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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长公主发觉皇太后的目光在阎氏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隐约猜到了母亲的心事,忙劝慰道:“阿娘放心,大郎已经下诏召回四郎,四郎不日将抵京!”
皇太后欣慰的轻轻颔首。双唇一张一翕,吐出微弱的几个字:“好。高明要看顾好姐姐和弟妹们”
阿娘醒了,皇帝喜极而泣,此时他也忘了仪容,直接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用力点头:“阿娘放心,儿、儿定会好好照顾阿姊和弟弟妹妹们!”
皇太后满意的扯开一抹笑,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这下子,大家都明白了,皇太后这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等魏王回京呢。
为了不让母亲带着遗憾走,皇帝心里再不情愿,他还是非常积极的督促魏王快些返京。
长公主也适时的提出,四郎受了伤,行动不便,是不是让人护送他回来。
说到‘护送’两个字时,长公主加重了语气,皇帝也不笨,立刻便想到了长公主的女婿崔幼伯童鞋。
想到崔幼伯,皇帝有些愧疚,为了他与四郎的较量,把好好一个能臣踢到了鄯州那等危险之地,实在是委屈崔幼伯了。
如今四郎回京了,一切都结束了,就是看在崔幼伯的能力上,他也该把人召回来。更不用说长公主开了口,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折了阿姊的面子。
所以,皇帝很大方的点头应允了,表示待会儿就下旨,命崔幼伯亲自护送魏王返京。
长公主彻底放心了,虽然她依然不喜欢崔家小子,但这小子是她六个外孙的父亲,她不能让外孙们没了亲爹,让女儿成为寡妇。
下午萧南照例来探望皇太后的时候,长公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萧南闻言,自又是一番感谢。
长公主伸手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佯怒道:“坏丫头,就你嘴甜。”
萧南依偎在长公主怀里,低声喃呢,“阿娘,您可要保重身体呀,儿给你带来的葡萄酒,别忘了每天晚上按时饮用。”
长公主点点头,轻轻摩挲着女儿的脸颊。
母女两个静静的坐着,好一会儿,长公主才似想到了什么,伸手捏住萧南的下巴,母女两个对视着,她低声问:“葫芦里的东西对阿娘的病无效?”
被人问及她极力隐藏的秘密,萧南也没有惊慌,而是郑重的点头,也小小声的回答:“那日儿进宫的时候,就试了试正如阿娘所说的,外大母是心病,神仙的仙丹恐怕也无效呀!”
“唉”长公主松开手,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自从阿耶去后,阿娘的魂儿都丢了一半”
作为长女,长公主比任何人都了解父母的感情。
对于先帝和皇太后而言,他们彼此之间并不只是单纯的夫妻,还是志同道合的事业伙伴,是相互扶持的挚亲密友几十年相濡以沫,这对夫妇已经融为了一体。
两人中不管谁先去了。对另一个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
皇太后能撑到今日,已是不容易了!
长公主又叹了口气,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她不愿再谈论,便扯了扯嘴角,强笑道:“不过,女婿能回来,也是件好事。对了,家里和学院的事儿都还好?那群突厥人有没有再去纠缠你?”
说起这件事,萧南的表情却有些复杂。摇摇头,道:“家里和学院都没事儿,阿史那嫣也没再来找我。”
这事儿透着古怪。按照她和李荣的推测,阿史那嫣等人应该会提出去学院参观,或是提出与学院有关的要求,结果,让他们意外的是。阿史那嫣以及随后赶到的西突厥来使,竟似忘了与积微学院的冲突,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萧南。
仿佛几天前的蹴鞠赛没有发生过,一切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想了想,萧南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阿娘。前日我去探望平阳大长公主,但、但据儿观察,大长公主的情况并不如传闻中的严重”
不是萧南见不得人家好。实在是这件事也有些古怪。
那日柴家下人找急忙慌的跑来寻柴九,不止萧南,在场的贵妇(包括柴九)都感觉是大长公主时日不多、想在临终前见亲自养大的孙女最后一面,大家还以为,待自己看完蹴鞠比赛回到家中就有可能接到柴家的讣告。
迟则有可能是次日。
结果咧。七八天过去了,京城的权贵还是没听到平阳公主的丧讯。
而且。前日萧南去探望大长公主,她还亲眼看到大长公主满脸红光的坐在榻上,拿着个布老虎逗弄柴九家的阿团。
呃,这是个什么状况?
萧南不是学医的,但起码的常识还是知道的,看到大长公主的样子,她实在看不出这位老人家有‘病危’的迹象。
偏萧南得到的消息却是说大长公主病危,柴家已经给远在西北的柴氏兄弟去了信,让他们回来侍疾(or 奔丧?),听说柴氏兄弟也已经上了折子,如今正往京城赶。
可大长公主现在无恙呀,如果是那日她的情况真的不太好,如今老人家康复了,也该给柴氏兄弟去个信儿,让他们不必回来。
但现在的情况,着实有些诡异!
萧南与柴九聊天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柴九说话的语气及脸上的表情也怪怪的。
“柴家?”
