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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金经眼里满满皆是不甘,却不敢违逆赵明潜意思,只好干笑道:“开个玩笑罢了,来人,给徐钦差上碗醒酒汤,让他好好醒醒酒!”
“去!”徐思海却一把甩开赵明潜,醉眼横斜,一脸蛮横:“你敢管我?我是正使!我才是正使!去!”赵明潜听脸上怒气闪现,强压下去,厉声训斥道:“静之!你给我醒醒!”
“你给我一边去!”徐思海越发狷狂:“怎么?你要包庇姓丁?你要和他狼狈为奸?”
“你?”赵明潜气说不出话,松开徐思海却又赶紧抓住,真让个天子正使从宁乾府一路负荆回京城,那不成了天下第一笑话了?自己这个副使也脱不得干系!就是不一路负荆回去,徐思海这一场丑出成这样,回头这趟差使还怎么办?
“赵御史且宽心,不过一个玩笑,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徐钦差真负什么荆,”徐思海如此不知好歹乱闹腾,丁金经看心花怒放,一脸大度哈哈笑着上前劝赵明潜道:“徐钦差有了这个心结,若不让他看一看,赵钦差放不下,下官也难做,下官和这府邸清清白白,让徐钦差看个清清白白,于他于我,于公于私,都没有坏处不是。”
徐思海一味执拗倔强非查不可,丁金经大度无私你好查查,赵明潜放开徐思海皱眉道:“什么查不查,这话不妥当,你这府邸颇有几分胜景,我也听说了,行了,你前面领着,我和静之且随喜一二。”
“赵御史这话极是!”丁金经见赵明潜一味替徐思海开脱,心里腻歪之极,干笑着敷衍道,可徐思海却不领这情,跌跌撞撞冲了几步,扬手扬声叫道:“来人!到这份上了还敢欺瞒爷!爷从不让别人牵着鼻子走,爷要走,那也是自己走!人来!跟爷……呃!”徐思海响亮打了个酒嗝:“你说随喜就随喜!”外面护卫长随早就得了吩咐,听到徐思海招唤,立刻‘哗啦啦’涌进来围徐思海左右,徐思海原地转了个圈,手一挥道:“走!”
丁金经眯缝着眼睛,笑容可掬、好整以瑕背着手,悠悠闲闲跟徐思海身后半步,一边走,一边悠闲扭头赏着景。赵明潜连叹了好几口气,这一科三鼎甲名声极盛,都说官家目光如炬,为子孙挑了如此英才,蒋鸿和徐思海是并称双雄,甚至有人说都是宰相之才,如今看来,盛名之下其实不符,至少这位榜眼郎,就是个绣花枕头一包糠!其余诸人兴奋着要看热闹,暗中叹息,幸灾乐祸,感叹惋惜,不一而足,个个争先恐后,连仪度也不讲了,你挤我我挤你都想争到前面看个清楚。
徐思海斜斜歪歪,仿佛不辩方向顺脚而走,丁金经乐呵呵跟着他,赵明潜皱着眉头,打量着转个半圈是不是就让人架走徐思海,结束这场闹剧。徐思海沿着宅院中间青石路直往东北角冲,冲过大厨房,厨房里下人们伸头缩脑、指指点点看热闹,大厨房后是一排三间柴房,徐思海直冲柴房,站柴房门口,一脸困惑来来回回走了几圈,转头看着赵明潜道:“你看,这就是私牢!”赵明潜‘噗’喷笑出声,呛连咳带笑,脸也红了,这是替徐思海脸红:“静之,别闹了,回去吧!”
“来人!”徐思海高举着胳膊,从东划到西,又从西划到东,胡乱点着道:“给爷把牢门打开,把冷知县救出来!”话音未落,后面一阵哄笑,谁也忍不住了,这位徐榜眼真是醉可爱!丁金经笑尤其响亮,一边笑一边点着柴房门道:“去去,打开门给你们爷瞧瞧,也好让他放心。”
徐思海心腹长随看了徐思海一眼,脸上神情严肃之极,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推开柴门,仿佛那扇柴门真是危机重重私牢大门一样。丁金经笑肩膀不停抖动,赵明潜连声叹气不忍心看徐思海丑态,后面一大群人个个脖子伸到不能再伸看热闹,这一出真比那玉堂春还精彩!
