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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清楚,到底咋回事?”罗大凤盯着小白问道,小白一五一十把比武经过说了出来,特别提到廖勇进晕倒之事,不时嗤嗤发笑。罗大凤也觉得荒唐,特勤团放在过去就是皇帝的御林军,在老百姓心目中多么高大上啊!
“部长知道不?”罗大凤首先想到这一点,“你傻呀,部长如果知道我还告诉你干嘛?肯定是姓康的在捣鬼,谁不晓得特勤团和他的关系?”黑暗中看不清小白的脸,罗大凤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他鄙夷的神态。
“那你为啥要告诉我?你不是部长最信得过的人嘛?直接汇报便是。”罗大凤脑子仍然没有转过弯来,小白急得直跺脚,扯着罗大凤胳膊低声嚷道:“我的姑奶奶,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啊!你告诉部长和我告诉部长是一回事吗?那个姓康的早就怀疑我经常告他黑状,正愁找不到把柄,这下好了,我岂不自投罗网?”
罗大凤恍然大悟,都说小白是人精,依她看沾上毛比猴还精呢!为了表示感谢,第二天小白不知从哪儿弄来两个大苹果,悄悄塞给罗大凤。罗大凤坦然接受,小白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第四百八十六章()
尽管罗大凤和张治中很熟,但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即使亲朋也需要沟通技巧,不能直来直去。接受小白嘱托后罗大凤便寻思,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委婉的告诉张将军,既达到目的又不至于让康江路恶人先告状,反咬她一口。
罗大凤左思右想,决定在治疗时说这件事,人在那种状态下最放松。
由于公务繁忙,张治中一天之中只有午饭后才有时间接受治疗,罗大凤先给他做检查,然后采用中医疗法:推拿、按摩、拔火罐、针灸、熏蒸等,因为张治中不仅有慢性胃炎,还罹患颈椎病和腰椎盘突出。
这一天中午,张治中照例让小白把饭菜送到办公室,罗大凤早已等候一旁,午饭后张治中开始接受检查治疗。一番全身检查后没啥异常,罗大凤准备进行治疗。奇怪的是,她今天没有立即动手,磨磨蹭蹭欲言又止。罗大凤性情直爽,心里藏不住话,张治中很快看出端倪。
“大凤,你是不是有话要讲?”张治中微笑着问道,罗大凤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猛然间猝不及防,反倒说不出话来。“让我猜猜,是不是关于特战队的事?”张治中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罗大凤脱口而出,脸红得像庙堂上的关二爷。
“你在这儿无亲无戚,就一个傻哥哥,不挂念他还挂念谁呢?”张治中眼光犀利,像一把锥子,能够看透罗大凤的内心世界。
罗大凤无处躲闪,心一横,索性竹筒子倒豆子,全说出来:“四哥是我的亲人,这是事实,我担心他们,也不假。但今天我想告诉将军一件事,和四哥没多大关系,是关于中央卫戍部队特勤团的。”
张治中静静坐着,倾听她的话。罗大凤偷偷瞥了一眼张治中的表情,似乎得到一丝慰藉,接着说下去:“我和特勤团今日无冤往日无愁,没必要诬陷他们,您可以去打听一下,谁不晓得这件事。”
“说了半天到底什么事?大凤,这不是你的风格啊!”张治中眉毛一杨,有些不悦。罗大凤赶紧解释:“对不起,我跑题了!是这样的,特勤团有个带队的副队长军事技能极差,听说负重越野还不如普通战士,射击和拼刺也是主考官打马虎眼通过的,这种军官怎么能带兵打仗?”
张治中表情由冷静逐渐转为严峻,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罗大凤意犹未尽,最后补充一句:“我觉得这种人就该从部队驱逐出去,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现在大本营都传遍了,说那姓廖的是您侄儿,故意包庇。”
这句话犹如石头落入水中,激起阵阵涟漪,张治中最不愿意听到这类传言,他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讲求公私分明,平生最恨那些以权谋私贪图富贵的小人。
“好了,你去忙吧,今天不做治疗了,这件事我会秉公处理的。”张治中对罗大凤说道,罗大凤黯然无语,她只能做到这一点,尽到责任也就够了。
张治中想了很久,左右为难,特勤团在军中的特殊地位他比谁都清楚,国民政府派系林立,关系错综复杂,处理不好就会引火烧身。何况特勤团是康江路引荐的,别看康江路仅是管理部副部长,少将军衔,但手眼通天,人脉极广,他平日都要让三分。
如何妥善处理此事呢?张治中饶是身经百战也陷入黔驴技穷的境地,中国人最善于内斗,擅长自己人斗自己人,古往今来皆如此,张治中手不释卷的《三国演义》便是最好教材。
第四百八十七章()
廖勇进的事还没有解决,又一件烦心事接踵而来:川军小分队集体请愿,要求让莫小米重新参加一次射击比赛,他们怀疑主考官评判有误。
比武岂非儿戏?怎么可能说重来就重来?康江路为此大发雷霆,当即回复“不予批准!”这一下像捅了马蜂窝,川军营地顿时炸了锅,义愤填膺,整个大本营都轰动了!
