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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又看到了韦季另一侧坐着的李敬,双眼闪过一抹亮光,腰杆也不由自主的挺了挺。
许是看到了靠山,耿子西的胆气也壮了几分,大声回道:“某自是知道,然此事关乎长辈和祖业,容不得某退让。”
韦季脸色一沉,冷冷的问道:“也就是说,你坚持要状告崔中书舍人?要知道,按照朝廷律令,若是你诬告,惩处翻倍——”
还不等韦季把话说完,耿子西直接打断道:“某都知道,但某依然要告崔某,还请韦京兆秉公审理!”
被个庶民抢白,韦季自觉面子上有些下不来,看向耿子西的目光多了几分阴鸷。
李敬在一旁看得分明,他抬起右手拢在唇上,轻轻咳嗽了两记。
韦季的身子一僵,心里第一千零一遍的骂着‘好个多事的獠贼’,但身上的寒气却收敛了不少,他僵硬的咳了一声,道:“你只管放心,本官自会秉公办理。好了,你说吧,你都状告崔舍人什么?”
耿子西常年在市井厮混,最善看人眼色,方才韦季的变化他都看在眼中,心里对那位李郎君更加敬佩。当然,他也稍稍的松了口气。
说实话,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已脱离了耿子西所能控制的范围,现在他是进退维谷——
想撤诉,李敬不许,孙灵还在人家手里捏着;
想继续告,他又畏惧崔家之势,在京城呆的越久,他就越发明白权贵们的嚣张和恣意。回想当初他真是想得太简单了,也把崔幼伯夫妇想得太软弱了,结果、结果,当他明白这些人不是他能招惹、想要抽身离去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晚了!
唉,一步错、步步错呀,当日若是听了孙灵的劝,他们拿着孙灵从萧南手里弄来的首饰和银钱离开,好歹也能有个富足平安的日子。
哪像现在?!
不过,李敬方才的表现,倒是给了耿子西几分勇气,让他觉得,这位李郎怂恿他来告状,倒也不是全无把握,至少这人有能力呀,连京兆尹都被他吓住了。
耿子西算了算官阶,京兆是从四品下阶,而崔幼伯的中书舍人是从六品下阶,中间足足差了六级呢。
李敬既能压制韦京兆,想来也不惧怕崔幼伯,或许、或许这场官司真的能打赢?而他则能赢得这辈子都不尽的财产
哧溜
耿子西伸手将口水抹了抹,清了清嗓子,口齿清晰的将状纸上的内容又重新背诵了一遍。
无非是说六十年前,自己的曾外祖父救了崔老夫人,老夫人仰慕曾外祖父的人品,以身相许,后来,老夫人放心不下崔家,不想跟着新婚夫君离开,夫妻两个有了间隙。
发展到最后,男人带着新出生不足百日的女儿便悄然远去,只留下一封休书。
而耿子西便是那女婴的外孙儿,按照血缘,他才是老夫人真正的血亲,理当承继荣寿堂的一切。
听完这些,韦季扭头看向崔幼伯,只见他面沉似水,双手优雅的搭放在膝盖上,眼睛淡淡的看着一旁,似是没有听到耿子西的控诉,更没有因为耿子西言及老夫人的*而生气。
“咳咳”
韦季清咳两声,成功的引来崔幼伯的注意后,这才缓声问道:“崔舍人,方才耿某所言,你可曾听到?对此,你可有何辩驳?”
崔幼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凉凉的吐出几个字:“一派胡言!”
耿子西立刻就跳了起来,他等得就是崔幼伯这句话,其实吧,如果崔幼伯绕开‘耿子西是不是老夫人的后人’这个话题,直接拿律法说事儿,耿子西还真没什么话可说。
前文咱也说了,耿子西的这场官司不管在律法还是宗法上都站不住脚。
他唯一能纠缠的,就是崔幼伯明知自己是老夫人的后人,却不肯分给他财产。耿子西都想好了,如果崔幼伯不承认,他就把孙灵的事儿扯出来,毕竟孙灵在崔家住了这么久,这是事实,任谁都解释不清。
“怎么是胡言?我分明就是老夫人的嫡亲曾外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后人,这你也要否认?”耿子西很激动,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
“哼!”
