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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长要整个小包工头还不容易?春节那阵子陈发财跑到平井镇亲戚朋友家打牌,就抓了他两回赌博,罚了他一万块钱。
昨天晚上联防队员检查旅社,又把陈发财和失足妇女堵在了被窝里,这回隆所长不光要罚他款,还准备弄个拘留十五天消遣消遣。
哪晓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次的情况不同了。
刚才提审,陈发财说要打个电话,隆昌发跟耍猴似的看着他玩花样。结果十几分钟后就接到了前任市公安局副局长、现市纪委副书记李一山亲自打过来的电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陈发财是纪委专案重要证人,你们凭借警察身份打击报复,到底受谁的指使!?
可怜隆昌发在镇上当个派出所长,哪儿知道陈发财这么个老油子小包工头,居然牵涉进市里面围绕张树森案的弯弯绕绕?反正他只知道李书记的冲天怒火,自己绝对承受不起。
所以他只好按李书记的指示立刻放人,并且捏着鼻子,亲自陪着老脸把陈二癞子送出大门。
“哈哈,老隆,留步留步!”陈发财大摇大摆的踱着方步离开,脸上挂满了攀上高枝后的得意,今天无疑是他人生中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妈的,今天老子倒了血霉”,隆昌发朝地上啐了口,摇头叹气灰溜溜的滚回所里。
停在站台上的中巴车,最后一名新乘客,巍巍颤颤的老太婆,也在售票员的催促中上了车,车门关闭,缓缓启动。
“哎呀不好意思,忘了下车,师傅停一下!”齐然讪笑着抓抓脑袋,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司机和售票员的埋怨声中,车子又停了下来。
范韦和吴建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咱们这就下车了?”
平井镇派出所所长办公室,隆昌发仰躺在椅子上唉声叹气。闹这么大个乌龙出来,得罪了作风强势又在全市公安系统颇具影响力的李一山……刚才他打电话给自己在凉坪县公安局的那位靠山,对方很不客气的训斥了他几句,总之看起来很不妙的样子。
夺夺夺,实习小女警站门口,怯生生的说有人找。
隆昌发没好气的摆摆手:“去去去,老子这会儿谁也不见!”
“隆所长架子太大了吧,我也不见吗?”齐然边说边走进来,少年笑得很灿烂。(未完待续。。)
。。。
300章 试探与挣扎()
在平井镇等了半小时,隆昌发派出去的干警侦查得知陈发财开车回云山去了,齐然和两位同学就搭下一班中巴车到云山乡,接下来准备步行上凤顶村。
说来就有这么巧,刚下中巴车没走两步,后面嘀嘀嘀的喇叭响,扭头一看正是上次送齐然三兄妹上凤凰顶的宋老耿,只不过这回人家没赶马车,开了部半新不旧的农用小四轮。
“呵,老耿叔,您这是鸟枪换炮啦?”齐然笑呵呵的打招呼。
宋老耿笑得合不拢嘴:“这不是修路吗,我寻思着等路修好,小四轮拉东西可比马车来劲儿!哎呀,林市长可真是个好官,说到做到不糊弄咱老百姓,刚开春上咱凤凰顶的路就开修啦,哈哈哈……”
其实上凤凰顶的道路早就有了,只是路面条件不好,除了越野车稍微好点,别的车开着就够呛,有的地方还得下来推车,所以宋老耿一直使唤着马车。
春节前林为民下来视察,回去市里就拨了笔款子,区、乡两级又分别凑了点,凤顶村再出了些人力,道路整治就快马加鞭的开始了。
市里拨款数目并不多,在常务副市长林为民也就举手之劳。作为一个内陆城市,东川前些年企业破产工人下岗,市里的钱袋子相当紧张,所以拿不出什么钱来修路。最近这几年经济形势好转,龙泉煤矿成功改制又带来一笔活钱,财政上面就宽裕了很多,拨点资金修路不算啥大事。
然而在大半辈子赶车走这条路的宋老耿。乃至凤顶村村民心目中,却是件了不得的大事。道路修好。进出山变得更方便,山货拉出来卖的价都要高一截。还有现在好多地方都时兴农家乐,凤凰顶这么好的风景,路要是修好了,还怕城里人不成群结队的来?