“七爷,里面有声音!”长随高声禀报了一声,丁金经眉梢高挑,上下打量着长随,真是有什么样主子就有什么样奴才,这奴才还真会配合他主子演戏!赵明潜微微一怔,直直看向柴房,后面人群有笑出了声,这奴才真有意思,演好!有听发怔,有声音?什么意思?有笑容敛,震惊看向徐思海……
“进去看看!要小心!”徐思海沉声道,两名护卫答应一声,将两扇柴门推大开,腰刀半抽,小心翼翼踏了进去,不过眨眼功夫,两个护卫就架了个肮脏不堪、用黑布套蒙了半截身子、光着脚人出来。
柴房外静连呼吸声也没了,丁金经双眼瞪溜圆,嘴巴张能塞得下一个大鹅蛋,惊愕脑子一片空白,柴房里怎么会有人?这人是谁?赵明潜惊傻了一般,围着柴房挤成一堆诸人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法,天哪,原来竟是真!
徐思海急上前一步,伸手抓掉那只黑布套,冷明松一张脸黄瘦憔悴不成人样,虚弱之极看了眼徐思海,只哽咽着叫了一声:“静之。”就垂头晕死过去。
“请大夫,不不不,抬回去!抬回驿馆,赶紧请大夫!”徐思海半跪地抱着冷明松,痛心之极大叫,赵明潜反应过来,急忙叫道:“拿件厚衣服给冷知县!赶紧抬回去!”
丁金经回过神来,猛抬头,目光怨毒之极盯着赵明潜,这一出戏,一定是他和他设计好了来陷害自己!赵明潜正回头盯向丁金经,原来他真囚禁了冷知县,他跟他竟只字不漏,好狠手段!好毒心肠!怪不得姚相交待,对他不得不用,不能不防!两人目光相对,几乎要崩出火星来。.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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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 胡三()
胡三吃了一大碗羊杂汤面,从木记出来,双手拢胸前,抽了抽鼻涕,仰头看了看天色,低下头,微微躬着背,穿街过巷,往晋宁郡王府过去。
熊嬷嬷站后角门门房门口,胡三正蹲炭盆旁,迷糊着一张脸,仰头听两个门子大摆龙门阵。
两个门子一看到熊嬷嬷,硬生生咽断说了一半话,急跳起来哈腰见礼,熊嬷嬷冲两人摆了摆手,胡三双手按着膝盖,一幅年老吃力样子站起来,还是袖着手一身猥琐,抽了几下鼻涕,跟熊嬷嬷后面进了处清静暖阁。
“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熊嬷嬷直截了当问道,胡三没答熊嬷嬷话,先探头往暖阁门下四下看了看,又转到扇窗户前,推开探头出去四下看了看,再转到下一扇窗户再探头看,熊嬷嬷重重呼了口气道:“不用看了,有什么话放心说,这暖阁四下不靠,藏不住人。”
“嗯。”胡三随口应了一声,将暖阁门窗全部敞开,这才转回身,看着熊嬷嬷道:“王妃失踪了。”熊嬷嬷一怔而黯然,又皱起了眉头,胡三突兀说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嬷嬷,您一直跟王妃身边侍候,见多识广,您,咱们是什么人?”胡三怕冷般往里缩了缩身子,看着熊嬷嬷问道,熊嬷嬷眉头皱紧了,上下打量着胡三道:“你这是怎么啦?神神道道,咱们能是什么人?咱们是侍候王妃下人。”
“嬷嬷这话说极是,咱们是侍候王妃下人。”胡三重重咬着‘王妃’二字,熊嬷嬷心里‘咯噔’一声,直盯着胡三道:“外头又出什么事了?又有什么……坏信儿?”熊嬷嬷轻几乎没有一丝份量吐出‘坏信儿’三个字,只觉得一颗心没落下也没提起,找不到到哪儿去了。
“没什么坏信儿,唉,”胡三一声长叹:“其实没有信儿就不是什么好信儿!”
