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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答复。”“三日太长,只能给一日,后天小分队便要开拔,乘坐专机飞赴前线。”胡国荣歉然答道。
当晚廖府灯火通明,彻夜不明,全家召开紧急会议,除了廖勇浩一家五口,还特邀了家族内德高望重的长辈及在国府担任高官的亲戚参与。共有二十余人,济济一堂,共同商议如何避免让廖勇浩上战场。
第四百二十七章()
参加座谈会的人有两个最为特别,其中一个名叫廖五爷,是廖氏家族族长,也是家族中辈分最高的人。今年已经九十八岁高龄,耳聪目明,浩发童颜,长须飘飘,被称为“姜子牙转世,彭祖重生。”更难得的是:廖五爷在江浙书画界大名鼎鼎,中国画造诣非凡,与齐白石并称“南廖北齐”。
另一个名叫廖荣光,就职于中央国民政府参议院,是委员长智囊团成员。此人毕业于清华大学,原本学习建筑,是梁思成得意弟子,后来改变专业,留学美国,攻读金融学并取得博士学位。学成归来进入中央政府,仕途风顺,是廖家的风光人物。
每次家族聚会都是廖五爷先发言,这次也不例外。廖五爷正襟危坐,拄着龙头拐杖,不怒而威,慢条斯理说道:“人到齐了,开始吧!今天把大伙儿叫到一起只为一件事,咱们廖家书香门第,世代为官,然皆为文人雅士,千百年来投笔从戎者仅有勇浩一人。虽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中华泱泱大国,四万万五千万同胞,难道非要牺牲我廖家血脉吗?”
廖五爷环视四周,边说边观察众人态度,大家均点头称是,廖五爷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说道:“大伙儿说说嘛,如何搭救勇浩小儿?”按照惯例,家族大会第二个发言人应该是当今官衔最高者,廖荣光当仁不让,无人比拟。
廖荣光见众人都在等他发言,谦逊一笑,起身抱拳说道:“多谢各位长辈袍泽厚爱,恭敬不如从命,荣光就随意说两句,不当之处敬请指正!”廖五爷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大声喝道:“快些说嘛,不要磨叽了,我睡得早!”
“开会前三叔已经给我打过电话,大概说了一些,此事依我看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全在一个‘巧’字!”廖荣光说道,唯恐廖五爷责怪,紧接着又说下去:“怎么个巧法呢?作为军人临阵脱逃那是死罪,托病或找其它借口也不行,被戳穿一样挨枪子儿,最好的办法便是用更重要的事情替代这件事。”
“请贤侄说清楚一点,如何替代?”廖勇浩父亲迫不及待发问,其余长辈也听得云里雾里,急于知道具体细节。
“很简单,譬如说:向国防部申请一纸调令,把勇浩调到五大王牌部队去,当个连长、参谋之类的小官,安排在大后方或者非战斗岗位,不就安全了么?”廖荣光露出谜底,大家恍然大悟,议论纷纷。
廖五爷问身边的人:“这样行吗?”“我看行!这就叫‘明修贱道暗度陈仓’,人都调走了怎么上战场?”被问之人答道,廖五爷觉得有理,点头默认。
“荣光,你说得这法子好是好,可来不及了呀!”廖勇浩母亲小声嚷道,家族大会不允许女人发言,她心情急迫,顾不得许多,破了规矩。
廖五爷用不满的眼光瞥了一眼,问廖荣光:“荣光,你是不是有门路了?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救勇浩,咱廖家每人出一份力,不愁救不了他!”“嗯,我尽力吧!国府几个老帅与我都有私交,多给点钱,调动个把人应该问题不大。”廖荣光满口答应,心里估算着价码,大概要多少钱才能办妥。
家族大会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参加的,必须年满三十周岁,成家立业,在社会上有一定声望,廖勇浩三弟兄只有大哥廖勇元有这资格,其他两个都没戏。
廖勇浩和二哥廖勇进是双胞胎,老二只比老三早出娘胎一个小时。两人难分伯仲,除了眼睛,都一模一样。其实眼睛也没有区别:只不过老二眼睛近视,戴着黑框眼镜,老三视力正常,没戴眼镜。
