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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遮自在一笑,笑声中有一种莫名的味道,道,“当初还想让陈岩给秋儿作护法,如今看来,确实是我们想多了。”
苏子云低着头,没有说话,可是心情激荡。
他可是知道,当初陈岩决定入场竞争门中天仙大位的时候,是何等的艰难,何等的困境,可谓是所有的竞争者中最为弱势,最不被人看好的。
不知道多少人听到消息,都在暗自嘲笑陈岩,嘲笑他不自量力。
陈岩却在所有的人不看好中,先是联系上东方朔,然后冒着风险前往三十三天,一个人拼搏,步步向前。
现在载誉归来,身负先天道果,宗门上下,无不瞩目,无不震惊。
这样的变化,这样的反差,这样的鲤鱼化龙,苏子云真是佩服地无以复加。
“陈岩最近绝对是门中的第一风云人物。”
苏幕遮自顾自说话,道,“有空你多联系一下,或许有一天我们苏家还可以和他有合作啊。”
“是。”
苏子云点点头,烟云在袖口,萦白绕紫。
实际上,两人的联系一直没有中断,自从陈岩干净利索地拒绝成为苏秋的护法的时候,他就相信,陈岩不会是池中物。
“好了。”
苏幕遮摆摆手,示意苏子云可以离开了。
场中寂静下来。
只有飒飒水音,空空寂寂。
风吹舟走,不问前路,无拘无束。
一扁舟,一壶酒,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去晓来,已到日出时候。
刚开始之时,只是山头之上,腾起淡淡的红晕,很不起眼,须臾之后,就有万丈的金光跃出,激射下来,投在江面之上,氤氲出明灿灿的霞色。
金白祥光,铺在水面,交织出锦绣图画。
真的是,美轮美奂,堂皇大气。
正在此时,天穹之上,紫青之气大盛,左右一绕,凝成高高的华盖,上悬宝珠,照彻四方,有一种不可阻挡的光明,诛邪辟易。
华盖之下,立有一人,看上去像个青年人,银白的头发垂到肩膀上,眉生凤纹,顾盼之间,自有光辉。
来人一步来到青玉葫芦上,敛去异象,对苏幕遮抬手道,“苏兄。”
“是秦兄到了。”
苏幕遮还了一礼,笑容满面,道,“请坐。”
“好。”
秦士臻展袖入座,背后江水滔滔,鱼龙浮现,上映空明,下连幽深,天仙之姿,无与伦比。
两人寒暄之后,步入正题。
苏幕遮看着江水,粼粼有光,像是锦鲤摇鳞,开口道,“秦兄此来,可否是为了陈岩?”
“不错。”
秦士臻眸子有光,照彻四方,道,“没想到陈岩凝结先天道果,再加上在三十三天出乎意料的成功,现在气势太盛,不是其他竞争者之福。”
“锐不可当啊,”
苏幕遮笑了笑,想到秦家这么多年的布局,有理由比自己一方着急,于是问道,“那么依秦兄的意见,我们该怎么做?”
秦士臻早有考虑,说话不疾不徐,有一种智珠在握,道,“即使是在我们太冥宫,上万年来,我也不记得有人能够得先天道果之意,这真的是非同凡响。”
“可以说,陈岩现在是宗门的珍宝。”
“这么一来,陈岩就不适宜再去危险重重的三十三天了,毕竟那里太过危险,要是真有个不测,对宗门来讲损失太大。”
苏幕遮听了,目光一亮,缓缓道,“好不容易出个先天道果,要是折损了,确实是要悔之晚矣。”
“是这个道理。”
秦士臻说话不快,很有说服力,道,“陈岩凝结先天道果不容易,我们要好好保护。所以,我准备向掌门提议,将陈岩从危险的三十三天调回来,让他安安稳稳地待在山门中,安心参悟玄功神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岩很年轻,可能考虑不详细,不周全,我们身为前辈,要查缺补漏,要爱护后辈。”
这一番话,说的是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要是局外人,见到这一幕,恐怕要赞叹一声,真的不愧是前辈天仙,真的爱护宗门的晚辈。
不过苏幕遮却是心如明镜一样,对秦士臻的真实用意一清二楚。
自从陈岩弯道超车,一跃成为门中年轻一代竞争天仙大位最耀眼的其中之一后,门中上下都是将陈岩的修炼过程审查了一遍又一遍。
众人都一致认为,陈岩有在复杂局面中扭转乾坤的强悍本质。1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溪山照水松如雪 未雨绸缪心自知()
十日后,山中。
溪色澄明,波光粼粼。
周匝霜石横出,或大或小,其上种植千千百百的怪松,虬枝老干,夭矫似龙。
