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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连名字都没有告知的不速之客,刘泽之怒极反笑。“先生贵姓?在哪里高就啊?电讯处的处长换人了?不过以前的温处长也没有提出过这种过分的要求。”
那人似乎没有听出刘泽之的嘲讽,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这是李主任交代的,你可以去核实。告辞。”
刘泽之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李明华,一定是他电讯人才和搞行动、情报的特工不同,后者只要油水被榨干就变成了鸡肋,而前者的价值却不会随着一次行动的结束贬值。他佯作不知,来到电讯处一组,在76号,刘泽之人缘很好,特别是和当初一同从越南来上海的倪新、张克清、赵敬东,四个人来往一直很密切。“张组长,你在就好了,你们这里是不是来了一个神经病?连名字都不说,打着主任的旗号就让我办差,还要越过你们温处长,你老兄就更别提了,和李主任的办公室一个规格什么东西”
“消消气,什么张组长、刘科长,不是和你说了吗?叫我老张。泽之,来,先坐下。那个人我估计是李明华。”
“李明华?李明华是谁啊?没听说过。”
张克清笑笑:“你没听说过就对了,我们处的办公会议刚结束不到半个小时,李主任也参加了。新成立了一个特别电讯组,组长就是这个李明华。说是归属电讯处,可是主任亲口交代业务由他亲自指挥。办公室的全方位电波屏蔽、设备都是主任点了头的。”
“哎,这人是哪来的?这么神气。”
张克清起身把虚掩着的房门关好,低声道:“听说是重庆来的,这次行动立了首功。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是吗?谢谢你老兄提醒。这个王八蛋,故意不说他是谁,想激怒我,然后在主任面前告我一状。没错,他就是安得这个心其心可诛。唉,他有尚方宝剑,我还真得伺候。哼君子报仇,总有一天……”
“你想多了吧?”张克清息事宁人的劝道:“我看他没那么多的心眼,搞技术的和你们不一样,很多人都是一根筋,除了自己的专业,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刘泽之放低声音问道:“你真是个好好先生,都像你这样与人为善,天下就太平了。张哥,恕我多嘴问一句,他会不会抢了你的位置?分你的权,抢你的人,你可是电讯处的第二把交椅。我看他向我要的设备,什么大功率的电台、天线、监控仪,对了,他还要一辆最新式的流动电台监控车,其志不小。”
“都是吃粮当差,无所谓抢不抢的。他要出风头,多干点,我不就清闲了吗,求之不得。他的人不用咱们管——除了他自己找的,都是日本人直接派来的,业务也是日本人移交的。”
刘泽之点了点头:“噢,原来是这样,谢谢张大哥,这个姓李的,给我挖坑,我要是和他冲突起来,岂不连日本人也得罪了?好在来日方长,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算了吧,何必认真。对了,倪新出院了,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宿舍看看他。”
刘泽之带人先把库房里现成的东西送给了李明华,当着行政科下属的面,答应符合他要求的办公室一定在半个月内抢工完成。这之前请他们先在另外两间办公室里临时凑合一下。又向财务科打了个报告申请资金购置设备、装修办公室。李明华听完刘泽之的这番话,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去忙吧。”,再无别话。这让和他平级的刘泽之大失颜面,也让在场的其他下属愤愤然大感不平。
当天晚上,刘泽之和张克清、赵敬东一同探视刚出院的倪新。赵敬东提到了这件事:“泽之,别忙了,搞太多的菜也吃不了,过来陪我喝酒。老张和倪秘还是滴酒不沾,你们说大男人不喝点抽点,活个什么劲?泽之,听说下午被人当众搞了个下不来台?”
