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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局有我有张弛,还有孙栋盛、葛佳鹏、冯根生他们,别的外勤站点可能更需要你。”
刘泽之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把我留在上海,在你麾下,我不敢不尽全力,毕竟我这条命是你抢回来的,这些年,同生共死……去了别的地方,我也不想瞒你,实在是意兴阑珊。”
“泽之,你的心情,我能体会,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几天前,谢威被公开枪杀……”
刘泽之深深的叹息。
周成斌又道:“徐建雪的死,你看不开,放不下,总以为是你,出于极为自私、极为龌蹉的目的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你……也许她也会被一同营救。”
“这难道不是实情吗?”
“当然不是泽之,你总是把很多不是你的责任强加在自己身上,建雪她,不仅是一个女人,她也是军统的职业特工”
刘泽之抬眼望着天边即将逝去的繁星,默然无语。
周成斌又道:“有件事……倪新把徐建雪安葬在了万国公墓,和郭烜葬在一起,九泉之下他们可以……泽之,我不知道对你而言,这个消息……总之阴错阳差,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刘泽之看着周成斌,依旧无言。
周成斌转移了话题:“泽之,这里有两根金条和五百美金——”见刘泽之有意推辞,周成斌坚持道:“让你拿你就拿着,和我,还客气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私蓄。还有一张欠条,上海分局经费紧张,剩下的我暂时挪用,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归还的机会。赶早出发吧,一路上多保重。”
茶馆内独坐的刘泽之看着杯中的茶叶上下升腾翻滚,渐渐沉入水底,归于沉寂,一抬头,已是夕阳西下。他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军统局本部大楼院内,后门处一栋不起眼的小院,门口没有挂牌子,里面是军统的两个特别工作组。六点整,下班铃声响起,陆陆续续有些人走了出来,从后门离开。刘泽之在马路对面找了个不起眼位置等待着。
半个小时后,叶君远走了出来,刘泽之喊了一声:“老叶。”
叶君远抬头一看,又惊又喜,几步快走过来:“怎么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不对啊,你怎么会公开在军统局本部露面?是不是出事了?把行李给我,我替你拿。”
“是的,我暴露了,被76号抓捕,一句两句说不清,我还说你再不出来,我身上的证件也是假的,没法登记进去找你,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叶君远对同行的一名下属交代了几句,那人点头离开,又对刘泽之说道:“那面有个面馆,就是简陋了一点,我请你吃面,边吃边聊,走吧。”
二人在面馆坐定,要了两碗担担面,刘泽之挑着能说的简单说完,叶君远叹道:“你真是太不容易了,我说那,你的脸色这么不好,好在周成斌够义气……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个小时前到的朝天码头。”
叶君远奇道:“那你还没去见毛先生吧?你啊,明明知道毛先生最注重规矩,怎么能先来见我?要聊天以后的是机会,都说我不通人情世故,你还不如我那。”
刘泽之笑笑,恰好伙计端上面,低头开始吃面。
叶君远又道:“这样吧,吃完面我陪你去渝园,就说你来觐见,被我看见了,强拉你来吃面。反正上次毛先生当众宣布张弛升职,我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就被处分了,还关了几天禁闭,虱子多了不愁,再得罪毛先生一次也不要紧。”
事关张占能否成功潜伏,知道的人少一个,张占的安全就多一分,刘泽之没搭话。
吃到一半,叶君远问道:“你急着来找我什么事?”
“我此次回来,也不知道毛先生如何安排我。”
“你这样的特工,闲不住毛先生千里迢迢那你从上海调回来,估计是让你休整一段时间,而后重用你,要么留在身边,要么派到外勤站点当个负责人。”
刘泽之吃完面,说道:“不瞒你说我有事求你,我想——辞职,估计批准的可能性不大……”
没等刘泽之说完,叶君远打断了他的话:“什么?辞职?为什么?这不可能,军统有规矩:战时不得离职,除非你死……我是说你怎么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站着进来横着出去,这我能不知道吗?”
“那你为什么要辞职……哦,我明白了,营救你是周成斌的擅自行动吧?毛先生放弃了你……其实要我说你没必要放在心上,这是军统的家规,也不冲是你一个人去的,国家蒙难,个人的生死荣辱都没有办法顾及,何况只是一些委屈……”
“你误会了,不是这个原因,我是个不祥之人,和我靠的太近……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明白,就因为辞职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想在你那里挂个职,可能帮不上你的忙,但我绝不给你添乱。仗总不能一直打下去,等到赶走日本鬼子,我就回英国继续学业。唉,这些年死在我手里的人……下辈子做个悬壶济世的医生,也算是赎罪吧。”
叶君远犹豫道:“什么不详?你居然还相信这个?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按说……可我的工作室是个技术部门,你和我一样,军衔都是中校吧?就怕委屈了你,而且毛先生能答应吗?”
