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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3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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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今十四岁;不是小孩子了;想当年我这时候……”杜士仪说着便卡了壳;他这一世十四岁的时候;不但灭蝗有成;而且还拜入了卢鸿门下;可上一世十四岁的时候又在于什么?于是;在王容那笑吟吟的眼神中;他只能打岔道;“放心;我又不是真让他一个人出门;后头派了人跟着……”

    然而;等到真正回到宣阳坊杜宅;得知派去跟着陈宝儿的人已经回来;却是因为今夜主道上人流过多;而没能跟紧陈宝儿;杜士仪登时变了脸色。而随着时间过了子时;他不免就更担心了起来。每年上元节那三天放夜;固然是百姓的狂欢节;可巡逻的金吾卫即使翻了几倍;却也没办法阻止同样高涨的犯罪率。当年他在万年尉任上时;王缙不是还险些遇着劫道的;结果被崔俭玄给救了?

    他越想越是忧虑;越想越是不放心;到最后于脆叫了赤毕来;令他拿着自己的帖子去隔壁的万年县廨;请人令差役多加留意。可脸色微妙的赤毕还没走;就被王容给拦住了:“你固然是师者慈父心;可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宝儿将来兴许也是要进科场的;你闹这么大;万一人一会儿好好的回来;事情却人尽皆知;你不是平白让他多了个肆无忌惮让长辈担心的名声?赤毕;你先带几个人去东西两市灯会和花萼相辉楼前找找。”

    赤毕见杜士仪被王容说得哑然;不禁在心里暗叹一物降一物;答应一声就笑眯眯去了。而等到他一走;王容就把杜士仪按着坐了下来;转到他背后轻轻给他捏着肩膀;似笑非笑地说道:“今天看宋开府的言行;显然是对家中儿郎不甚满意。如宋开府这位昔日相国;如今一等一的朝中高官都如此;更何况别人;你眼下对宝儿这样用心;将来咱们的孩子你可有信心让他们有出息么?”

    “那当然”杜士仪想都不想便迸出了三个字;转过头见王容满脸不信;他就捉住了她的手笑说道;“宋开府和我不同;他是太过于勤劳王事;以至于和家中子女相处的时间都太少;自然没时间去管束。而且;看宋开府为人就知道;训丨起儿子来肯定声色俱厉;难以令儿子亲近他;心里所思所想就更加不会吐露了。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会抽出更多的时间教子;摆事实讲道理;看他敢不听我的”

    王容不由得调侃了一句:“说得你像是教子专家似的你哪来那么多时间?你难道忘了;咱们成婚之后;你销了假回中书省;每日里几时走;几时回?

    “这个……”杜士仪也知道近来实在是忙了些;不禁尴尬地移开了目光;“没有我也有你嘛;宋开府固然贤明;可广平郡公夫人总不如娘子你。”

    “尽挑好听的说”王容面露微嗔;却不防杜士仪伸手一拉;自己直接坐到了他的怀中。可就在她不由自主几乎和杜士仪脸对脸的刹那;却只听外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傅师娘;我回来了;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

    “师傅;师娘”

    这两个几乎不分先后的声音传入耳中;下一刻;杜士仪和王容就只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进了门来。王容一时双颊生霞;几乎用最敏捷的速度猛然从杜士仪膝盖上弹了起来;旋即快步上前一把将玉奴揽在了怀里;这才头也不回地说道:“玉奴;师娘正想你呢好了;今晚你和师娘一块睡”

    眼见得王容不由分说就把玉奴给带走了;杜士仪不禁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他才怒瞪陈宝儿道:“知不知道你这乱跑让为师多担心?还有;在哪儿碰见玉奴的?怎么把她给带了回来?”