当官的只要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过事儿,就总有人念着他的好,宋老耿这种老实人,话匣子真打开了就一时半会儿合不上,猛夸林市长是个好官。
吴建豪听了就小声嘀咕:“原来林嫣的爸爸口碑这么好。”
“我们龙泉煤矿改制也多亏他呢,大家都说他是这个!”范韦一边说一边竖起了大拇哥。
齐然暗暗点头。林为民固然不是什么高大全的完美道德模范,他同样也会玩点官场权谋,搞点形象工程做做秀,但他有底线,他能沉下心干一些踏踏实实的事,老百姓对这样的官就已经很满意了。
宋老耿把车停在路上和齐然聊天,虽然乡镇公路车辆很少,终于后面也有司机摁喇叭催促了。
“瞧我,年纪大了就是话多。”老头子讪讪的笑了笑,大手又把车子一拍:“不用说,我就知道你们去凤顶村,找同学小梅的!上来上来!”
三位朋友上了车斗。老耿在前面开车,后面就热闹了。
范韦挤眉弄眼的,声音稍稍压着:“嘿。我的齐然哥也,原来你来找过小梅!”
“哪个小梅呀?”吴建豪装傻充愣捧哏。
“让我想想。是三班的李雪梅,还是五班的陈潇梅?”范韦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抖包袱:“嘿嗨,我知道了,除了一班的小宋妹妹还能有谁?”
齐然和这两个禽兽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伸出脑袋看看车斗外面,然后“邪魅狷狂霸酷拽”的冷冷一笑。
俩逗比顿时菊花一紧:“你笑啥?”
“我在想把你们两个从车斗踢下去,摔不摔得死?”齐然压着手指劈啪响。
范韦、吴建豪顺着齐然目光看去,盘山公路外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悬崖,两货顿时脑袋一缩再不吭声了。
这条路的硬化还没做,不少人正在施工,前期工作已经把狭窄的路段拓宽,危险的路段也被加固,宋老耿把小四轮开得顺顺当当。就是路面还没铺好,车子颠簸有点严重,到达凤顶村的时候,齐然他们从车斗下来都有些晕乎乎的。
春夏之交的凤凰顶,与上次腊月天的雪后初晴大不相同。近处的坡地种着玉米,山居民舍错落有致,稍远的山岭上松柏水杉郁郁苍苍,盛开的野花点缀其间,真像一处世外桃源。
范韦和吴建豪第一次来,伸着脖子贪看四面的美景,齐然干咳了两声,这二位才想起不是来看风景的,跟着他朝宋剪梅家走去。
凤顶村到市区的交通挺不方便,单趟少说两个小时,可宋剪梅为了帮家里搭把手照顾伤病的父亲,每个星期五下午都会从学校赶回家里。
一个小时前突然接到齐然的电话,说要和同学们上凤凰顶。小姑娘告诉父母,又帮妈妈准备招待客人的饭菜,然后就早早等在了村道边。
老远看见同学们,宋剪梅就笑着迎了过去。身处自己出生长大的小山村,她不像在学校那样害羞了,主动和几位朋友打招呼,只是脸蛋总有些微红。
齐然和吴建豪是同班同学,范韦经常到一班晃悠,又共同参与了为宋仁义治病的募捐活动,所以都和宋剪梅挺熟的。看见她气色比以前好了,性格似乎也开朗了一些,朋友们由衷的为她高兴。
一起说说笑笑没几步就到了宋家,男女主人都等在篱笆扎的院门外,宋仁义拄着双拐,王秀云搀扶着他,真诚的笑容格外灿烂。
“齐然你又来啦,哎,哎!”宋仁义不善言辞,半天就憋出这么句。
“哎哟你真是笨嘴笨舌,”王秀云皱起眉头,假装嗔怪丈夫:“齐然是小梅同学嘛,到家来玩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你倒好,‘又来了’,活像嫌人家来多了似的!”