此刻廖勇进躲在客厅外侧走廊上偷听家族大会谈话,已经站了半个小时。当初两兄弟一同从南京大学毕业,廖勇进喜欢文学,选择了记者作为职业;廖勇浩喜欢军事,毅然投身军营。三年过去了,廖勇进成为一名报社编辑兼记者,而廖勇浩当上特勤团排长,走上迥然相异的人生道路。
第四百二十八章()
散会后廖勇进回到房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不后悔当初的抉择,以笔代枪,一样可以讨伐恶势力,向黑暗社会开火。虽然羡慕弟弟,戎装在身钢枪在手,但他不认为战争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杀戮是人类最愚蠢的行为,廖勇进把军人都当作屠夫。
然而当日寇的铁蹄踏入国门之时,廖勇进后悔了!是真后悔,悔不该和弟弟一块儿投笔从戎,拿起枪炮,与侵略者决一死战。
大学军训时廖勇进刻苦训练,曾获得射击、投弹、负重越野跑三项第一,军事技能不亚于三弟,当然论起其它方面就差远了,毕竟没有经过正规训练。
廖勇进冥思苦想一夜,天快亮时终于下定决心:他要学那狸猫换太子,替弟弟上战场,去淞沪前线参战。
廖勇进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原因有两点:父母最宠爱三弟,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弟已经有了未婚妻,谈婚论嫁指日可待。相比之下廖勇进比较独立,和父母感情生疏一些,也没有未婚妻,无牵无挂。作为兄长,廖勇进宁愿把生的机会留给三弟,把死的可能留给自己,对父母对家庭都没有影响。
廖勇浩这个当事人却蒙在鼓里浑然不觉,照常出操、训练、执勤、巡逻,该干啥就干啥,军队不比寻常单位,有着严格纪律,只有命令下达那一天答案才揭晓。
一营是特勤团长子,其他营长都是少校,唯独一营营长是中校;一营一连也如此,连长少校军衔,比别人高一级;一营一连一排自然不甘落后,廖勇浩肩上扛着一杠两星,比别人多颗星。
身为特勤团佼佼者,廖勇浩持才自傲,根本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走路昂头挺胸鼻孔朝天,只差没有横着走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一排的士兵也像他们长官,飞扬跋扈,其它营连敢怒不敢言,都礼让三分。
这天野外训练完毕,廖勇浩开着吉普车先离开训练场,返回营房休息。刚到大门口,执勤士兵拦住车,廖勇浩嘴里叼着古巴雪茄,斜着眼问道:“有事吗?没事别乱招手!”
执勤士兵知道此人不好惹,忙敬礼道:“报告廖排长,门卫室有您电话,请您回电。”“什么人啊,打到军营来了?”廖勇浩不耐烦回答,打着哈欠,取出打火机重新把雪茄点上。
“他说是您二哥,电话号码您知道。”执勤士兵接着说,“噢,二哥呀,好,我这就去回电,谢谢!”廖勇浩拍了一下士兵肩膀,发动汽车,直奔连部。
通常只有营部以上才配备电话,但特勤团非普通部队,通讯装备下发到连级,而且有两部,一部是专线,可以直接与团部通话,也可以联络其它连排;另一部是外线,能够通过电讯局中转,连接国内任何单位部门。如果说特权,这便是中央卫戍部队专享特权之一。
廖勇浩拨通电讯局总机,请话务员转接《金陵晚报》新闻部。廖勇进刚采访归来,正在写稿件,书桌上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拿起话机,问道:“请问你找谁?”“二哥,是我呀!听说你找我?”电话那头廖勇浩声音疲乏,好像还没睡醒。
“嗯,是的,你们又训练去了?”廖勇进知道弟弟有睡懒觉的习惯,只有周末才能睡到中午,平时6点准时出操,够他受得了。
“不训练干嘛?又不是天天有任务!”廖勇浩打着哈欠回答,反问道:“究竟啥事?您快说嘛,我还有事。”廖勇进笑着说:“你会有什么事?还不是偷懒打瞌睡!好啦,不闲扯了,今晚能不能请个假回家一趟,我要找你商量一件事。”“好吧,我回头给连长说一声。”廖勇浩答道。
放下电话,廖勇浩心里寻思:把弟弟诓骗回家,取而代之,会不会有些唐突?假如事后家族长辈、父母、亲友知晓该怎么办?还有弟弟,没有征求他的意见便擅自做主,他会作何感想?