长公主冷笑一声,道:“自柴驸马过世后,整个柴家就只有姑母一个明白人了,那对兄弟哼,不说也罢。”
萧南惊愕,凑到长公主身边,低声问道:“阿娘的意思是说?”
柴家在西北经营数十年,在当地极有势力。如今大长公主将两兄弟‘骗’回京,这、这其间很值得人玩味呀。
长公主摇摇头,沉声道:“他们家的事儿你不要搀和,幸而柴九是个出嫁女,你和她亲密些也无碍的,其它的你明白就好!”
萧南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默默的点头:“儿明白了!”
最近的意外实在太多了,她都有些麻木了,然而还有个更大的意外等着她——
崔幼伯居然不愿意返京,他给圣人上了折子,言明自己已经开始准备春耕,他也已经渐渐熟悉了鄯州的事务,一时半会无法离开。
靠,这家伙,到底想怎样?
萧南拿着崔幼伯的家书,他在信上明明白白的告诉萧南:贺鲁已经开始动手了,他已经接连吞并了西突厥分裂的十部,顺利整合了西突厥,下一步,贺鲁该朝大唐的边境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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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豪门那些事儿()
真是个要官不要命的家伙!
萧南忍不住在心底咒骂了一句,但紧接着,当她看完后半段的信后,又默然了。
在信中,崔幼伯说完了官方的解释后,又推心置腹的跟萧南说了他真正的想法:
当初,他为何去鄯州,满京城的权贵乃至全天下的官员都知道,无非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罢了。用崔幼伯的话来说,圣人命他去鄯州,与其说是看重了他的才能,不如说是跟魏王较量后的妥协。
说得难听些,崔幼伯去鄯州,从头到尾都像一场荒唐的闹剧。
偏君命难违,就算是笑话,就算有人背地里指指点点,崔幼伯也要正儿八经的赶去赴任。
当然,这并不是说崔幼伯心里没有想法,去鄯州确实是个机会,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在那样的情况下去赴任。
为此,崔幼伯在信中对萧南如是说:“眼下魏王返京,我若是跟着一起回去,便坐实了这个‘笑话’。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让人如此看待我崔氏”
他崔氏一门是何等的高贵,何等的骄傲,遵从君命、为国尽忠是应尽之义,但却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非议、被人嘲笑。
所以,崔幼伯表示:“我必须留在鄯州我是为圣人牧守一方的刺史,绝不是贵人角逐的棋子哪怕西边真的有了战事,哪怕我命丧鄯州,我也不能退我不能让崔氏蒙羞,不能让世人小觑我崔幼伯,更不能让人有机会嘲讽我的儿女”
不知为何,看到这里,萧南的眼眶发酸,眼中竟泛起了水雾。
崔幼伯。这个曾经劣迹斑斑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果决、坚韧的时刻。说得‘文艺’些,崔幼伯在萧南心目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尤其是看到最后一句,萧南心中更是感动莫名,是呀,为了孩子!
过去几年间,她做了那么多委屈自己的事儿,何尝又不是为了孩子?!
罢了,崔幼伯好容易‘男人’一回,作为妻子。她也该好好的配合一二。
抽出帕子擦去眼角的泪,萧南把信丢进了身侧的熏笼里,看着写满字迹的白纸被火苗吞噬。她微微合上眼睛,慢慢的组织着措辞。
公主阿娘为了让崔幼伯回来,不惜舍去面子去求圣人。
如今事儿成了,崔幼伯却不领情,偏他的这个说法还不好公开跟大家说。所以,她须得想一个让人能接受的说法,既堵了世人的嘴,又能让阿娘息怒。
就在萧南凝神苦想的时候,她不知道,她的公主阿娘已经知道了崔幼伯的回复。
崔幼伯不止给萧南写了信。还给圣人写了一封密折。
当然,相较于跟妻子的掏心掏肺,写给圣人的奏章就非常官样化了。
在奏章里。崔幼伯先是感谢圣人对他的关切,感情真挚、辞藻华丽,照着圣人的龙臀一通猛拍,只把皇帝看得心情愉悦。
接着,崔幼伯详细说明了陇右十八州的情况。还着重讲了讲贺鲁部的状况,用崔幼伯的话说。陇右的情况很不乐观,贺鲁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随后,崔幼伯又简单说了说他抵达鄯州后的工作,他虽没有着重描述自己做了什么,不过言辞间还是表露出了他已经在鄯州展开了工作,且各项事务都已经准备妥当,如果此时离开,那么之前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最后,崔幼伯言辞恳切的表明,他不怕战事,愿意为圣人守住鄯州!
不得不说,崔幼伯的文笔确实够好,不过万余字的奏章,看得皇帝先是通体舒泰,最后是感动不已,大叹崔幼伯是忠臣、纯臣。
当然,皇帝终究是皇帝,不会像萧南一样,为了几句话就感动的找不着北,他并没有忘了自己答应了长公主,可崔幼伯的话又说得没错,一切正如崔幼伯所言,贺鲁有异动,西边必须有人能撑起来。
而纵观陇右十八州,皇帝的心腹不过十之二三,而似崔幼伯这般有胆识、有能为的人少之又少,若从公事上来说,皇帝还真有点儿舍不得让崔幼伯回来。
可不让他回来,阿姊那儿岂不是不好交代?