“菩萨保佑!”熊嬷嬷抬手抚胸,长舒了口气,瞪着胡三道:“这都什么份上了?你还有功夫装神弄鬼!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
“嬷嬷是个明白人,知道咱们是侍候王妃下人。”胡三还是重重咬着‘王妃’二字,眼睛眯了眯道:“没有王妃,咱们就是个树倒猢狲散!我当我街头虫,你当你老妈子。五爷……”胡三拖长了声音,话外之音极令人瑕想:“那还是五爷,没有咱们姑娘,还有别家姑娘,这府里什么时候也少不了一个王妃,倒是平白添了一大柱财。”胡三话零碎又极其明白,熊嬷嬷听脸色青灰,紧紧抿着嘴唇盯着胡三,好一会儿才语气强硬、底气却不怎么足啐了一口道:“胡说八道,五爷不是那样人!”
“我也觉得不是。”胡三八字眉倒垂,一脸苦相:“五爷是个好人,多好人哪,要是咱们姑娘好好儿,这多好一对啊,那就是金童玉女!咱们姑娘命苦,摊上这样事,男人哪,说到底就是个男人,咱们谁也不用瞒谁,从五爷到咱们,知道这事都知道是四爷劫走了咱们姑娘,是四爷哪!要是别人还好说,可偏偏是四爷,那五爷能不多想?万一想多了,唉,想多了就想多了,五爷,那可是皇子。”胡三越说脸上神情越苦,眉梢眼角一起往下耷拉,熊嬷嬷听惊心动魄,胡三说对,这事真到那份上,五爷和她、和他们未必想一样,姑娘真没了,五爷可真没什么不好!
“五爷断不是那样人!”熊嬷嬷与其说是说给胡三听,倒不如说是给自己壮声气添信心,胡三眉耷眼耷扫了熊嬷嬷一眼,袖手胸前缩成一团蹲地上,长长叹了口气。
“你有主意了?那你说怎么办?”熊嬷嬷很反应过来,看着胡三爽气道,胡三站起来,脚步轻没半丝声响,示意熊嬷嬷噤声,悄悄出门沿暖阁转了一圈回来道:“哪有什么主意,咱们得打定主意才行,孙六爷从宁乾府让人捎了吩咐回来,俺们只认姑娘一个,只要姑娘平安,嬷嬷是姑娘奶嬷嬷,也不消说,咱们都是一样心思,就一条,姑娘得平安无事,这府里头,嬷嬷得留个心眼。”胡三说明白,熊嬷嬷连连点头:“你意思我懂了,这是正理!照姑娘往常说,凡事想到好,却要准备到坏处,那五爷……”熊嬷嬷痛心顿了顿:“想是照好了想,可这准备,却不得不准备着。我知道了,这事还得你提醒,我真是老糊涂了!”
“五爷那样人,处长了谁不打心眼里喜欢?行了,这话既然说透了,那我走了,若有什么信儿,我不来,就让孙庆来,外头事六爷和我,你管放心,这府里你得多留几个心眼。”胡三交待了一句,拱了拱手,躬着背往外走去,熊嬷嬷也不送他,站暖阁门口看着他走远了,这才一点点移回目光,怔神看着暖阁前萧索寒菊。
胡三说都对,可五爷对姑娘那片心她都看眼里,断不是假,他真会……熊嬷嬷轻轻打了个寒噤,老夫人说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说对不过,可这会儿也算不上大难……这不是五爷大难,可正正经经是姑娘大难!怎么偏偏劫走姑娘是四爷呢?这个四爷,真是失心疯了!平白无故他劫姑娘做什么?你们男人争天下争那把椅子,关姑娘什么事?真是混帐王八蛋疯了一个!男人都是混帐王八蛋!熊嬷嬷越起越生气,重重踩了踩脚,下了暖阁台阶,一边往回走,一边盘算不停,五爷对姑娘那份真心她看明明白白,她这双眼历练了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五爷怎么看都不象是那样混帐负心汉,可是也不能掉以轻心,老夫人说过,这天底下靠得过就是自己……得想法子探探五爷话,虽说探不探话其实没什么用,可至少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京府衙门,郭推官眼泡浮肿,眼里血丝密布,一脸烦躁坐炕上,一只手扯着衣襟不耐道:“谁把这炕烧这么热?这柴炭不是他家也不是这么个浪费法!”洪先生端着茶碗,拧着眉头,一口接一口缀着浓发苦茶汤,扫了眼看什么都不顺眼郭推官,没接他茬。
“定国公府逃奴一案又生枝节,东翁听说了没有?”喝完了一杯酽酽浓茶,洪先生放下杯子,声平气缓看着郭推官问道,郭推官横了洪先生一眼:“咱们自己事都没个着落,我哪还有功夫听定国公府那摊子腌臢破烂事?你也收收心,先管好咱们自己事,把你我这两条命保住再看热闹!”