枝叶绿意斜照在水中,和石光交映,凝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
乍一看,重重叠叠,千形万状。
苏子云一身青衣,脚踏扁舟,自下游上来,在松石间穿梭,眉宇间染上一层晴绿,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清冷入骨。
越往上走,水路越窄,水流急湍,落浪似雪。
惊人的水响,击打在石上,宛若雷鸣。
少顷,舟行到源头。
展目看去,有高崖俯视,状若大鸟,其上生有条纹般的美玉纹理,像是栩栩如生的羽毛,晶莹剔透,在天光照耀下,美轮美奂。
再仔细看,有一少年,跌坐在高崖上,周匝清气流转,上下凝结,恰似莲花朵朵盛开,玄音浮在上面,宛若实质,叮当作响。
高崖,水流,松柏,少年,画卷冉冉展开。
苏子云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想到有一段话: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松,叮叮咚咚泉,高高下下石。
苏子云敛去诸般的念头,足下一点,从扁舟上跃起,法衣飒飒,像是翩翩的鹤影,落到玉崖上,扶正道冠,行礼道,“见过陈副殿主。”
“哈哈,”
陈岩展袖一笑,云座升起,玉光明耀,道,“苏兄,不用这么客气,请入座。”
“好。”
苏子云入座,看着对面的少年人,眉宇间沉凝一片,只是静静而坐,庆云悬于天门上,世界之力弥漫,无声无息,就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
世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一刻,苏子云真的有非常深刻的理解。
“陈兄,”
苏子云在陈岩的坚持下,改了称呼,道,“我来之前,还是很担心,现在看陈兄智珠在握,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掷出的局面很明了,就是宗门最近的风云变幻。
刚开始之时,陈岩凝结先天道果的消息以雷霆之势在门中扩散,声望扶摇直上,隐隐有年轻一辈最耀眼的存在,对于竞争天仙大位,咄咄逼人。
那种声势,繁花似锦,火烧烈油,所有人都瞩目不已。
正在宗门上下为之震惊之时,突然奇峰迭起,传出消息,宗门中有五位天仙出面,让陈岩从三十三天撤回来,安心待在山门中。
五位天仙的理由很充分,要保护陈岩这个宗门少见的凝聚先天道果的俊秀。
当然,太冥宫不缺聪明人,很快就明白其中的刀光剑影。
“杀人不见血。”
苏子云想到自己的同伴的分析,他也是很赞同的。
在他看来,可谓是危局。
五位天仙出马,理由堂堂正正,真的不是东方朔一个人能够抵挡的。
大势所趋,碾压所有。
苏子云换位思考,真的是没有办法,只能够是暂时退让,图以后再海阔天空。
可是现在来见陈岩,发现事情好像不一样。
陈岩稳稳而坐,手持龙柄玉如意,看着山溪中松柏森森,亭亭可爱,他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于是没有隐瞒,径直开口道,“五位天仙的拳拳之言确实是爱护我这个后辈,不过啊,我还是不太安分的性子,还是想在三十三天中闯一闯。”
陈岩摇着玉如意,龙头低首,耀着袅袅的玉光,凝若白烟,有玄音响起,道,“掌教肯定了我这个想法,过段时间我就准备离开山门,前往三十三天了。”
“是掌教?”
苏子云听了,就是一愣,他真真是没有想到,掌教会这么支持陈岩。
能够驳下五位天仙的面子,即使是以掌教的力度,都少见。
这妥妥的是掌教嫡系嫡系嫡系的待遇!
“是啊,”
陈岩点点头,面带笑容,“我等会就要去见一见金乘妙玄仙尊,仙尊还有掌教的话要转述。”
“那真是大局已定啊。”
苏子云还是想不明白,为何掌教会有这么大力度的支持,不过这个层次的揣摩,也不是他能想的,于是只能道,“恭喜陈兄,可在三十三天大展宏图。”
“掌教的信任,我一个人势单力孤,也压力很大。”
陈岩说到这,才开始步入正题,缓声道,“不知道苏兄有没有人手推荐?”
“这个,”
苏子云听了,就是一犹豫,然后陷入沉思中,考量陈岩的用意。
不多时,苏子云就有了想法,道,“我倒是愿意加一份力,只是我一个人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不如等我回家族中,问一问长辈们,看一看他们有没有愿意去三十三天的?”