莫小米和梁海头脑清晰,这件事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不会有好结果,但无论怎么劝阻都无济于事,川军弟兄们根本听不进去,犹如火山爆发一般,气势汹汹。其实他们何尝是为了这件小事,中央军对地方部队排挤由来已久,大伙心里已经憋了太久闷气,这件事就像导火索,把怨气引爆了!
更糟糕的是:这股怒火还引燃了其它地方部队,来自全军的十几只小分队都行动起来,为他们呐喊助威,声势甚至超过淞沪会战带来的氛围。
对抗愈演愈烈,刚开始只是抱怨,紧接着是抗议,再接着是绝食,只喝水不吃饭,其它小分队也纷纷效仿,大本营变成难民所,吵吵嚷嚷乱成一片。
康江路身为管理部副部长,后勤保障是他的职责之一,安抚士兵责无旁贷。张治中忙于拟定作战计划,责成他尽快平息事态,不能耽误特战队作战任务顺利执行。
如何安抚人心平息事态?康江路也没有成熟方案,只得走一步看一步,阳波见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主动要求帮忙,让康江路好生感激。
当务之急是劝说官兵放弃绝食,恢复正常训练,可战士们不吃这一套,康江路和阳波好说歹说就是不听。阳波毕竟年轻,脑袋瓜好使一些,对康江路说:“副部长,我看不如顺其自然吧,让时小米重新射击一回,您觉得怎样?”“说得轻巧,吃根灯草!整个特战队一百多号人,如果都重新来一遍,还上战场打仗不?再说了,他时小米算哪根葱啊,值得花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康江路嗤之以鼻,阳波见说服不了康江路只得作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很快传到南京中央政府,作为第三战区最高统帅,蒋委员长十分关注淞沪战事,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这件事也不例外。
张治中耳闻委员长要亲自过问,赶紧抢先一步,上书说明情况。蒋委员长立即做出批复:同意川军请求,即日起恢复正常秩序。
为公平起见,特战队所有队员都必须参加复试,这一次是张治中亲自担任总督察,康江路和阳波担任主考官,比武变成考核,现场气氛十分紧张。
射击比赛依然遵循公开原则,参赛者现场抽签,决定先后顺序,真是无巧不成书,廖勇进和莫小米都排在最后一二名,廖勇进倒数第二,莫小米垫底。
经过几天治疗调养,廖勇进身体基本恢复,仍然心有余悸,看来成为合格军人确实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啊!得知要重新参加射击比赛,廖勇进心乱如麻,自己有几斤几两比谁都清楚,没办法,听天由命吧!
莫小米心情平静,他也清楚自己的枪法,还有三发子弹到哪儿去了?答案明天便可以见分晓。
次日清晨,刚吹响起床号,操场上已经站满人,全是特战队的队员。食堂里飘出诱人香味,那是还未出笼的大馒头和熬好的热粥,令人垂涎欲滴,但无人理会,都把注意力放在比武上面。
随着枪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安宁,一个接一个特战队员趴在单兵坑里向外射击。报靶员不断来回跑动报数,张治中紧锁眉头,康江路和阳波在一旁审核射击结果,有疑问的挑出来重审。
比武已经接近尾声,该廖勇进上场了,全场眼光都盯在他身上,好似聚光灯一般。
“检查枪支,匍匐在地,准备射击!”阳波高声下达命令,廖勇进拙手拙脚进入射击状态,瞄准前方扣动扳机。“砰砰砰砰砰!”子弹一发接一发飞向靶面,这次更离谱,子弹全部打飞,全都脱靶了!
康江路和阳波看傻了眼,尽管靶杆距离较远,但依稀可见,靶面上没有一个弹孔,脱靶确凿无疑。
第四百八十八章()
康江路还想替廖勇进辩解,张治中挥手制止,严肃说道:“不要多说了,事实胜于雄辩,我们都看到了!”康江路满脸沮丧,心里一百个埋怨,怨廖勇进不争气,给他丢脸。
接下来是莫小米进入复赛,由于此事因他而起,大家都很重视,张治中下令康江路和阳波分别担任主考官和报靶员,莫小米的每个动作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匍匐、瞄准、射击,又一阵枪声响起,康江路心里暗自祈祷:上帝保佑,让子弹全部飞到外面去!川军十几个战士也在祈祷:观世音菩萨保佑,全部打中十环!然而无论什么心愿都是人的一厢情愿,结果是怎样就怎样,谁也改变不了。
阳波比所有人都紧张,作为报靶员,报数是基本职能,责任也很重大,一旦报错就无法挽回,会给射击者造成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
秋日的淞沪地区烟雨朦胧,能见度较差,尤其在上午十点之前,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一切事物都隐藏于烟雾之中。阳波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靶杆,唯恐飞了似的。
枪声结束后,阳波向靶杆跑去,靶面上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整个靶面只有一个弹孔,不偏不倚,正中十环!由于全部命中一个位置,弹孔尺寸格外大,有酒杯大小,可以容纳婴孩的拳头。
当阳波把靶杆拿到张治中和康江路面前时,他们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啊!五发子弹全部命中十环,即使神枪手也不过如此,简直可以申请世界纪录了!