崔幼伯冷哼一声,叱道:“好个大胆的鼠狗奴,竟敢在公堂之上污蔑我家太夫人,你说你是太夫人的后人,可有何证据?”
耿子西忙朝李敬使了个眼色。
李敬会意,微微抬了抬右手,他身后的一个小厮悄悄的退了出去。
耿子西见状,底气更足,扯着嗓子喊,“证据?我当然有证据!”
不多会儿,公堂外有人高呼,说是耿子西的妹妹,特意前来作证。
韦季下意识的去看崔幼伯,他以为事情不好,担心那个所谓的‘证人’到了,会对崔幼伯不利。
不成想,崔幼伯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唯一的表情是愤怒。
耿子西还在下头鼓噪,要求京兆许他妹妹上堂作证。
后头有李敬盯着,崔幼伯又没开口,韦季不好耽搁,只好把人叫了进来。
进了的是孙灵,她跪到耿子西身边,恭敬的行礼:“儿孙氏见过京兆尹!”
不等韦季开口,孙灵又看向崔幼伯,行礼道:“儿、儿请郎君安!”
崔幼伯却理也没理,淡淡的问耿子西:“这就是你所说的证据?”
ps:嘿嘿,补昨天滴,那啥,某萨终于圆润回来了,不过苦逼的是,大姨妈也来了,某萨那个苦逼呀(》
第193章 一战成名(三)()
孙灵一出现,崔幼伯倒没什么,韦季反而被吓了一跳。
靠,他说他怎么初次见到耿子西的时候总觉得此人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
现在一看才明白,哪里是面善呀,分明就是真的见过。
只不过,那时耿子西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小娘子,且当时的他体型消瘦、脸上也有些菜色(某萨吐槽:刚进京嘛,一路风餐露宿,不免有些‘难民’),与现在的白胖红润相差很远。
韦季记得很清楚,当时,这对男女是来求见平安郡主的,说是有法子可以让她出气。
那时平安郡主刚刚受伤,韦家人也正忙着帮她寻找好大夫和上好外伤药,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上门来‘求推荐’(写实)的寒门士子。于是,韦季随便说了几句,草草的把他们打发了。
随后,接连发生了许多事,平安被太子申斥、被太子妃禁足,韦季又因王家的官司被太子拎进东宫训诫一连串的事情发展下来,韦季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记得耿子西兄妹?!
就是几天前见了耿子西,韦季也只是觉得眼熟,直到此刻,耿子西、孙灵齐齐出现在他面前,才唤醒了他的某段记忆。呃,确切的说,是不怎么和谐的记忆,韦季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崔幼伯,当时,他和韦家可是一直针对崔幼伯夫妇来着。
否则,耿子西兄妹也不会找上门来,还大喇喇的说能帮郡主出气。
当时韦季虽没有细问,但看今天的架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唉,只希望耿子西不会说出他曾为此事找过自己,否则。崔幼伯那里,他还真解释不清楚了。
就在韦季忐忑不安的时候,就听到耿子西扯着嗓子喊:“怎么?崔郎君,你不认得她了?您这样这可不好吧,最近几个月里,您的那位郡主娘子三不五时的带着她去会客,估计全京城的贵妇有七八成都见过她呢。”
这话
韦季暗暗吸了口凉气,他知道,耿子西没有说谎,他虽没见到襄城郡主领着孙灵四处会客。但他的娘子却曾经提过几句,说郡主娘子好生奇怪,家里明明有快要成年的侄女儿。却偏偏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啧啧,看来襄城郡主跟婆家的关系不甚亲密呀。
李敬也开口了,他浅浅的笑道:“唔,说到此事。我虽然回京的时日不久,但也曾听说京中的不少趣闻。其中就有一则关于襄城郡主关照亲戚的故事,当时我听了还只夸郡主宽厚大度呢。今日一瞧,竟确有此事。呵呵,肃纯,你果娶得贤妇呀。”
崔幼伯却似不认得李敬一般。双目扫过,微微一顿,随即扭头看向韦季。问道:“韦京兆,这位郎君看着有些面善,是你新聘的僚属?”