毕竟前两天皇太后醒来的时候,还特意拉着他的手让他照看好兄弟姐妹们。如今长公主不过提了这么个小要求,他都不能满足,实在有些不像话。
别说是阿娘跟前不好交代了,就是他自己也觉得为难。
苏氏见皇帝一脸犹豫,便柔声问道:“圣人,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唉”
皇帝叹了口气,道:“此事确实有些为难!”
皇帝崇敬先帝,处处都想模仿老圣人,再加上他与苏氏是结发夫妻,夫妻二十年荣辱与共,他也愿意跟妻子商量一些事儿。
且崔幼伯此事,与长公主有关,也勉强算是家事,所以跟皇后说说倒也无妨。
“呵呵,此事也不难,”
听完皇帝的话,皇后稍一沉思,便笑道:“圣人不想失信与阿姊,已经下令召崔刺史回京可问题是,崔刺史想有一番作为,并不想此时返京,却与圣人无干。阿姊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也一心盼着女婿能有出息,定不会误会圣人的!”
皇后的这番话,皇帝又何尝不明白,只是,他不好意思跟阿姊说呀。
皇后看出皇帝的心思,也没有多想,直接说道:“若是圣人信得过臣妾,不如让臣妾去跟长公主说。您放心,臣妾悄悄的说与她,若是长公主仍想让崔刺史回来,圣人再下旨也不迟。”
有皇后做个缓冲,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皇帝点点头,便将此事交给了皇后。
下午,皇后照常来探望皇太后,看到守在榻前的几位长公主,她先小声的问了皇太后的情况,听闻老人家还是老样子后。这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惋惜又难过的样子,然后恭敬的守在榻前。
不多会儿,在偏殿休息的长乐长公主过来了,她倒没有像皇后一样开口询问什么,而是直接默默的坐在榻前守着皇太后。
皇后坐在另一侧,她特意看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觉察到了,抬头迎上皇后的目光,稍稍一顿,便又起身往偏殿而去。
皇后见长公主如此灵透。心下一叹,脚下也没有耽搁,跟着走了出去。
“何事?”
长公主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这事儿唉,我也不知该如何跟阿姊说。”
皇后欲言又止,做足了样子,才缓声道:“今日圣人接到崔郡马的飞书”
皇后也没有多加修饰,直接把崔幼伯欲留在鄯州的事儿告诉了长公主。
最后才面带愧色的说道。“圣人见了崔郡马的奏章后很是为难,若是允了他,就失信于阿姊,可若是强令他回来,又恐他心生不满毕竟,崔郎也是一心求上进——”
长公主举起右手打断皇后的话。她定定的看着皇后的眼睛,见她毫不闪躲,良久才缓声道:“我知道了。之前我是为着四郎的安全。才想请圣人多派几个人护送。至于肃纯,自是国事重要!”
她才不会落人口实,说自己仗着长公主之尊而干涉朝廷官员的任命呢。
皇后眼皮一跳,她早就料到长公主不会轻易说动,忙笑道:“是是是。阿姊最关心弟妹们,想当年。我刚进门,多亏了有阿姊的指点,这才没行差踏错呢”
长公主眉梢一挑,静静的听着皇后回忆过去的一些琐事,听着听着,她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唔,她与苏氏相处也近二十年了,这个女人或许有些小心计,但本心并不坏。
而且,萧南与苏氏的关系,长公主知道得一清二楚,女儿能跟国母相处融洽,倒也不失一桩坏事。
不过面对苏氏的示好,长公主却不想轻易表态。驸马也跟她说过,自皇后生了三皇子,朝堂上的气氛就有些微妙。新君与魏王的争斗落下帷幕,新一轮的夺嫡大战却已经悄悄打响。
长公主很清楚自己在宗室中的影响力。
算是善有善报吧,这些年来,长公主夫妇对弟弟妹妹们、对李氏宗亲都非常照顾,先帝在时她颇为受宠,手上又有钱,人也和气,着实帮了不少人,二十几年经营下来,长公主在宗室中,隐隐有领军人物的架势。
毫不夸张的说,若是长公主表示支持苏氏母子,那么四分之三的宗室都会站在三皇子一边。
反之,若是长公主转而去支持韦淑妃母子,那皇后和三皇子的境遇就有些不妙了。
虽然表面上平安公主与萧南有仇,长公主为了这个唯一的女儿,根本不可能与韦氏结盟。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皇后虽然不知道这句话,但她很清楚,长公主除了萧南,还有两个亲生儿子呢。
如果韦氏许了那两个孩子的前程,长公主绝对有可能掉过头来支持韦氏。
不能怪皇后胡思乱想,过去她没有儿子,想争都没底气。现在她有了三皇子,自是要拼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