“我只说刑余之人,身体太差,不能正常上下班,只好在你那里一边调养一边学习,我想毛先生会答应的。以后的事,再想办法吧。”
叶君远点头答应:“行,就按你说的办,走吧,去渝园,晚了就不好了。”
渝园,刘泽之和叶君远觐见毛人凤,见到刘泽之平安归来,毛人凤也很高兴,说道:“我算着这两天你也该到了,来,陪我一起吃晚饭,老叶既然来了,也别走了,一起吃。”长者赐不敢辞,已经吃过一顿的二人谁都没有挑明,勉力相陪。
餐毕。毛人凤问道:“到这边坐,来人,上茶,泽之,今后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我尽量满足,老叶,你也别腹诽我偏袒,泽之这些年为国家,为军统,屡立战功。”
叶君远笑笑,答道:“属下不敢,毛先生,刘泽之去局本部见您,恰好遇上了我,我倒有借重之意,只不知毛先生肯否割爱?”
毛人凤很意外:“你想让泽之去你那里?你那里是技术部门,他可是个外行。”
刘泽之叹道:“毛先生,属下当然是想复职,留在您身边,不过属下的身体,你是知道的,76号的电刑……实在是力不从心,不如先去叶主任那里待一段日子,等调理好了,再请长官另行安排。”
毛人凤打量刘泽之,点头同意:“看起来你的确虚弱憔悴,刚才吃饭的时候胃口也很差。也好,先跟着老叶学些技术,明天去觐见戴老板,然后休整一段时间。”
晚上十点,二人走出渝园,叶君远说道:“到我那里住吧,我那里宿舍还有空床位,凑合着先住几天吧。”
“好,明天还要办入职手续。”
二人来到叶君远住宿的一栋军统职员宿舍楼,大门口,一辆旧吉普停在楼门口,叶君远一看,边走边说道:“陈劲松来了,他腿脚不方便,总务处特意给他配了一辆专车。”
“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让人给他打的电话。”
刘林跳下吉普车,转身扶着陈劲松下了车,刘泽之愣在了当地。
刘林转头看见刘泽之,也是一愣,呆呆的站在当地,眼睛里渐渐泛起泪花。
陈劲松笑道:“傻站在这干什么?你四哥,军统的王牌间谍,回来了”
刘泽之先反应过来,上前几步,重重的拍了刘林两下:“臭小子长高了,也结实了。哭什么?瞧你这点出息”
“四哥……”只叫了这么一句,刘林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傻孩子……对不起,我没照顾好阿无,他是因为我才……”
刘林的泪水肆意纵横,连连摇头:“不是,周局长说过:刘无是为国而死的……”
提供刘无,陈劲松心下凄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叶君远上前招呼:“都别站在这里了,到我宿舍再聊。”
这一夜,刘泽之平生第一次放纵自己醉去,醉后的他终于失态,伏案痛哭:“……我害死了刘无,害死了郭烜,害死了建雪……这些年,我心里……苦的很,我对不起所有的人,对不起李士群,还有倪新、赵敬东,我利用他们……劲松啊,我死后一定会下地狱,我不是怕下地狱,我是怕死了之后还要去做讨厌的不知趣的人,去打扰郭烜,还有那个她……”
刘林惊疑莫名,不知所措,陈劲松和叶君远苦劝不住,面面相觑,长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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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消沉(下)()
自此之后军统局本部多了一个闲人,刘泽之找汪秘取回存在他那里的金条、家传的翡翠玉牌和全家福。他手头宽裕,嫌住在宿舍不方便,高价租赁了一套有厨卫的公寓独住,每周一去军医院复查,请医生开具为期七天的病假条,这些年他多次受伤,电刑的后遗症也不是短期内能彻底康复的,尤其是头部,不明原因的偏头疼时不时折磨着他,不愁找不到理由。下午把假条交给叶君远,之后的几天每天上午去嘉陵江边枯坐,中午买些蔬菜、日用回住处,开火做饭,虽是一个人,饭菜也不肯苟且对付。隔几天去陈劲松负责的培训班坐坐,周六晚上刘林过来看他,住一个晚上,兄弟两一起用饭。这顿饭刘泽之要花一天的时间准备。
叶君远有意倾囊相授,无奈刘泽之既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又兴趣缺缺,只得作罢。
他这样打发时日,直属长官叶君远不过问,其他的人谁也不便多事。毛人凤不找他,刘泽之绝对不去打扰,命他觐见,他从不回绝,见了毛人凤,礼仪周全,除了必不可少的话很少开口,每每问起他的身体,总说是不见好转。时光如梭,一晃就是一个多月。
八月十号,正在做饭的刘泽之听到有人开门,扬声说道:“阿林,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陈劲松走进厨房,笑道:“泽之,我跟着阿林来蹭饭,不会不欢迎吧?”