陈岩欣然点头,目光有神,道,“那就谢过苏兄了。”
“交给我就行。”
苏子云已经确定,陈岩此番喊自己过来,是让自己当个传话筒,他是要对苏家抛出橄榄枝,经营宗门的人脉。
毕竟苏家是太冥宫中屈指可数的大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很多时候,都能够发挥出非常大的作用。
“好了。”
陈岩见苏子云已经心领神会,不会理解错误了自己的心思,摆了摆云袖,临风听鹤音,展目看泉鸣。
苏子云看到陈岩这个样子,知道自己该告辞了,他说了一句,足下一点,上了系在松柏上的扁舟,飘然离开。
“第一个。”
陈岩目送苏子云的背影消失不见,整理好衣冠,稳稳当当地坐在高崖上,远眺溪山,等待下一个。
接下来,陈岩连续接见了不少人,形形色色的。
有的是自己认识的,有的是通过斗圣仙尊介绍的,话题无他,安定人心,发橄榄枝,寻求盟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就是这个道理。
待送走最后一个人,陈岩长出一口气,云袖一展,站起身来。
陈岩站在崖上,看着湍水拍岸,轰隆有声,激起千重雪,厚厚的一片,落在周匝的松柏叶子上,又哗啦啦作响,真的像下雪一样。
陈岩看着美景,揉了揉自己发胀的眉心。
和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真的是比修炼还要累。
不过,未雨绸缪是必不可少的。
因为即使是陈岩都不明白,为何掌教这次的支持力度这么大,而下一次再遇到事情,或许就没有这样的化险为夷了。
“走了。”
陈岩驾驭遁光,赶往元青殿。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前世今生我是我 前往天庭待月明()
元青殿前。
紫云翔集,仙鹤翩翩。
夕阳素月,烟云竹树,冉冉展开,五光十色。
稀稀疏疏的金字玉文自上而下,垂落到檐下,像是初冬密雪,似是夏日鼓音,又仿佛是棋子敲打棋盘,叮当有声,非常清脆。
陈岩从天而降,落地之后,敛去剑光,从从容容整理衣冠,跟随者早等在外面的仙鹤童子,进了殿门,往里走。
时候不大,只听一声珠玉清音,幽幽静静,冷浸衣袂。
下一刻,
有溪水自不知名地方蜿蜒下来,青烟氤氲在上面,交织成宝榻,七彩华盖高举,上悬拳头大小的明珠,熠熠生辉,照彻四方。
在云榻上,一个女冠凭空出现,青丝垂髻,白裙不染凡尘,她一手持拂尘,目光纯青,往下一照,如同琉璃之光,美轮美奂。
女冠一出现,背后月轮大放光明,将周匝氤氲出一种羊脂美玉。
“弟子陈岩。”
陈岩一扶道冠,上前行礼,道,“见过金乘妙玄仙尊。”
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位天仙,比起上次时候的战战兢兢,现在是镇定许多。
不得不讲,心有底气,自是不同。
“请起。”
金乘妙玄仙尊展颜一笑,拂尘一摆,姿态不再像以往那样高高在上,道,“请入座。”
“是。”
陈岩稳稳当当坐在玉墩上,背脊拔直,挺似青松,不畏霜雪。
金乘妙玄仙尊声音清脆好听,目光清澈,道,“掌教对你三十三天的行动报有很大期望,你要谨慎行事,大胆进取。只要再作出贡献,门中是不吝啬造化玄玉的。”
陈岩心中微微一动,知道自己离天仙大位是近在很大一步,凝声道,“弟子定全力以赴,不负掌教之期望。”
“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
金乘妙玄仙尊周匝妙音生香,郁郁莲花绽放,道,“等你回到三十三天,会有人联系你,天庭的紫阳帝君已经归来,你以后行事,可以多听一听这位帝君的。”
“紫阳帝君?”
陈岩听完,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紫阳帝君就是天庭中那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
只是没想到,现在突然露面了。
而且听金乘妙玄仙尊的意思,这位帝君和太冥宫有利益一致?
“紫阳帝君,”
陈岩沉吟一下,目中略有疑惑,道,“这位是天庭的帝君,和他合作?”
要知道,太冥宫和天庭的关系从来都是很紧张,刀光剑影不知道多少次了,称之为水火不相容毫不为过。
这样的局面下,要在三十三天投于一个天庭帝君的麾下,真是让人很有疑虑。
“我也不知道。”
金乘妙玄仙尊很干脆地摇摇头,她纤纤玉手握着拂尘,雪白的光晕上下,道,“这是掌教的话语。”
金乘妙玄仙尊笑了笑,道,“掌教讲,你和天庭的紫阳帝君有不小的渊源,或许那一位能够助你在三十三天建功立业,到时候,就可以在门中的竞争者成功胜出,取得天仙大位。”
“是掌教的话。”
陈岩压下心思,不再多想,能够执掌太冥宫的存在,无论是修为眼界见识,都和自己不是一个层面的,自己照做就行了。
“好了。”
金乘妙玄仙尊玉颜晕着光彩,环佩叮当,道,“掌教的吩咐,我已经传达完毕,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就看你自己了。”
“是。”
陈岩答应一声,对这个话题略过去,开始讲在三十三天发生的有趣的故事。
“很有意思啊。”
金乘妙玄仙尊有弟子在三十三天,就多问了几句,她对陈岩原本的态度就很温和,现在就显得有点亲切了。
在元青殿待了大半个时辰,陈岩才告辞离开。
这个时候,外面已是半夜。
松柳遮在荫中,郁郁清影。
天光和水光相磨,景色澄澈。
陈岩看着月明,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唤出不生不灭无形剑,剑光往下一跃,裹住身子,前往斗圣小观天。
小观天中。
洞箫之声,自水洗泉石的空隙中传出,在千百的空中受阻,回旋反射下来,在清亮之中,多了三分沧桑的呜咽。
洞箫声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