“阿姨你别怪宋叔,他拄着拐杖来迎客,我们当不起呀!”齐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又说:“不过叔这病,也得多走动走动,相当于康复训练。”
“这孩子,咋懂得这么多!”王秀云没口子的夸。
宋仁义不说话了,咧着嘴只管笑。
王秀云又招呼大家进屋坐,宋剪梅就把吴建豪和范韦介绍了一下,宋家两口子的态度自然是非常热情的,但总不像对齐然那么亲切。
也难怪他俩多想,齐然三番两次的帮宋家,单凭和宋剪梅的同学关系,似乎犯不着吧?何况先带了哥哥妹妹过来玩,这次又带了俩同学过来……恐怕小年轻脸嫩,请两位朋友做个幌子罢了,否则就是他一个人上门了吧!
十六岁,在山村里这年纪也不算太小了,有的男孩女孩初中毕业出去打工,十六七岁就回来摆酒结亲,等到满法定婚龄去领结婚证的时候,娃娃都能打酱油啦。
要是别的什么人,宋家两口子绝对不会同意:闺女可不简单,将来要考名牌大学呢,哪能这么早就走那条路?但换成齐然就不同了,这孩子呀——怎么看都好!
而且夫妻俩当中,宋仁义的态度还要更热情一些,一改平时的沉默寡言,变着方儿套齐然的话,言辞却又笨拙无比。
“爸!”宋剪梅白皙的脸蛋都快红到耳根了,推了推突然变得啰嗦的老爸。
王秀云皱了皱眉头,觉得今天丈夫很奇怪,似乎恨不得齐然立刻带小梅走似的……对了,前头陈二癞子来过家里,难道他还在打小梅的主意?不过现在又不指着他找寰亚拿治疗费、补偿金了,丈夫为啥还这么怕他?
宋仁义终于察觉到自己太过火了,讪讪的笑着,拄着双拐走到院子里,扶着木架子搭的矮双杠做康复练习。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迸起,汗珠一滴滴摔落,练得浑身直哆嗦仍然努力坚持着,竟是条铁铮铮的硬汉子。
齐然和朋友们坐小四轮的车斗,在没修好的山路上开,坐得屁股都快颠散架了,就在堂屋休息喝点老鹰茶。
王秀云厨房忙去了,趁宋剪梅去打开水,范韦和吴建豪抓住机会使劲儿挤兑齐然。俩家伙没心没肺的坏笑,说怪不得他几次三番帮小宋妹妹,原来是打的这样一副好算盘,就不知道林嫣那里怎么交待呢?
齐然没和他们打这场嘴皮官司,只是从屋门望着院子若有所思,顺着他的目光,正是汗珠摔八瓣仍然在坚持锻炼的宋仁义。
宋剪梅提着茶壶过来,齐然不经意的问:“对了,你爸出事,就是跟陈发财去打工吧,他有没有说到底怎么受伤的?”
“没说过,我们只要一问他就发火,”小姑娘叹了口气,“唉,他心里面肯定很不舒服吧。”
齐然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大声说:“真是好人不得好报!你爸爸是这样,张校长也是这样。他们说陈发财给张校长行贿,现在张校长被抓了,这家伙却在外面逍遥。”
范韦大惊小怪:“哎哟妈呀,这个杀千刀的陈发财,谁沾谁倒霉啊!”
齐然撇撇嘴:“啥呀,我听说张校长根本就没受贿,是陈发财诬告陷害!”
