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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斌忧心忡忡:“现在顾不上想这个,十有八九还是老对手76号。下一步怎么办?泽之,说说你的看法。”
“冯根生很有可能被捕,当然我不是怀疑老冯会叛变投递,可不能不做好万一的准备。巩肃和安排冯根生掌握的其他几个潜伏特工组转移,他自己还掌握着六个行动组,一个人……我建议派遣崔峰增援。根据地有李奕、彭專|,还有范大可,足以应付。”
“我同意,这件事必须马上就办。”周成斌提高声音说道:“武顺,进来——准备电台,十分钟后我要和崔峰主任联系。”
武顺答应着离开船舱。刘泽之又道:“局本部交办的两项任务必须完成,张弛手下的人还在根据地,老周,以这些人为骨干,命孙栋盛补充人手,组建四个新的行动组,两个组潜入上海,另外两个组潜入南京。”
周成斌点头同意:“泽之,你来拟电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设计把张占调到了南京汪伪政府的财政部,没有了内线,我们连敌人此次行动的损失有多大,都无法得知。”
刘泽之一边拟电文一边答道:“我想冯根生等人总不至于全军覆灭吧?只要有人安全逃离,就会主动和根据地取得联系。至于张占,毕竟劫夺贵金属才是上海分局最重要的任务,我提议不要让他轻易行动,打探消息。”
周成斌默然片刻,才道:“我不是需要他打探消息,而是需要他配合营救。”
刘泽之一愣,问道:“你是说营救?老周,这不像是你的为人……我是说……”
“你是说我在你心目中,一向冷酷无情,对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一向视职责胜过生命,从不会冲动,鲁莽行事。目前的上海分局,有实力营救吗?张占即使在76号,他的地位也远不能和当初的张克清相提并论。”
“你说得对,可我不能不做任何努力,当然,不能让张占返回76号——进来。”
武顺进来报告说已经呼叫到根据地的一号电台了。刘泽之命令道:“这是电文,立即发报,先不用等回电,收起电台,向前行驶两公里。四个小时后再次架设电台,和根据地一号电台联系。”
武顺拿着电文离开房间,刘泽之问道:“你准备如何打探消息?”
“除了寄希望于有人成功逃离之外,周庄警务站有一个董康发展的外围成员,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员,可我怀疑日伪调用了周庄的警力。”
“有这种可能,可一个普通的警员,知情不会太多,就算是搞清楚了状况,又能如何?被捕的人不可能关押在周庄警务站,他帮不上忙啊。”
“交换也不现实,就算张弛脱险,能让日本人甘心交换冯根生的人物,戒备森严,无从下手。”
“除非我们在76号或者日本淞沪占领军司令部发展一个卧底……”
“那怎么可能?没有合适的人选,再说缓不济急……泽之,你是不是已经有目标了?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上海分局安插的卧底有的暴露,有的牺牲,有的主动撤离,张占又一直无法取得更高的位置,周成斌总想再发展一个内线,这一点刘泽之是知情的,二人也曾商议过,一筹莫展。
刘泽之答道:“发展内线的说法不正确,我的意思是找一个愿意和我们合作的人。”
“你指的是谁?”
“倪新的上司。”
“小野平一郎?还是影佐祯昭?这太匪夷所思了——不对,你指的是万里浪”
“是的,万里浪负责的政保总部,和李士群成立的特工总部是有分工的,政保总部是对内的,监控汪伪集团军队的动向,搜集政府官员的情报。而特工总部是对付反日势力的,是我们最主要的敌人。”
沉思片刻,周成斌问道:“泽之,说说你对战局的看法。”
“少则一到两年,最长不会超过三到五年,我们就将迎来胜利。”
“我和你的看法基本相同。全面抗战,之所以打的如此艰辛,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众多的汉奸助纣为虐。这些败类或是为了荣华富贵,或是为了私人恩怨,更多的人是为了能活下去,背叛国家。”
“你说得对,这些墙头草没有信仰的。你我都能看明白的事,他们自然也能看明白。周佛海如此,万里浪也会如此。我向你汇报过:我离开重庆的时候,毛先生召见,说万里浪上个月派人辗转向戴老板示好。戴老板面令一旦需要,可以利用,戴老板给万里浪的回信,还有您命我带来的特赦令,都在身边,先从权挪用吧。”
周成斌沉吟道:“以我的本意,本不想和这些人做交易的,现在顾不得了。要想和万里浪合作,只能你我出面,万一……泽之,生死存亡关头,我们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这个人你了解吗?他和戴老板联系,也许只是埋下一颗棋子。而我们手中也没有万里浪写给戴老板的信的原件。那份特赦令,我本想用于财政部的一名司长身上,挪用,当然可以,可那是在万里浪答应合作后,才能用得上。”
“在76号的时候,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谈不上了解。老周,你记得邵东的事吗?周佛海请求万里浪为他遮掩。”
“记得,事后我一直在担心是否能瞒过日本人,现在看来万里浪应该是把这件事办的滴水不漏。”
刘泽之答道:“你的判断是对的,否则,以倪新的谨慎,不会不继续追查。那你觉得万里浪是真的相信了周佛海的说法吗?”