“东翁!”洪先生很是无奈:“定国公府这案子哪是闲事,你想想,这官司一路枝节横生,你就没觉得这案子和咱们手里事一而二、二而一么?”
“啊?”郭推官大惊:“这案子上头有王妃失踪线索?”洪先生一声猛咳,他这位东翁,满脑门都是到哪儿寻找王妃失踪线索,有点走火入魔了。郭推官话一出口,也觉得不对,抹了把老脸解释道:“近太伤神,有些糊涂。这事咱们头前就议论过,不就是五爷借这秋棠棣翻定国公府茅坑,要恶心恶心四爷和东阳郡王府么。”
“当初我也这么想,”洪先生抬手揉了揉眉间:“可前儿又生了枝节,说是跟秋棠棣私通那个小妾姚氏,屋里上吊自杀了,这事定国公府上也是太大意了,当天就把姚氏匆匆抬出城埋了。”郭推官眉头抬起又落下:“定国公府上就没个见事明白能主事人?秋棠棣这官司府衙还没结案,姚氏自杀,就该报到府衙,验明了再埋,这一埋,到底怎么死岂不是说不明白了?”
“东翁高见,就是这样,姚氏落葬隔天,姚家人先到定国公府闹了一场,又到府衙递了张状子,说姚氏是被定国公下毒手勒死,还有名有姓说是姚氏心腹丫头翠青可为证人。”洪先生细细说着定国公府这桩简直无法定性、乱七八糟案子:“定国公府还真把翠青送到了府衙做证来了,这翠青倒是作证姚氏是自缢身亡,却又说姚氏自缢是被定国公逼迫所致,又哭诉说秋棠棣和姚氏有染原本就是定国公牵皮条,说秋棠棣又不只和姚氏有染,定国公府后宅,个个和秋棠棣有过首尾。”
郭推官听到这里,‘噗’一声连声猛咳着问道:“这个翠青不是家生子儿吧?”
“嗯,她是姚氏带进定国公府,说是姚氏死前,已将身契还给了她。东翁想想,这局走到这里,下一步只怕要直指建安郡王府了。”
“嗯,与定国公府后宅诸人皆有染,”郭推官轻轻吹了声哨声,一脸暧昧笑道:“那定国公夫人呢?建安郡王府若不出手,孙氏声名难保,若出手……你说后头会有什么事?”郭推官满脸兴奋好奇看着洪先生问道,洪先生摊手道:“我也想不出,这事咱们作壁上观就行,东翁,失踪一事要还没什么有用线索呢。”一句话郭推官立刻回到头痛无比烦躁无比状态,两只手一起揉着额头道:“我就是来找你商量这事,你说说,该怎么办?”
“东翁,这事咱们查,胡三他们必定也查,”洪先生顿了顿道:“胡三这头,还得东翁走一趟,去寻管先生说说话。”
“好!”郭推官一跃而起,爽答应:“我这就去!”.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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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 北安城1()
管通和五皇子都没在枢密院,郭推官上马又往将作监去寻。
管通耷拉着三角眼,正窝在炕上一堆文书和帐册里,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抬了抬笔杆道:“先坐,给郭推官沏碗热茶!等我把这笔帐对清楚。”郭推官只轻答了一个‘是’字,脚步放轻坐到炕前椅子上,接过茶慢慢抿着等管通忙完。
“什么事?”管通总算对完了帐,合上帐册,转头问道,郭推官挑眉笑道:“先生怎么不问有什么喜信?”“听见脚步声,我就知道不是喜信,说吧,什么事?”管通手按着炕几挪了挪,转身对着郭推官道,郭推官‘唉’的一声长叹:“你们这些做幕僚的,个个都神道道的,是没什么喜信儿,我来寻先生,是想让先生跟胡三他们打个招呼,看看两处能不能合一处查找。”管通眉头一皱,合一处岂不是把王妃这一处人手全暴露给官府了?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