李敬想吐血,靠之,崔肃纯。你好样的,居然装着不认识老子?!
韦京兆心里正担忧着。忽听到崔幼伯的话,也顾不得担忧了,险些忍不住喷笑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强忍着不去看李敬扭曲的表情,尽可能平静的回道:“好叫崔舍人知道,这位李郎君乃是大理寺的评事,奉了寺丞的钧令特来辅佐本官断案。”
崔幼伯双眉微蹙,似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韦季也算机灵,忙追问道:“舍人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公堂之上,不妨直说?!”
崔幼伯缓缓从杌子上站起来,掏出一个卷好的纸卷,双手捧起,“不瞒京兆,某要告状!”
这次,不只是李敬,连韦季也有些傻眼,心说话:崔舍人哎,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不过,既然人家说要告状,还把状纸都写好了,他这个京兆也不能不受理。于是,韦季强忍着心头的疑惑,爽快的接了那状子。
崔幼伯直起身子,朗声道:“某一告刁奴狂悖,竟敢诬告主人;二告李评事知法犯法,藏匿崔家逃奴!”
此言一出,李敬和韦季又惊住了,两人张大嘴,直直的看着崔幼伯,仿佛他头上忽然冒出一对角来。
李敬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硬了,他先反应过来,冷声道:“崔舍人慎言,你说某藏匿贵府逃奴,可有证据?如果没有证据,某就是把官司打到御前,也要告你个诬陷之罪!”
崔幼伯微微一笑,端得是优雅温文,他慢声细语的说道:“嗳李评事别急呀,某既然来告状,自是拿到了证据!”
韦季也顾不得看状纸了,与李敬一样,双眼紧紧的盯着崔幼伯,看他能拿出什么证据。
不想,崔幼伯却忽然换了个话题,对韦季建议道:“此案既然牵扯到李评事,根据我大唐律规定,李评事当回避。”你丫已经从高高在上的‘钦差’变成了被告,不管罪名成不成立,你李敬第一件要做的不是喊冤,而是避嫌。
话音一顿,崔幼伯又道:“当然,李评事若是觉得京兆审案不公正,亦可请大理寺的司直前来监督审理。但,李评事你本人却不得旁听此案。”
韦季反应过来了,忙附和道:“崔舍人所言甚是,李评事,你熟知大唐律法,又向来公正,想来也不会拒绝,对吧?”总算找到反击的机会了,韦季很开心的拿李敬说过的话回敬李敬。
李敬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小麦色的面皮就好像变色龙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了阴沉的铁青色。
“好,好,崔舍人和韦京兆说的没错,依律某确实该避嫌。”
冷冰冰的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李敬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
韦季见李敬认怂了,也没有客气,直接命人去大理寺请人。
他记得清楚,柴家的女婿、崔幼伯的好基友刘晗,目前就任大理寺司直,另外其它的几个司直也都是崔幼伯的旧日同僚。据他所知。崔幼伯同这几位同僚的关系都不错。
所以,不管哪个司直前来,都不会为难崔幼伯。当然,如果寺丞不放心,非要亲自前来,但就另当别论了。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的新钦差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崔幼伯的好基友刘晗童鞋。
刘晗先按照程序跟韦季见了礼,又跟李敬做了交接。这才一撩下摆,坐在李敬让出来的位子上。
而李敬呢,他毕竟是官身。也混了张月样杌子,就在崔幼伯身侧。
几人重新落座,韦季一拍惊堂木,继续审理案子。
在韦季开口前,李敬抢先说道:“刘司直已到。某也已经依律回避,还请崔舍人拿出证据!”
