她的身体经不起太多折腾了,而且他想跟她单独相处一会儿,他不想这么快地离开这里……。
十四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地滑到她清秀端丽的脸上,忽略掉自己指尖泛起的那一丝丝的青紫色,而冷芷灵那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手指渐渐地下滑到那白皙而纤弱的脖颈上,一寸寸的,拓下她在自己心上的样子。
被子遮住的玲珑的身体令人遐想,引发着他男子的气息,扰乱了他的心神,手掌也开始灼热起来,却没有什么下一步不规矩的动作。
眼神有些不由自主地飘来飘去,暧昧的气氛顿时在床边弥漫。
“女人,你的王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可是我就要走了,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你会想我吗,你大概会怨恨我吧,是我无意间将你推到了这一步……”
“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无法让时间倒回去,无法重新演绎这段人生了……”
“十四公子,药熬好了。”敲门声猛然响起。
十四一惊,急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慌忙却镇定地掩饰道:“玉儿,进来吧。”开门的时候,眼神扫过躺在床上依然人事不省的人,低首凝神,思绪万千。
“十四公子,太子请您过去呢。”
玉儿端着药走向床边,冷谦紧随其后地走了进去,谁也没有人理会门口的十四,那不舍而绝望的眼神,玩世不恭的气息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了,留下的,是对冷芷灵一腔爱意和不变的心,只是他们都要不起,何其可悲。
“玉儿,告诉她,照顾好自己,若是她自己不好,殇煜寒也不会好的……”
“这是什么意思?”冷谦先一步开口问道。
十四并不理会身边的冷谦,也不理会他想杀人的眼,只是淡淡地看着冷芷灵,躺在床上那安静祥和的面容,心底说不上的一片黯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找到时迁芷,他会告诉你们的。”说罢,离开了。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冷谦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总觉得明光里的十四有些恍惚,隐隐约约的透着一丝颤抖,很是不解。
玉儿正小心翼翼地喂药,可总是喂不进去,唤了声冷谦,他才回神去看冷芷灵了。
东宫,书房。
殇辰宇站在高楼上,朱红色的栏杆前,远远的眺望着整座皇宫……他看着一个方向,万千的愁绪凝结,差点就要捏碎了指尖的杯盏。
十四辗转来到了书房,却见他死死地盯着某个地方,许是因光线的问题,竟安静地渲染出了几分忧伤痕迹,许是因为十四心底的悲伤,晕染了自己的眼角了。
整座皇宫沐浴在晨光之中,碧瓦琉璃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微光,远远望过去金灿灿的,夺目而耀眼,竟让十四也忍不住地驻足,不忍心打扰这此刻的平静宁和了。
“十四,她真的适合这座偌大的皇宫吗?”殇辰宇先悠悠地开了口。
十四呼吸平静,却也安静地思索起这个问题来,这个被殇辰宇随口问出的问题,竟扯痛了他的神经,他十分正经地回道:“或许,但她一定不会快乐啊,她就像天上飞的鸟儿,若是被囚禁在金丝笼之中,失去了自由,又怎么会快乐呢……”
“是啊,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该如何飞翔呢……”
微光越发的明亮了,而秋风却是越来越放肆而呼啸了。
冷芷灵醒来时,身边只有冷谦和玉儿,她下意识地护着小腹,好在那圆圆的隆着的肚子还在,肯定是十四救了她,想起十四刚刚解了殇煜寒的毒,欣喜着便要去找他。
“小姐,您先别激动,十四公子去见太子殿下了,王爷他还在别院呢……”
“那这里是nǎ里?”冷芷灵这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虽然宫中的殿宇很大很多,可是他们随着殇晟进了宫里,本就有些乱闯的嫌疑,怎么可能还有自己的别院可以住。
“是东宫。”冷谦简明扼要地道:“圣上下旨,三姐要在东宫里出嫁。”
“什么?”冷芷灵猛地看向冷谦,不解地睁大眸子,“什么叫我要从东宫里出嫁啊?这话究竟什么意思?”难道,皇上已经开始限制她的自由了。
冷谦知道冷芷灵一时难以接受,可是圣命难为,他也无能为力。
玉儿也听殇辰宇说了,看着冷谦无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冷芷灵,“小姐,你先不要难过了,不管从nǎ里出嫁,这都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啊,我们能怎么办!”
冷芷灵陷入了沉默了,许久她才悠悠地道:“玉儿说得对,我就是被困在的鸟,只要一个美丽的金丝笼,我便无能为力了。”
“小姐,皇上的意思是,你也不能去别院探望王爷了……”玉儿稳了稳情绪,随即抛出更大的雷,冷芷灵听着,不觉哭笑起来,皇上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以为这样就能困得住我们?”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丝的自嘲。“还有什么消息,你们都一并都说了吧。”她不信,刺激她的事还能大过殇煜寒的事。
冷谦与玉儿对视了一眼,复杂的交流着彼此的无奈,随即,终于还是冷谦开口,欲直接地挑明了,“三姐,我告诉你后,你要保证自己先别那么激动好不好……”
冷芷灵茫然地点了点头,有些大难临头的感觉,冷谦却还在犹豫着。
“三姐,其实就是……”
“小姐,其实就是王爷身上的毒,还差一个特殊药方啊,十四让你保重身体,然后去找时迁芷,他会告诉你答案的……”玉儿打断了冷谦的话。
冷芷灵看向冷谦,询问这话里的真实度。冷谦浅浅地点了下头,刚刚有些激动的冷芷灵却稳住了情绪,平静的端坐着,的目光悠悠然地看着室外,似乎想着什么。
呵,果然还是十四了解她啊,他明知道这样馈赠会让她心中不安,所以他选择这种利用被利用的方式,选择了时迁芷,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吗?
116不论是什么方式()
十四从殇辰宇书房出来,便去了别院。
殇辰宇望着走远的十四的背影,眸光闪动着诡异莫测,头上的玉簪子在日光里折射的耀眼的白光,一身薄薄的白色透着说不出的冰冷。
十四口中的那个人,真的与母后有关吗?
静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