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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小野家的山间别墅除了小野父女,还有两名随从、两名下女,不知为什么,倪新很自然的绕过隔壁小野平一郎的房间,来到需要拐一个弯,还隔着房、茶室的鹤子所住的房间门前。
倪新躲在拐弯处冷静应战,几分钟后,两个人影迅疾摸进大厅,直奔小野平一郎的房间,一个持枪掩护,另外一人熟练的撬开房门,显见有备而来,且训练有素,并不是一般求财的鸡鸣狗盗之辈
在此做客,受主人家的款待,守望互助是应尽的职责倪新走近两步大声喝道:“你们是谁?前辈,有人夜闯别墅来人那——”喊完后,向后退了几步,推开房的门,躲了进去。
已经撬开房门的两个不速之客万没想到已经迷昏了小野平一郎和两名随员,别墅中还有青壮年男人而这个男人居然还能发现有人闯入
二人配合默契,一人冲进房间刺杀小野平一郎,另外一人根据声音传来的方位冲了过来
倪新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倾听脚步声,扣准那人走过房门,猛地冲出来,一棍击在那人的后脑那人一声惨叫,当即倒地,倪新捡起手枪,漫无目的的开了一枪他要让另外一名闯入者误会别墅里警卫力量很充裕。
且说另外一人冲进小野平一郎的房间,按照原定计划是用匕首刺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以免在寂静的凌晨惊动两公里之外的一家警务站。
谁知小野平一郎命“秘”花子伴宿,这一刀刺在也被迷昏的花子身上穿透后,刺中小野平一郎此时,忽听同伴的惨叫声、枪声,刺客已知不妙,心一横,并不急着脱身,拔出手枪,就要开枪击毙小野平一郎
千钧一发之际,倪新已冲了过来,顾不得瞄准,又开了一枪
求生是人的本能,意志再坚定的刺客也不例外,那人下意识的躲闪一刹那的机会,倪新抓住了他反手掩上房门,欺到床前,占据有利位置,拼死企图护住小野平一郎
被刺中后,小野平一郎有了意识,却四肢无力,无法有所行动。
倪新和刺客在房中枪战初到别墅,倪新曾在这间主卧里住过三天,鸠占鹊巢,自是不安,在他的坚持之下,换住了客房。厚厚的窗帘掩去了月光,房门挡住了走廊里昼夜不灭的灯光,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二人目不能视,熟悉房间摆设的倪新占据了上风,很快,双方各开了两枪后,倪新命中对手,刺客倒地
倪新心道:最好能留活口,,所以并不急于击毙对手,持枪戒备,从藏身的一张躺椅后起身。
恰在此时,被枪声吓坏了的鹤子担心父亲的安危,终于鼓足勇气,撑着发颤的双腿,跑了过来,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走廊里的灯光刷的照了进来,床上全是鲜血,浸透了雪白的羊毛薄毯,父亲怎么样了……地上倒着一个人……
鹤子吓傻了,尖叫起来
倒在地上的那名刺客拼命爬前,一把薅住鹤子的脚踝,本就濒临崩溃的鹤子倒在地上那名刺客用枪指着鹤子,没等他出口要挟,倪新冷静开枪,一枪爆头
鲜血、脑浆溅在鹤子脸上、身上,鹤子当即昏厥
倪新跑进卫生间,接了一盆凉水,扒开花子,淋在小野平一郎头上,而后再次跑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又找了一条毛巾,抱起鹤子,为她擦拭污迹,喊道:“鹤子,鹤子醒醒没事了,凡事有我,醒醒——”
鹤子婴宁一声,悠悠醒来,反手抱住倪新,呜呜哭了起来,倪新耐心的安抚着:“没事了,别怕——”
有了一些意识的小野平一郎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是什么感觉……
几分钟后,两名下女闻讯而来,冷静下来的倪新请她们扶鹤子回房间,然后去看看两名随员是怎么一回事,而后打电话给警务站请他们立即派人来,警察闻听别墅里发生命案,三人死亡,吓了一跳,当即答应当夜执勤的四名人员会全部前来。
做完这一切,倪新走到床前,说道:“前辈,房间里有乙醚的味道,可能是怕自己也被迷昏没法行动,他们没敢用太多,不过还是离开这个房间吧。”
小野平一郎点了点头,刚一起身,又差点摔倒,倪新一把扶住:“您没事吧?”顺手替他披上一件外衣,搀扶着小野平一郎在客厅里坐定,这才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刺杀您?这两个人不像是一般的毛贼啊,如果不方便说,权当我没问。”
两名随员也被冷水泼醒,匆匆赶了过来,说道:“将军,你没事吧?属下等人该死倪桑,谢谢您救了将军。”
“将军?”倪新不由得重复了一句。
小野平一郎答道:“是的,在下小野平一郎,官居陆军少将,是满洲国日方情治部门的负责人。”
倪新愣怔了一下,答道:“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将军,这些日子,失礼了。那你们忙,我回房间了,等警察来了,如果有事,再叫我。”
小野平一郎说道:“倪桑,请等一等——你们两个人一个去迎一迎警察,告诉他们不用来了,在附近搜一搜,看有没有刺客的同伙,一个打电话,叫相关人员过来。”
“是。”两名随员答应着走了。