第四百二十九章()
廖勇浩风驰电掣赶回廖府,一路上几乎没有踩过刹车,他喜欢开快车,那种狂风在耳畔呼呼作响的感觉真爽。平常难得回家,不是不想父母兄长,实在不愿浪费时间,宝贵的休息时间拿来睡觉多好!
全家人对廖勇浩回来没有觉得奇怪,他经常突然出现又悄然离去,犹如一阵春雨,来无踪去无影。廖父以为儿子听到什么风声,把他叫到面前,问道:“浩儿,你匆匆忙忙回家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没有啊,二哥找我有事,可能又是帮他参考对象嘛!”廖勇浩大大咧咧回答。
廖父放下心来,对身边丫鬟吩咐道:“去给伙房打个招呼,买只盐水鸭,还有三少爷最爱吃的固城湖蟹黄包和赤豆酒酿小圆子,一定要刚出炉的,让老王开车去买,别耽误了晚饭。”“好呢,这就去说!”丫鬟脆生生回答。
晚饭时廖家齐聚一堂,老大廖勇元也回来了,他已经成家立业,难得回家,今天算碰巧,皆大欢喜,全家都很高兴。
对廖勇浩上战场一事大家心照不宣避而不谈,有意聊些家长里短琐事,说着说着仍然说到当下时局上。南京政府是否迁都?迁到何处?是南京城老百姓最关心的话题。此事关系重大,如果迁都,政府部门公务员必然随之离开,举家搬迁并非易事,大部分家境殷实之人也会跟着离去,毕竟有中央政府保护放心得多。
这件事也涉及寻常老百姓切身利益,首都已经迁移,还会有重兵守卫吗?古往今来,历朝历代此类惨案比比皆是,首都被攻陷后少有不受到损毁的现象,大多滥杀无辜甚至遭到屠城。老百姓手无寸铁,只能任其宰割,但逃亡异乡,如何维持生计?
廖家对此事争论已久,焦点集中在是否搬迁上,截然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廖父为首的留守派,另一派是以廖母为首的搬迁派。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照我说啊,没啥争论的,首都不迁你们根本不用走,几十万军队驻守在这里,那些日本人哪里打得进来?如果首都南迁重庆,军队必然撤走,连我们都要南撤,谁来保护你们?搬家是肯定的,不用犹豫!”廖勇浩理直气壮说道,廖母频频点头,忙着给他碗里夹菜。
“三弟所言差矣!南京作为六朝古都,即使中央政府南迁,仍然是全国政治、军事、文化、经济中心,军事委员会不可能撤走大部分军队,三弟,你多虑了!”老大廖勇元反驳道,这句话说到廖父心坎上,对廖勇元投以赞许的目光。
“勇进,你一直没有发表过看法,说说看,你这个大记者有何高见?”廖勇元点着二弟名字问,廖勇进不好意思笑笑,搁下碗筷,答道:“作为媒体人,有些言论不便发表,不过既然大哥点名,我就说两句,权当茶余饭后谈资嘛。”
“我的看法与大哥、三弟稍有不同,中央政府是否迁都我个人认为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百姓安危谁来负责?我们廖家有足够经济实力,搬到任何地方都可以生存,但其他人呢,他们有这个能力吗?”廖勇进侃侃而谈,在座所有人都望着他,充满期待。
“中山先生创立同盟会、国民党以来,以‘民族、民权、民生’为革命宗旨,其精髓就在于‘民生’,民众得不到生存何谈‘民族、民权’?”廖勇进刚说完廖父阻止道:“进儿,莫谈国事!谨防隔墙有耳,给咱家惹来祸端!”廖勇进本来想继续说下去,见父亲阻拦,也就闭口不言了。
一家人不再讨论,默默把饭吃完,两个双胞胎兄弟回到老二廖勇进卧室。廖勇进了解弟弟秉性,知道他爱喝红酒,特意买了一瓶法国威士忌,倒了两杯,对廖勇浩说:“三弟,你尝尝,看味道咋样?”廖勇浩端起酒杯,先看后闻再品,姿势老练,尔后咂咂舌,问道:“不错,是法国波尔多产的地道红酒,不便宜吧?”“是啊,花掉我两个月薪水呢!”廖勇进笑着回答。