刘泽之端出一盆鱼汤:“这是最后一个,没菜了。老倪,特意给你炖的,枸杞洋参鲫鱼汤。唉,老赵,你的消息还挺灵通,少给我倒点,我烦着哪。”
“那就是个神经病你别理他。”赵敬东一口喝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老哥我陪你喝一杯,干。我听说那个人连他的顶头上司,电讯处的温处长也不放在眼里。温处长问了问他的工作进展,又说了他几句,让他注意同事间的关系,他当众就敢反驳。老温气的面红脖子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死过去。”
倪新笑道:“泽之,谢谢你还特意为我炖汤。老赵,你说话太夸张,一个大活人哪至于几句话就气死。泽之,那个人就那样,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刘泽之笑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合群的,清高孤傲,想来有点真本事,不像我是混饭吃的。我没事,以后少来往就行了。张大哥和他一个部门,以后有的气受了。”
张克清笑笑没有说话,低头吃饭。刘泽之又对倪新说道:“我现在开始学日语了,我看你这有本日文原版的,《今夕物语》,借给我看看。”
“这本对你来说程度太深,我还有本原版的《源氏物语》,送给你吧。你的日语原本就有基础,捡起来不会很困难。其实日本的这些文化归根结底,源头都是中国,可惜我们这些不肖子孙……”
“亏得有你这个留学日本五年的内行,否则我搞本啃不动的,有的罪受了。倪新,你又买了一套《全宋词》,你以前不是有一套吗?版本不一样?你看看你这间宿舍,哪像个职业特工的住处,整个一个老学究的房。”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张克清提议道:“倪新,你还在养伤,早点休息。老赵,别喝了,我们一起收拾一下,就回去吧。”
刘泽之落后几步:“不用,你们先走,我和老倪都住这栋楼,帮着收拾就行了。”
二人走后,倪新笑道:“泽之,有件事,我想私下找你帮个忙。”
“什么事,说吧,干嘛吞吞吐吐的。”
倪新想了想说道:“听说李明华要你对他的办公室实施全面的电波屏蔽。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能让我监控到他的对外联络。”
刘泽之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老倪,你想干什么?这是主任的意思,还是……”
倪新答道:”你就当不是李主任的意思。“
这话,真的是高深莫测,什么叫‘就当不是李士群的意思’?到底是不是?谁想知道李明华的对外联络情况?或者说倪新是奉的谁的命令?李士群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李明华。那么是日本人吗?日本人想知道为什么不和李士群打招呼?又为什么命令李士群的亲信倪新?刘泽之脑中飞快地分析着这错综复杂的局势,判断着自己该采取何种态度,他挠了挠头:“我没听懂。不是李主任的意思,那我可不敢干,我劝你也要三思。”
“泽之,你信不信我不会害你?”
“这我当然相信,可是……你等我想想。这样吧,工期紧、资金不足,难免有屏蔽不到位的地方,再说天外有天,电讯高手也不是他李明华一个人,这个王八蛋又得罪过我,我监工也不会太上心。温处长验收也不会为了李明华吹毛求疵,你说是不是?”
倪新拍拍刘泽之的肩膀:“我就说你是个聪明人。刚才我们说的话……”
“除了吃饭,我们什么也没说过,对不对?”
二人相视一笑。
刘泽之打定主意,要为倪新办这件事,倪新的目的对他也是大有好用的。但是必须找一个人顶缸。一旦事发自己可不能被抛出来做替罪羊。
第二天一上班,走廊里,刘泽之好像是无意中和游汉波走了个对脸,游汉波叫了一声“刘科长”,侧身让路,刘泽之走过他身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道:“游汉波?对吧?我正要找你,跟我来,到我办公室。”二人前后进屋,刘泽之笑道:“游先生,别客气,请坐,这两天忙吗?”
“刚到行动一组报到,还没有安排具体工作。”
“那就先帮我个忙,行吗?”
“请刘科长吩咐。”
“是这样,今天施工队已经来了,给李明华组长装修办公室。你和李组长是老熟人了,他这个人,有点不太好……再说我和他不熟,也怕交流起来有困难,想借你过来帮着监工。你们赵敬东赵组长那里我去说。”
李明华居然被重用当了特别电讯组的组长,游汉波当然愿意攀附,何况对刘泽之,他不愿也不敢得罪。赶紧起身笑道:“游某当然愿意尽力,就怕我才疏学浅,误了事。”
“施工队那里我都谈好了,都是经常给咱们干活的老关系了。主要是派个人在现场盯着,有什么事好尽快安排,误了李组长的事,他那个脾气……你去监工,估计李组长还会留几分老朋友的情面。那就这么说定啦,你现在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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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归来()
第十八章 归来
三天后,民国29年五月2日,周成斌接到了毛人凤的密电,命令他即刻重返上海,不得有误。 w w wnbsp;。 。 c o m密电中告诉他军统派遣的特工已经分头出发前往上海。第三次重组的军统上海站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执行“逐日计划”,密电中命令周成斌不惜一切代价,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该计划,否则军法从事为此,毛人凤指示他唤醒八十六号协助行动。周成斌喜出望外,终于有了兄弟携手、并肩战斗的机会。他遵照命令当即离开驻地,五日抵达上海。当晚,他要和重庆派来的电讯专家,他的助手,军统上海站副站长在第比利斯咖啡厅接头,逐日计划的详情会由来人给他做详细的介绍。在《夏天最后一支玫瑰》的乐曲中,周成斌见到了来人——稳坐重庆军统电讯界第一把交椅,自己亲如手足的好友,李明华唯一看在眼里的师长,郭烜。直到此刻,周成斌才相信重庆此次真的是不惜血本,精锐尽出,下定决心要和李士群周旋到底。郭烜笑道:“我们就不需要对暗号了吧?成斌,从此刻起,我就是你的助手。戴老板交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逐日行动。”