“也就是将信将疑吧?你是说万里浪不愿意深究?如果周佛海的确和重庆政府有勾结,以他的身份,重庆政府接洽的人员的地位不会太低……泽之,我同意一试,但是要到摸清基本状况后。”
“那是当然。老周,如果张弛出了事,他奉命执行的的设法搞一条纸钞生产线的任务,怎么办?”
“自然是我们替他承担下来。我想派崔峰协助你完成这个任务,你的意见哪?”
“我没意见,崔峰的能力足以胜任。老周,需要向局本部汇报吗?”
“目前具体状况不明,再等一等。”
“老周,我想先命武顺了解一下万里浪的行踪。”
周成斌答道:“可以,你安排吧。泽之,要想要挟万里浪,一封信的分量不够,即使是加上特赦令,我还想送他一份大礼……”
“按你说的办。”
九月十七号凌晨五点,小野平一郎闻讯从南京赶到周庄警卫站,一见影佐祯昭,皱眉说道:“影佐君,你的脸色很差。”
影佐祯昭有气无力的答道:“将军,您来了,我没事,倒是倪桑,伤的不轻……”见小野平一郎脸色一变,忙道:“将军,不必太担心,倪桑没有生命危险,他和其他几名伤员都在周庄东边的仁和医院,我已经把那里的住院部包下来了。”
“抓捕的情况怎么样?”
“还算顺利,除了饭店里跑了四个人,其他的人都落了,咳咳……”影佐祯昭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野平一郎亲自端过一杯白开水:“喝点水,太好了张弛再一次落入我们手中影佐君,这里交给我吧,你回上海休息。”
影佐祯昭边咳嗽,边摆手道:“将军来了,我这就入住仁和医院,我已命在上海的军医院派医生,带着设备,来了。”
“也好,我们的伤亡怎么样?”
“军统匪类凶悍,除了倪桑,浅野一键也伤的不轻,还有何其莘、川崎哲也、姚望龙等,也受了伤……范伟硕等七人殉职。我已经命令,杜团长下辖的那个,参与追捕的宪兵连,还有钱明奇的行动队,又借了一个皇军的中队,全体出动,把抓捕到的军统,匪类,都押解回76号了,请您,请您——”影佐祯昭一口气上不来,又咳起来。
小野平一郎答道:“你尽可能少说话,我明白,这就赶回上海。”
“不会耽误您的公事吧?”
“不会,我派江崎贵由在留守财政部。还有个好消息:川岛重明教授昨天下午回到了南京,我已命他连夜赶往上海。”
“太好了,有了川岛重明的协助,审讯的把握就大了……将军,军统要犯冯根生也受了枪伤,在仁和医院,抢救,等他脱险了,我命人送押解他,回76号。还有,这是我草拟的《情况简报》,时间太紧,将军凑合着看吧。”
“影佐君辛苦了。仁和医院的警备力量如何?”
“没问题,杜团长又调来了一个,整编连,暂时由谢威指挥,倪桑的两位秘,川崎君只是轻伤,还有宋宁生,也都在。”
“那我就放心了,其他的事都有我那——”小野平一郎忽有所悟:“影佐君,你刚才说冯根生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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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扑朔迷离(上)()
影佐祯昭微一思索,有些明白了:“是的,中了两枪。……倪桑的一枪打在右小臂,是擦伤,严重的是另外一枪,狙击手,击中的,说是右胸,其实是在腋下,没有生命危险,您的意思是……让川岛重明试一试?”
“是的,我这就和川岛重明联系,命他转道来上海。不过……冯根生的伤不至于长期昏迷吧?”
影佐祯昭冷笑道:“他伤得不重,也不要紧,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垂危……这件事,交给我吧,肺炎,不算什么,刚才又打了一针,缓一缓,就没事了。”
上午七点整,影佐祯昭来到仁和医院,川崎哲也服侍他在病房内躺好,影佐祯昭命问道:“倪局长的情况,怎么样?”
“请将军放心,倪局长的脖子被削掉了一块肉,还有些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
“冯根生的手术结束了吗?”