第四百三十章()
廖勇进频频举杯,廖勇浩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下,他本来酒量很好,这点酒不算什么,但不知什么缘故,才喝了半瓶就微醺了。
廖勇浩带着七八分醉意问哥哥:“这瓶威士忌酒精度有些高啊!在哪儿买得?下次我也去买!”廖勇进笑而不答,从头到尾他只喝了两小口,酒精度高不高并不清楚。
廖勇浩摇摇晃晃,眼看要栽倒,廖勇进赶紧上前扶住,连声问:“三弟,你没事吧?”廖勇浩摆摆手,答道:“没事,我没事,再喝一瓶都没事!”话音未落,已经倒在床上,不大一会儿鼾声雷动。
依廖勇浩酒量,怎么可能轻易喝醉?——原来是廖勇进做了手脚,在红酒里添加了小剂量安眠药,足以让廖勇浩睡到第二天晚上。
廖勇进的计划是这样的:事先已经约好人在门外等候,把廖勇浩连夜送到江北游击队驻地,等他从淞沪前线返回再送回来,廖勇进则换上弟弟衣服,代替他上战场与日寇决战。
廖勇进怎么会与共产党领导的江北游击队有联系?因为他就是一名共产党员,以记者身份做掩护开展地下工作,已经三年了。这次代替弟弟奔赴战场,也向上级党组织做了汇报,取得同意才实施计划。
把廖勇浩送走后,廖勇进换上弟弟军装,拿起车钥匙,悄悄走出家门,发动汽车,向特勤团营地疾驰而去。戴上眼镜他便是廖勇进,取下眼镜他就变成廖勇浩,不要说别人,即使他们父母也难辨真假。
回到军营,执勤卫兵拦住车,请廖勇进出示证件。以往遇到这种时候廖勇浩都是掏出军官证甩给卫兵,这次稍有不同,廖勇进客客气气把证件递给卫兵,和颜悦色说道:“弟兄们辛苦了!晚上天冷,多穿点!”
卫兵检查完证件还给廖勇进,廖勇进还送给他们两包“哈德门”牌香烟,把卫兵搞得张皇失措,以为哪儿做错了,忙对他说道:“廖排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前有不敬之处请多包涵!”廖勇进哈哈一笑,挥手道别。
廖勇浩从未睡过如此舒服的懒觉,不停做梦,做各种各样的梦,有美梦也有噩梦。梦里面他时而化身为古代将领,指挥千军万马驰骋在沙场上;时而一身国军将军打扮,站在作战室运筹帷幄;时而置身于炮火之中,弹尽粮绝,准备与敌人展开肉搏。
廖勇进从梦中醒来已近半夜,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破旧不堪的床上,不过还好,被褥是新的,床垫也换过,散发出一股阳光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廖家三兄弟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那是他们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廖家祖籍扬州,江南水乡哺育了一代又一代文豪墨客,在廖家三兄弟心里,江南处处是天堂。
如今又闻到熟悉的味道,廖勇浩感慨万千,仿佛回到故乡,回到扬州农村那鸡犬相闻的田舍。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了,进来一个小姑娘,端着脸盆,脸盆上搭着白毛巾。“你醒啦?起来洗把脸吧!你这一觉睡得真长,差不多有一天一夜了。”小姑娘轻声说道,放下脸盆,转身出去了。
廖勇浩从床上翻身坐起,脑子仍然迷迷糊糊:明明回到家里,怎么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