崔幼伯挑了挑右眉,轻笑出声,“李评事不要着急嘛,人就放在那里,跑不掉的!”
说着。崔幼伯挥起右手,朝后勾了勾手指。
他身后的阿大、阿尔走出去,不多会提着个捆成粽子的男子进来。两人也不客气,直接把人掼到地上,摔得那人哀哀嚎叫。
听到声音,李敬脸色一变,这、这不是他的贴身小厮吗?
同有此疑问的还有韦季。那个小厮一直站在李敬身后,韦季想装作没见过都不可能。
这时。那小厮已经挣扎着抬起头,在一群人中找到了自家主人,他脸上满是惊喜,大声喊道:“郎君、郎君”
李敬冷着一张脸,质问崔幼伯:“崔舍人,为何命人捆绑我的侍从?若是他冒犯了舍人,某先待他道个歉,还请舍人看在某的面子上,放过他这一遭?”
崔幼伯淡淡的回道:“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
李敬大怒,腾地一声站起来,一指戳向崔幼伯,“崔舍人,你这是何意?某的侍从怎么就成了证据?”
崔幼伯根本不惧李敬的怒意,他慢悠悠的整了整衣袖,缓缓道:“李评事稍安勿躁方才把这小娘子带进来的可是这小厮?”
李敬愣了愣,本能的反应告诉他,崔幼伯这话定有深意,在没有确定是善意还是恶意的情况下,他不敢贸然回答。
阿大已经开口了,他一抱拳,跟堂上的韦季、刘晗行了礼,而后道:“郎君,奴和京兆的差役亲眼看到是这个杀才将孙灵带进来的。”
李敬闻言,知道拖不过去,便反问道:“是又如何?难不成崔舍人所说的逃奴指的就是孙小娘子吧?!”
他这话充满嘲讽,显然是在讽刺崔幼伯胡乱攀扯。
没想到崔幼伯却缓缓点头,“没错,孙耿、孙灵皆是我崔家部曲,有户籍为证。”
说着,崔幼伯从袖袋里掏出几张边缘泛黄的契纸,让人呈给韦季和刘晗。
就在两人看契纸的当儿,崔幼伯继续道:“我崔氏一向仁善为本,对奴婢、部曲亦多厚待,不想这两个黑了心肝的鼠狗奴,受了奸人的挑唆,诬告主人在前,私自逃离在后”
李敬只觉得头晕眼,耳朵也嗡嗡的一阵耳鸣,崔幼伯随后又说了什么,他根本就听不到了。他脑海里只重复这一句话:孙耿、孙灵皆是我崔家部曲逃奴
而堂上的韦季看完那几张契纸后,心中仿若惊涛骇浪般起伏不定,看向崔幼伯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忌惮——这人太狠了!
从韦季手里接过契纸,刘晗草草的看一遍,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他就知道,现在的崔肃纯绝不是当年那个有点儿天真、有点儿心软的善良小玉郎了。
刘晗确信,经过这件事,崔幼伯定能一改往日的形象,让所有的人都了解到,他、崔幼伯,真心不好惹!
ps:额,总算补上了,时间有点儿晚,亲们见谅哈!
第194章 一战成名(四)()
为什么说崔幼伯狠呢?
大唐律有云:“诸部曲、奴婢告主,非谋反、逆、叛者,皆绞。”
而方才崔幼伯又拿出了户籍契纸,证明孙耿、孙灵皆是崔家的部曲,如今两兄妹跑到公堂上状告主人,就算崔幼伯真的侵占了他们的祖产(部曲可以有私产),等待他们兄妹的也将是死罪。
如果孙耿兄妹真是崔家部曲,他们当然该死,关键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呀,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们还都是自由民的身份。
可那又怎样,人家崔幼伯硬是拿出了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