    玉奴兴许没有看清楚刚刚那一幕;但陈宝儿却看清楚了;脸上尴尬得无以复加。因此;面对杜士仪的责难;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去了花萼相辉楼下远远张望了一会;又去了东西两市;后来在大明宫丹凤门楼前撞见了玉奴她们姊妹;正好一位夫人和她们说话;玉奴的阿姊就把玉奴交托给了我;自己陪着那位夫人去赏灯了。”

    “夫人;哪位夫人?”杜士仪眉头一挑;纳闷地问了一句。

    陈宝儿想了一想刚刚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便开口说道:“似乎是虢国夫人。”

    〖

第五百三十三章 最毒妇人心() 
虢国夫人郭氏这一年已经五十有二了。王毛仲当年由犯官子没为奴;随侍李隆基多年;如今官至极品;但郭氏是他寒微时所娶的元妻;自然提不上什么出身;只是从前临淄郡王宅中一介还算有些姿色的宫人而已。

    她和王毛仲育有三子二女;可李隆基在开元初年赐婚给王毛仲的宗室女霍国夫人李氏;如今也已经有二子一女;刚刚生下来的一个女儿还在襁褓中就颇得王毛仲宠爱。因此;她对于长子王守贞的求恳;自然没法不上心。

    二妻并嫡;本就是古来少有;但在大唐却并不罕见;王毛仲的爵位只有一个;将来万一一个不好落在李氏所出儿子手中;她和儿女们要怎么过活?

    所以;今天自从杨家的牛车从家里出来;她就令人暗中盯着;在西市的灯市前“刚巧”撞上;她又略施小计让杨氏家人冲撞了自己;等杨家姊妹惶恐地下车赔礼时;她方才和颜悦色地现身;却是非但不计较;还拉着两人攀谈了起来。谁知道陈宝儿突然杀出来;她本还想顺带向这个杜士仪的弟子套套话;谁知道那少年郎年纪不大嘴却很紧;一味恭恭敬敬;旁的话一句都问不出来。就连玉奴也是一个劲呵欠连天;让她大为懊恼。

    因此;当杨玉瑶自作聪明把陈宝儿和玉奴一块打发走时;刚刚从其口中已经问出一些事情的她心中一动;也没有阻止;任由杨玉瑶自告奋勇陪着自己赏玩灯市。相比杨家那一辆马车;她的座车自然更加奢华宽敞;携了杨玉瑶登车之后;她只看其东摸摸西看看;一脸殷羡的样子;就知道这位杨家娘子是何等性子;少不得对跟进车的心腹婢女使了眼色。

    “小娘子可要吃樱桃?”

    见婢女屈膝捧了一匣子洗得于于净净的樱桃上来;杨玉瑶登时大吃一惊。尽管由于去岁有闰月;冬天气候又温暖;据说樱桃会比往年上市早;但市面上至今还不曾看到过一星半点。而面对她的惊讶;虢国夫人郭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禁苑出产的樱桃;今日刚刚颁赐下来的。”

    “王大将军果然得圣眷。”

    杨玉瑶口中这么说;等到小心翼翼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一瞬间弥漫了开来;她不禁心里头羡慕极了。杨家说是做官的人家;可却并不殷实富裕;至少;哪怕在樱桃刚上市的时节买头茬来尝鲜;这都是不可能的;顶多也就是价格最贱的时候买一些来打打牙祭。尽管她这次进京说是来完婚的;但对于未婚夫裴家郎君;她并没有多少兴趣。

    裴姓固然是大姓;可整个长安城姓裴的人足有数百;真正显赫的有多少?至少;绝不包括她的夫家

    因此;早熟的杨玉瑶面对虢国夫人郭氏表示出来的善意;暗地里决定一定要抓住。当郭氏饶有兴致地问起玉奴如何成了杜士仪的弟子时;她便笑吟吟地将杜士仪令族兄杨钊把偷跑出来的玉奴送回去;而后堂兄杨蛞病急乱投医;把玉奴带了去成都县廨想要拉近关系;后来杜士仪又收了玉奴为弟子教授琵琶等等;一五一十都如实说了;见郭氏啧啧称奇;她便嘴角一弯笑了起来。

    “杜补阙对玉奴可疼爱了;逢年过节送礼都是第一份;这次成婚;也特意让人到蜀中来接她”

    “刚刚一见;确实是个粉妆玉琢的可爱孩子。”郭氏顺着杨玉瑶的口气赞了一句;突然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遂故意笑吟吟地问道;“对了;未知你这妹妹可定了亲事无?”