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英国文学专业的郭烜,与其说像一个特工,不如说更像一个文质彬彬的教授,他是军统唯一在休息日穿着一袭毛蓝布长衫的特工,军统,甚至中统几乎所有的电讯人员都直接间接的受教于他。的文人朋友比特工朋友还多,与西南联大的很多教授大师相交莫逆。他出生定居于香港,九一八事变后回国。从小唯一的爱好就是无线电通讯,七岁的时候成功组装了平生第一个作:一架能收到两个台的矿石收音机。战争让他的爱好变成了职业,曾先后在美国和苏联受训。而儒雅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是一个冷面杀手。八年前民国21年淞沪抗战,周成斌初遇郭烜,一言不合,酒后交起手来。当然,对手是自己人,又是个技术人员,周成斌不敢出全力,没想到被郭烜一个过肩摔,当众败得狼狈不堪。不打不相识,就此订交。此刻久别重逢,二人相视一笑,当年的年少轻狂,如今想起来全是温暖。
郭烜低声说道:“我比你早来两天,按照毛先生的指示,接手了我们在上海唯一仅存的联络站:康慈教会医院,孟霄杰院长是我们的人。那家医院里有很多日本医生。其他的就要靠我们白手起家了。成斌,我在上海熟人太多,所以把电台建在了医院地下室的密室里,密室的外面是太平间的停尸房,估计要过很长一段不见天日的生活了。”
周成斌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的行踪我会严密控制在只有我和孟院长知道的范畴里。有日本医生是好事,可以起到掩护作用,也是坏事,你要格外小心。现在说说逐日行动吧。”
郭烜拿出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座滑雪度假屋,穿着厚厚冬装的三男一女带着雪镜、手持雪橇。“这是挪威的一个滑雪度假胜地,左边第二个男人就是我们此次行动的目标。他叫威廉史密斯,是德籍犹太人,核物理学家。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上海数百万的人海中把他找出来,安全护送到重庆。”
周成斌言简意赅的问道:“这个人现在肯定在上海吗?”
“希特勒开始排犹的时候,史密斯先生一家是有机会全家出逃的,因为他不忍心中断在波恩大学的研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只送走了妻子和儿子。等到发现德国纳粹对犹太人要赶尽杀绝的时候,他紧急向美国大使馆求救,美国人冒着很大的风险,辗转护送他到了挪威。这张照片就是他在挪威和几个朋友拍摄的。德国占领挪威后,史密斯先生就此失去了下落。他的妻子,伊莉莎史密斯现在在美国人手里。据伊莉莎太太说他和史密斯先生曾有过约定,要来上海会和。美国中情局在德国的间谍得到情报,德国人也在找史密斯先生。德国政府曾经照会日本政府,请求帮助寻找。有一段时间催得很急,但是半个月前突然不再催促了。这让美国中情局更加疑心,他们全力以赴,终于破译出了德日两国情报系统的两封密电,日本人答应在六月五日将威廉史密斯移交给德国政府。也就是说目前这个人应该是在日本人手里。”
周成斌很疑惑:“这么多国家都在找这个人,什么人这么重要?核物理?什么是核物理?”
郭烜答道:“我接到担任上海站副站长委任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了西南联大物理学系的所有教授,没有一个说得清楚什么是核物理,只言片语的拼凑起来,似乎和一种威力很大的武器有关联。时间太紧,没有办法进一步了解,从受命到出发,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一个月内,上海,数百万人口,找出一个人,而且是日本人极力掩饰其行踪的一个人,比登天还难……我们还有什么线索吗?”
“目前除了这张照片,没有任何线索。毛先生说他正在派人寻找史密斯先生的妻子和儿子,已经打听到他们的行踪,正在核实。”
二人面面相觑,想着同一个问题:从何入手?
许久,郭烜打破沉默:“成斌,我多嘴问一句,76号,或者是日本人的特务机关,有没有我们卧底?”
“……没有……几次试图卧底都失败了。”
郭烜默然。又是一阵相对无言,周成斌方才开口道:“让我好好想想究竟该如何下手。老郭,我们先说点别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的高足李明华投靠了76号,我上次失败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你先设法监听到他的讯号。后天下午我去医院和你联络。从现在起,除非我亲自面命,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你不能外出。以后你我二人之间只能面对面联系,再紧急的情况也不要使用电报、电话。你这次来带来些什么装备?”
“两部电台,还有一个助手杨爽,你认识他的,以前是你带的行动组的,后来去了长沙,前些日子撤回重庆。一笔二十根金条的活动经费。随后来的人还携带有两部电台、防身武器和数量有限的重武器。”
“把杨爽这个人交给我,我另有安排。至于你的助手,过些日子我再安排。”
上次惨败于李士群之手,周成斌痛定思痛,考虑成熟,决定用一个全新的模式第三次重建军统上海站,前两次的教训太惨重了。他计划由他自己亲自掌握郭烜的电台和康慈医院这个联络点。郭烜是他的备用人员,除了刘泽之的存在是个秘密,其他所有关系郭烜也会掌握,如果自己出了意外,郭烜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