“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你轰出去,端菜,开饭,劲松,我这里还有半瓶红酒,陪我喝点。”
“好啊。”
酒过三巡,陈劲松说道:“你回来一个多月了,缓过来了吧?有件事想找你帮个忙:有一期学员九月份毕业,想请你担任教官,上半个月的课,这个月十五号开始。”
“我当教官?你没搞错吧?我能教些什么?”
“特工战的成功战例,情报收集,潜伏技巧等等。我昨天觐见毛先生请示,毛先生说本来还想让你做几场报告的,事涉机密,只得作罢,授课的时候你可别说的高兴了,忘了保密条例。”
刘泽之喝了一口酒,答道:“你多余叮嘱,我根本没答应去授课,你找别人吧。”
“为什么?我今天给老叶打电话,他说你不忙啊。”
“这不是有没有时间的问题,我说了不知道该教些什么,难道你让我教怎么利用感情?怎么样才能做到无情无义?怎么样步步为营?表里不一?”
陈劲松一愣,早已不满的刘林忍不住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我一直忍着,想着你刚回来,需要调整一段时间,过些日子自然会振作起来,谁知你……你难道就想这么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陈劲松沉下脸教训道:“刘林,不准没规矩”
刘泽之答道:“我的事你少管”
刘林很不服气,脖子一梗顶嘴:“我没想管你的事,别忘了你是军统的在编特工,拿着国家的俸禄,尸居余气,你对得起谁?”
刘泽之并不生气,略带戏谑的答道:“我可以不拿工资,这些年的工资军统也没有补发给我,我手里还有张欠条,是周成斌以上海分局局长的身份签署的,数额是我好几十年的工资,你需要看看吗?”
刘林气的面红耳赤,口不择言:“我不看你居然和组织算账?别忘了你自己对我说的:你的命是周局长从鬼门关上抢回来的早知道你变成这样,救你干什么……”
“闭嘴”陈劲松喝道:“不像话出去,在门口好好反省,再回来给你四哥道歉”
陈劲松很少疾言厉色,刘林不敢抗命,啪的扔下筷子,气冲冲走出了公寓。
陈劲松叹了口气,劝解道:“泽之,阿林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一个毛头小伙子,又是你的弟弟……”
“我怎么会生他的气?”
“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谈谈,泽之,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是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好友兄弟,以前的你不是这么样的,到底有什么心结解不开?”
“心结?我心里有几座坟……菜凉了,我去热热。”
刘泽之讳莫如深,陈劲松没法追问,吃完饭告辞离去。在门口“反省”的刘林讥讽道:“陈主任,我和你一起回去,别耽误有的人盘算自己的家产。”
刘泽之笑笑,并不挽留。
时间继续流失,不欢而散后刘林有两个星期赌气没有回来,被陈劲松教训后才继续在休息日回家探视。
十月十日,军统召开双十国庆庆祝会,中午聚餐,刘泽之一如既往的请假没有出席。
嘉陵江畔,仲秋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人松懈倦怠。刘泽之坐在江边望着涛涛逝去的江水发呆,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
回头一看,居然是张弛刘泽之笑道:“怎么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凌晨五点,一上班就去觐见长官,而后参加庆祝会,没看到你,听说你在叶君远那里就职。特意去那里聚餐,也没找到你,听老叶说你有可能在江边,我一路找过来的。远远地看见你在发呆。想什么那?”
“什么都没想。”
张弛不由得笑了:“居然可以什么都没想?真让人羡慕,难道你超凡脱俗了?我离开上海的时候,周局长、孙栋盛等好几个人都托我问候你,你就不问问上海分局的情况?”
“问什么?你能脱身回重庆,说明没发生什么大事。”
“我回来是因为随着日本人在战场上的失利,汪伪政府内部的很多人都起了二心,想给自己留后路,局本部有意把上海分局今后的工作重点转为策反掌握军权的和平救国军的军官,所以命我回来述职,参加国防部的会议,制定策反方针,并带走签署好的特赦令和委任状等需要的文件……怎么了?看样子你不是很感兴趣?”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张弛一时无言,只得换了个话题:“我觐见毛先生后,陈劲松也来见毛先生汇报工作。古华,这个人你还记得吧?可能因为陈劲松以前是上海分局的副局长,和局本部其他人相比而言,熟悉小野平一郎的办事方法和他手下的人,毛先生命他组建临时行动组,负责破获小野平一郎重建的以古华为首的谍报。因为同样的原因,命我留下来听取陈劲松汇报工作进展。”
刘泽之笑笑答了一句:“陈劲松有的忙了?”
“我是顾不上了,三天后就要重返上海,只提了几点建议,你有没有兴趣参与?劲松的腿……”
“没兴趣……我是说那个叫古华的,我以前也不认识,帮不上什么忙,你没必要担心,劲松的腿不方便,可又不需要他冲锋陷阵,对吧?”
张弛无奈的摇头道:“难怪叶君远说你几乎变了一个人……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