见小野平一郎还是神思昏昏,倪新起身搅了一把毛巾,又沏了一杯咖啡奉上。小野平一郎呷了几口,说道:“倪桑,小野并非有意相瞒,只不过觉得你知情后,住在这里,会不自在。日本军方一向有‘下克上’的传统,对华战争,很多激进派早有意扩大规模,进占整个中国,小野并不同意,认为还是稳扎稳打,巩固满洲才是理智的做法,又因为我这个满洲情治部门负责人的意见还是有一定分量的,于是有些人动了杀机。”
“前辈受惊了,以后还请多保重。”
小野平一郎字斟句酌的说道:“小女鹤子,自小让我宠坏了,不谙世事,今年还不满二十岁,任性的很,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让倪桑见笑了。”
倪新暗暗叹了口气,答道:“小野家族是日本的华族,前辈你又位高权重,令爱……在下,前辈,在下如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小野平一郎很诚恳地问道:“哪里,倪桑言重了,唉,拙荆不在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免想的多一些。不说这个了,倪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吗?有意和我去满洲吗?我希望日中合作,把满洲建成除了日本本土之外,亚洲最大的工业基地,最富庶的王道乐土,警校那里,我去说,就算是跟着我实习。”
“谢谢前辈的好意,在下不敢高攀,离开中国前,我答应毕业后,回国追随家表兄的,请前辈见谅。”
“令表兄是李士群先生吧?此人我神交已久,可惜无缘相见。你现在跟着我去满洲实习,和将来追随他,并不矛盾吧?”
“您是怎么知道的?对不起,这话问的太幼稚了,请前辈见谅。”倪新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倪新起身鞠了一躬,说道:“前辈,在下告辞了,这些日子在贵府打扰,蒙你和鹤子小姐多方照顾,多谢了鹤子小姐那里,恕我不能面辞了。”
小野平一郎客气道:“还是等一会,和我一起乘车回城吧。”
“谢谢前辈,想来还有很多事要善后,在下不打扰了,前辈留步,在下告辞。”不知为什么,倪新一刻也不愿停留。
回到警校,倪新对任何人都没有提及暑期的境遇。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天下课后,有人说道:“倪桑,我刚从大门口过来,有人在那里等你。”
“找我的?谁啊?”
“不认识,一位小姐。”
“不可能,你又和我开玩笑”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门卫说那位小姐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倪新将信将疑,来到大门口,他愣在了那里:鹤子沐浴在夕阳里,周身泛着淡淡的光晕……
倪新走前几步,问道:“你怎么来了?怎么回事?脸色这么不好看?病了吗?”
“……爸爸不让我来,我和他吵,他骂我,我不再和他说话,也不再吃饭,三天了……”鹤子的眼泪滚落下来。
倪新心中一酸,又是怜惜又是伤怀,拽着她来到一棵芭蕉树后,叹道:“我想你父亲是对的,我是个中国人……”
“那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倪新,我记得你说过:‘身为中国人,我从来没有自卑过’,对吗?爸爸拗不过我,同意我来见你……”
倪新愣怔片刻,决然答道:“鹤子,你说得对,我是个中国人,可那又怎么样?走,我陪你去见小野前辈。”
第二天,小野平一郎派人来为倪新办理了实习手续,三天后,倪新追随小野平一郎去了满洲。
十年后,民国三十五年八月十日,鹤子收到了从上海发来的最后一封信,那是倪新,写于一年前的信,一同送来的的还有一封周成斌写来的信,说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受了刘泽之的委托,详细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希望鹤子多加珍重。
鹤子看罢,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信纸上,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倪新,已经不在了……虽然她早有预感,可丧夫之痛,还是如此的撕心裂肺……
榻榻米上,一名刚满周岁的胖男孩惊恐的拉着妈妈的裙边,口齿含混的叫道:“妈妈,妈妈——”
鹤子抱起儿子,任泪水纵横,男孩笨拙的用手替母亲拭泪……
鹤子擦干眼泪,自言自语:“倪新,我责任未了,不能去见你,你等着我,我会带着儿子,去和女儿团聚,我会把他们养大成人……然后去见你,你一定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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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番外之二章 彭專|番外(一)()
民国三十五年八月二十八日上午十一点,周成斌带着彭專|、范大可送刘泽之离开上海,远赴英伦,归途中,范大可问道:“周局长,今天您还回南京吗?”