操场上像点燃上千串鞭炮,掌声、欢呼声响彻天宇,所有人都为之动容,假如中国军队有成千上万这样的狙击手,还愁打不跑日本鬼子吗?
莫小米带领的川军小分队总成绩荣膺第二名,仅次于安心带领的35军101师独立团小分队,中央卫戍部队特勤团由于队长彭少杰生病弃权,廖勇进竞技成绩较差,拉低了团队总分,因此总成绩排在最后几名。
特勤团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每个人都是天之骄子,这一下也炸了锅,嚷嚷着要找张治中评理,要求遣返两个队长,他们独自上阵杀敌。
特勤团小分队不乏英勇之士,其中以两个战士最优异,一个名叫殷汉明,广东梅州人,家里人都管他叫“阿明”;另一个名叫卫华,南京人,同是一等兵,入伍四年,如果不是抗战爆发早就退伍回家了。
阿明和卫华是带头闹事者,去找张治中之前商量过对策,如果上峰不理睬该怎么办?阿明的意见是:不管大本营是否同意,他们坚决要求上战场;卫华对此持不同意见,他认为应该以和为贵,既来之则安之,接受大本营任何处置方案,只要不让他们返回即可。
阿明和卫华是好朋友,也是好搭档,职责是狙击和侦查,原本关系不错,为这件事差点翻了脸。两人的性情和他俩作战分工类似,卫华是狙击手,沉重冷静,心理素质极佳;阿明负责掩护卫华,担任勘察侦查任务,极致灵敏,但缺乏冷静,爱冲动。
阿明越说越激动,指着卫华鼻子高声喊道:“你们都不敢上战场是吗,那好,我一个人去!小鬼子也是人,杀一个不赔本,杀两个赚一个!”
卫华也从行军床上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我卫华是这种人吗?你我相识四年,你说说看,我怕死吗?”“嗯,倒也是,你要是贪生怕死,我还会和你交朋友啊?”阿明嘻嘻笑起来,一瞬间阴转晴。卫华白了他一眼:这个人真是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呐!
“那你说该怎么办?”阿明反问道,“为了捍卫咱们特勤团荣誉,我们不能退缩,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应征廖排长是怎么啦,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卫华问道,这个问题在阿明心里也埋藏了许久,既然卫华把话挑明就无所顾忌了,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说道:“是啊,怎么回事啊,我平时挺敬重排长的,能文能武,各项军事技能没得说,超一流水平,是不是怯战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不要瞎说,排长怎么可能怯战?!”卫华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阿明的头,带着斥责的口气说道。他俩太熟悉了,无所顾忌,经常开玩笑。阿明微微叹口气,回答:“那你说是怎么回事?射击、拼刺、长跑,三项比赛差得要命,我们都替他害臊!”
卫华知道再这么说下去到天亮也不会有结果,不如避重就轻,岔开话题说道:“当务之急需要解决大伙儿关心的问题,如何说服上峰允许我们作为先遣队去打日本鬼子?”阿明点点头,答道:“我倒有个主意,听说川军人不错,不如去找他们,帮我们说几句好话,你觉得怎样?”卫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同意。
十几支小分队都住在一块儿,没有大本营许可不能随意出入,阿明和卫华很容易就找到莫小米,说明来意。莫小米正在考虑怎样联络党内同志,邓海生和他单线联系,曾经说过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主动找他,莫小米很想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但邓海生守口如瓶,一直不说,莫小米为此深感纳闷。
搞清楚两人来意后莫小米微笑着说道:“即使二位不来,我也会去帮廖队长说情,请放心,我会尽力而为。至于上峰能否许可你们作为第一梯队出战,我可不敢打包票。”“多谢兄弟帮忙!”阿明和卫华齐声回答。
此时的廖勇进坐立不安寝食难宁,按照大本营规定,官兵食宿分开,便于管理,因此廖勇进单独住在军官宿舍。本来彭少杰应该和他同住,但此刻躺在医院,只有他一人。
廖勇进回想起前不久的情形,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傍晚,晚饭后廖勇进在营房外山坳边散步,他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只有这时候才最放松,也是思考的好机会。在南京时他会骑车去郊外,沐浴着夕阳的余光,一边慢慢骑游,一边思考问题;或者慢腾腾走到中山陵附近,追思中山先生的丰功伟绩。
廖勇进正在独自溜达,身后响起一个浑厚的男中音:“请问先生来自南京吧?”廖勇进扭头一看,是个中年军官,军衔并不低,是中校。“长官好!是的,我从南京来。”廖勇进目视对方,敬礼答道。
“你好!我是参谋部作战参谋邓海生。”邓海生随即回礼,接着又问:“听口音先生好像是南京本地人?”“是的,住过四代人了,算是本地人吧!”廖勇进回答,“哦,好啊,那我下次去南京请你当向导,如何?”邓海生边说边走过来,紧紧握住廖勇进的手,低声说道:“廖勇进同志,辛苦了!我代表上海地下党欢迎你到来!”
这些看似简单平常的对话实际上是接头暗语,只要有一句话说错或答错就无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