“真是可惜,张校长对我们可好了,他给我办了贫困生,减免了学费呢,”宋剪梅也觉得很惋惜。
说这些话的时候,朋友们并没有压住声音,院子里的宋仁义已经停下了锻炼,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他眉心纠结成团,紧咬着嘴唇,双手比刚才更用力的攥紧了矮双杠。
就在这时,村子里响起了震天的爆竹声。(未完待续。。)
。。。
301章 一通电话()
又不是年节,又没有婚丧嫁娶,僻静的山村突然响起爆竹声,被惊动的村民们纷纷出门看热闹。
村口停了辆越野车,旁边大树上挂着好几条万响闪电鞭,正在噼噼啪啪的炸响。硝烟弥漫中,六七个乡里不安分的后生聚在一块,陈发财陈二癞子站在中间,有人手里拿着柚子叶,嘻嘻哈哈笑着朝他身上掸。
本地人出狱回家时有放鞭炮的,但柚子叶去晦气就是这伙地痞从港片里学来的花活。大部分年轻人开春就出门打工了,剩的多是些老头老太小孩大妈,纷纷表示看不懂:“陈二癞子这是发什么羊癫疯?”
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当地痞也得分地方,本地太偏僻都没人懂行,陈二癞子们感觉很受伤。
村支书马建国抄着手踱着四方步子走上去:“老二,你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舅,我刚从平井镇派出所出来,兄弟们闹腾闹腾去去晦气,”陈发财满面春风,好像从派出所出来是挺大的荣耀。
马建国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腔训话,旁边几个小地痞就七嘴八舌的说:“马叔您不知道啊,昨天隆昌发那老小子瞎了眼把咱二哥抓进所里,哈哈,今天他又毕恭毕敬的把二哥礼送出来!”
“可不是嘛,二哥认识市里面的大人物,一个电话吓得隆昌发尿都出来了!”
“什么大人物?”
“通了天的!”
乡下地痞眼眶子浅,觉得能盖过派出所长,那简直就是牛逼冲天了。一个个嘴上不带把门的,吹的牛皮快把天都撑破了。
换以前马建国多半会摆出老支书加老娘舅的架子训斥两句。可最近陈发财靠上市里面什么大人物,这回连隆昌发都被扫了面皮。马建国这架子就有点摆出不来了,只是不咸不淡的扔下句“注意影响”,就背着手回家去了。
从越野车上搬出买好的酒肉,一伙地痞无赖也不管村民们异样的眼神儿,嬉皮笑脸的簇拥着陈二癞子往他家走,准备摆酒席接风洗尘祛晦气。
陈发财一摇三晃,拐着弯儿朝宋剪梅家来了,隔着老远就扯起喉咙喊:“仁义,出来喝酒。你站得起来了,就别老窝在家里当抱鸡母!”
地痞们嘻嘻哈哈的坏笑,陈二哥对宋剪梅的那点意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可笑宋仁义还推三阻四的,也不看看眼前光景,连隆昌发都要让二哥三分,难道他一个瘫子还能胳膊犟过大腿?
宋家院子里,宋仁义看看齐然和两位朋友,稍微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咬着牙拒绝:“发财老弟,我家里有客,就不去了。”
搁平时他可不大会拒绝陈发财的邀请,但今天不同了。女儿来家拜访的几个同学给了他某种信心。至少齐然上次和陈发财发生冲突,让对方吃了个小亏,后面更与前来视察的林副市长谈笑风生。就算宋仁义再老实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发财闻言一怔,小地痞们也安静下来。宋仁义是有名的老实疙瘩。以前就不大敢逆着他们,现在陈二哥平趟派出所力压隆昌发。回村里那股得瑟劲儿赛过高祖还乡,这节骨眼上宋仁义竟然敢不给面子,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伙人骂骂咧咧加快脚步,走到院子正门这边朝里面看,就像兜头一瓢凉水浇下来,高涨的虚火顿时矮了三寸。
院子里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叫他们吃了亏的齐然。身边还有两个年纪差不多的生面孔朝着这边指指点点,其中小圆脸眯眯眼的家伙笑得特别猥琐,不知道在编排着什么。
那两个生面孔不晓得什么来头,中间笑得人畜无害的小子最可恶,这混小子和林副市长都能面对面说得上话呢!就连地痞们崇拜的陈二哥在他手里也没讨到好,不仅被老娘舅马建国抡起锨把子追着揍,后来还老挨隆昌发收拾,直到最近才转了运。
隔了这么久再碰面,地痞们依然有心理阴影。
陈发财一双三角眼骨碌碌的转,齐然和林副市长貌似关系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