“从今天起,我留在上海,冯根生被任命为上海分局代理副局长,负责南京那里的工作,还有徐逸轩在,应该可以应付。”九月一号准备逮捕周佛海、万里浪等人,周成斌就决定把分处各地的抓捕对象都设法调到上海,亲自负责,力争一打尽。
彭專|叹道:“冯根生和徐逸轩能太平无事的相处吗?唉,徐逸轩现在是志得意满了,虽说泽之做的是有点不妥,可处置也太严厉了。”
周成斌答道:“什么严厉?泽之本来就想去英国。”
开着车的范大可低声嘟囔道:“一顿鞭刑,九死一生,还要怎么着才算严厉?刘副局长是想去英国继续学医,并不是想去军情六处——周局长,您说戴老板安排刘副局长去情报机关留学,会不会将来还想用他?”
彭專|苦笑道:“我觉得是,唉,但愿泽之能想办法彻底离职,继续学业。”
范大可答道:“学医,也不算什么太好的事吧?刘副局长是个优秀的特工,离职,太可惜了。”
“人各有志——”周成斌笑道:“不说这个了,老彭,局本部第一批还都的人今天中午十二点就会到上海,我特意叮嘱他们为你带来了一个人。”
“为我?我从来没有去过局本部,没有熟人。”
周成斌卖了个关子:“见了你就知道了。大可,由于被收容的人太多,上海分局在分水修建的收容所虽然没有完全建成,只是个半拉子工程,不得已已经投入使用了。这几天接收工作稍微有点头绪了,我给你下拨一批经费,你带几个人去一趟,继续施工,并加强那里的管理。”
“是,午饭后属下就赶往分水。周局长,刘副局长离开了,您也要多注意休息。”
“忙过这一段,等政府各部门还都南京,各自接手各自的部门,临时负责的上海分局就担子没有这么重了。现在是没有办法,日本投降后,原来的敌占区只有潜伏的情治部门。”周成斌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刘泽之的离开,让他如失左右手。
汽车到达上海分局停车场,有一辆改装成客车的厢式货车上也在下人,五六个成人中,只有陈铭是熟人,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彭專|愣在了当地:那个男孩子,陌生中,却有一丝熟悉,那双眼睛,和七年一样的眼睛……记忆中的爱子还是一个稚龄的孩童……
周成斌笑道:“老彭,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了?下一学期,四一中学也要迁回南京,我特意命令第一批还都的人帮着把你的儿子带过来。”刘泽之托付他关照彭專|、范大可,周成斌用这种方式,对外表明自己和彭專|关系匪浅。
彭專|向前走了几步,揽过儿子,仰面望天,不肯在人前落泪。那个男孩子有点不习惯,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一路上陈铭和彭專|的儿子彭程混的很熟悉了,见到彭專|,对彭程说道:“程程,你不是一直在念叨你的父亲吗?快叫爸爸”
彭程怯怯的叫了一声:“爸爸——”
千言万语,彭專|却只说了一句:“好儿子,长这么大了谢谢你,陈铭,你还好吗?截肢的部位没有再发炎吧?”
陈铭答道:“唉,还好吧,冲锋陷阵,是不行了,可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不过失去了一条左臂,总比那些没有看见光复的战友,要幸运得多。半年前,毛先生亲自安排,把我调到四一中学担任教导主任。此次先行来南京安排学校还都的各项事宜,可惜啊,紧赶慢赶,也没赶上给刘副局长送行。”
“你能想开,那是最好。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刘副局长去了英国的?”
“局本部所有的人都知道,毛先生飞回重庆后,马上出了个布告,除了罪状,还有处理结果:施以鞭刑,褫夺刘泽之军衔,以留学生的身份,派往英国军情六处学习。唉,老彭,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搞的?也不拦着点?尤其是你,听说是你在负责提篮桥监狱……”
周成斌走过来说道:“你就是程程?和你爸爸长得真像。老彭,走吧,去前面那家法国牛排馆,一起用餐,陈铭,你也一起来。”
和对刘泽之的亲密熟稔不同,对周成斌,彭專|一向敬畏,客气道:“程程,叫周叔叔——周局长,这怎么敢当?您日理万机——”
程程挣开父亲,躲在陈铭后身后,羞涩的叫了一声:“周叔叔。”声音几不可闻。
“什么日理万机?饭总是要吃的,再说我请的是程程,你和陈铭,是陪客。”
彭專|一笑,只得从命。
四人来到餐厅,程程拉着陈铭,坐在他旁边,周成斌笑着对程程说道:“程程,你来点餐。”
彭專|赶紧说道:“他一个孩子,懂什么啊,还是周局长您来吧。”
“也好。”周成斌开始点餐。
程程悄悄问陈铭:“陈叔叔,我的刘叔叔真的走了吗?”
陈铭答道:“是啊,我们没赶上。”
程程很失望:“走得再快一点,就好了,一路上我就担心见不到我叔叔——唉,我叔叔太忙了。”
彭專|说道:“臭小子,你的刘叔叔?谁啊?这么亲热?是刘泽之吗?你见过他?太忙?你懂什么?小小年纪,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
程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铭解释道:“刘副局长上次回重庆,抽出两个小时的功夫,请程程和他的两个同学吃过一顿饭。”
“是吗?泽之没对我提起过,吃的什么?一顿饭就让你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