“属下这就去看看。”
”也好,顺便再去看看浅野君、何处长的情况,一并向我汇报。“
十几分钟后,川崎哲也回来汇报:“冯根生的手术结束了,还在昏迷。浅野君被冯根生击中腹部,伤的不轻,还在手术。医生说肠子、胃部都被打穿了,手术结束后,还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才能判断是否脱离危险。何处长被手雷的碎片击伤,较大的伤口有四五处,看着很骇人,却都不足以致命。”
影佐祯昭想了想,实在无力支撑,命令道:“川崎君,一会,有个人,叫川岛重明,你安排个人,去医院门口,迎一迎。把医生叫来,再给我检查一下,半个小时后,看看倪局长的情况,如果可能,请他来见我。”
“是。”
八点整,从上海军医院紧急调来的王大夫检查后叮嘱道:“影佐将军,你的肺部受过枪伤,此次感染,情况本就不好,这两天又恶化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是我大意了,请再给我,打一针。”
“打针吃药是肯定的,可您也要注意保养。”
影佐祯昭无力辩白,又不愿和医生发生冲突,强笑道:“您说的是。”
王大夫无法,只好又注射了一针消炎药。见到坐着轮椅的倪新出现在门口,皱眉道:“倪局长,您怎么来了?您失血过多,要卧床休养。”
倪新笑道:“我和将军聊聊,只需要十分钟。对了,你们军医院又来了两个大夫,还有两件器械,正在到处找您。川崎君,你陪着王大夫去看看。”
王大夫叹了口气,不再多说,离开了病房。
刘威平把轮椅推到病床前,倪新说道:“威平,你去忙吧,医院里绝对不能出事。”
刘威平答应着离开病房。
倪新无力寒暄,直接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倪桑,川岛重明教授一会就到。”
倪新答道:“您是想对付冯根生?将军,使用致幻剂后,被审讯的对象就会死亡,冯根生确实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可他……”
“倪桑,我也有惜才之心,唉,此次成功抓捕,谢威实据首功,如果冯根生能为我所用……”一口气上不来,影佐祯昭喘和谐息片刻,继续说道:“所以,你先去和他谈谈。”
“可以先谈谈,可我觉得不会有收获,将军,张弛在南京被捕后,曾有意合作,后来被周成斌营救,您说此次,他还有可能屈服吗?”
“不好说,要等小野将军,审讯的结果。你的意思是等一等,再和冯根生见面?”
“是的。”
“也好,小野将军开始审讯,最快要到上午八九点钟,也等一等川岛重明。倪桑,我实在有心无力,辛苦你先向川岛教授,了解一下改进后的致幻剂的效果。”
八点半,川岛重明到了,川崎哲也陪着他来见倪新,倪新强笑道:“川岛君,别后一直悬念,一切可好?”
“托福粗安,倪桑,你的身体很虚弱。”
“多谢川岛君关怀,我没事。您的致幻剂研究,有进展了吗?”
川岛重明无奈的答道:“进展不大,费尽心力,使用后存活的时间只由原来的不到十分钟,延迟到一刻钟。”
“这么说被审讯的人犯还是保不住性命?”
“是的。”
倪新犹豫了。这时,刘威平进来汇报:“局长,冯根生醒了。”
“川岛君宽坐,我失陪。威平,安排一下川岛君的起居。”
从昏迷中醒来,冯根生试着动了动,浑身剧痛,暗叹现在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走廊里,宋宁生迎面走来,倪新问道:“宋组长,小野将军那里有消息了吗?”
“半个小时前,属下给钱队长打电话询问,钱队长说小野将军亲自提审张弛,还没有结果。他奉命审讯蔡坤,也没有进展。属下传达了您的命令:有消息马上向您汇报。”
意料中事,拿下张弛岂能如此容易?倪新又问道:“其他的人犯哪?”
“也都开始审讯了。”
“通知钱队长:无论何人招供了,都必须立即向我汇报,越详细越好。”
“是。”
倪新命令川崎哲也:“走吧,推我去冯根生的病房。”
见到冯根生,倪新略带嘲讽的笑道:“冯先生,幸会,为了这一天,我足足等了一个多月,这四十天,我每天都在设想和你会面的情景。”
病床上的冯根生抬眼看了倪新一眼,没有说话,实则心如刀绞:看倪新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难道一个多月前就……唉,枉你自认行事谨慎,冯根生啊冯根生,你连做一个最普通的特工,都不合格连累了长官,死一百次,也不能赎清你的罪过一个多月?这段时期董康、史林德、马茂德都和自己联系过,他们怎么样了?难道都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是上海分局潜伏特工近两年来遭受的最大损失
倪新又道:“冯先生,我想和你谈谈一个人:李智勇,你认识这个人吗?”
冯根生索性闭上了双眼。
倪新笑笑,继续说道:“李智勇,第三纵队的首任队长,围捕时不肯束手就擒,被打成重伤,而后出卖了他最敬重的长官周成斌,导致皇军围剿,第三纵队几乎全军覆灭。而李智勇,作为军统叛将,家眷受到牵连。周成斌为之说情,被关进了息烽集中营。这件事影响不小,你作为周成斌的部下,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冯根生恍若未闻。
倪新脖颈剧痛,他缓了口气,说道:“其实李智勇是冤枉的,他身受重伤,宁死不屈。大日本帝国有一个叫川岛重明的教授,他研制出一种致幻剂,使用后,被审讯的对象丧失主动意识,会不由自主的招出一切。而后作为叛徒,悲惨的死去。”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