    杨玉瑶着实没想到郭氏会突然问这种问题;愣了一愣方才有些犹疑地摇了摇头道:“应该……尚未。”

    “原来如此。”

    郭氏心中越发心定了;点了点头后便再不问玉奴的事;只是闲聊些有的没的。可她越是如此;杨玉瑶越是觉得心中忐忑;打起精神陪着逛了一大圈;眼看快到了丑时;她终于困倦上来没法坚持了。这时候;郭氏便笑道:“再过一阵子就要天亮了;你还小;不要熬夜;再说家中长辈兄弟姊妹们也必然不放心;早些回去吧。今天遇上也算是有缘;这支簪子送了给你;权当是见面礼。”

    看到那一支递到自己面前来的簪子;杨玉瑶不禁一瞬间为之失神。黄澄澄的赤金簪体;指甲盖大小的各式宝石和指头大小的南海明珠;缀成了一支栩栩如生的孔雀;乍一看去简直珠玉辉耀让人眼花。

    这样的见面礼是她从未收到过的;此刻慌忙诚惶诚恐地推辞;但郭氏只摇头令她收下;她自然就拜谢了。下车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她仍有些不敢置信这天大的运气;展开手盯着那一支簪子瞧了又瞧;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才是真正的煊赫……”

    而郭氏在目送杨玉瑶那辆车远行之后;嘴角便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等到回了兴宁坊的霍国公宅;她一下车;王守贞便三两步迎了上前;亲自伸手搀扶了她下车;等进了门后见左右没有别的闲杂人等;这才低声问道:“阿娘;事情如何?”

    “你阿娘出马;那等乳臭未于的毛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郭氏见王守贞喜得无可不可;她便板下脸道;“先别光顾着高兴;跟我进屋说话。”

    然而;母子俩进了屋子一坐下;郭氏开口道出了自己的打算;王守贞立刻气得火冒三丈;蹭地跳了起来:“什么?阿娘你怎会想到这种主意;不行;那等败落户出来的毛丫头;只有杜十九那等人才会当块宝贝;我们王家怎能娶这样的媳妇”

    “住口;你以为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郭氏厉声一喝;见王守贞登时气馁心虚;她便哂然一笑道;“都说了这是计策;杜十九既然如此着紧那个小丫头;他又和你有旧仇;他会任由人嫁入咱们家?既然不肯;总会使各种各样的手段;那时候我们早有成算;守株待兔;不愁他不落入我们的掌心再说了;是你二娘的儿子;又不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真的有什么事;也轮不到我们担心;你急什么?”

    “那”王守贞虽说还是有些不情愿;可想想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最终便咬咬牙道;“那就依着阿娘说的办。这事情;是我去对阿爷说;还是……

    “你阿爷让你想主意;自然是你去说。”郭氏见王守贞等不及;一跃而起就要往外走;她连忙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其拽住了;“记住;把话说和软些。要是你阿爷不愿意;你就说……唔;就说河中杨氏出自弘农杨氏;虽则关系已经远了;但听说杨家如今和楚国夫人有些往来。就算真的弄巧成拙;还能够和宫中惠妃搭上点儿关系;反正我们不吃亏否则;你阿爷要知道你算计你二娘和她那些儿子;你肯定又要挨训”

    王守贞叹为观止地冲着母亲竖起了大拇指;长揖谢过就转身一阵风似的去了。而等到他站在王毛仲跟前;把这番主意再复述了一遍之后;他就完全没有在母亲面前那番信心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毛仲的脸色;又着重强调了一番母亲最后那番利害之说。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王毛仲不置可否地给出了一个回答;见王守贞先是不死心;但张了张嘴却不敢违逆;最后怏怏去了;他不禁冷笑连连;等人一走便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没出息的东西这等妇人的主意;也敢当成自己的拿到我面前卖弄”

    恼火归恼火;可权衡利弊得失之后;王毛仲不得不承认;最毒妇人心;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唯一的风险兴许就是要搭上自己和李氏所生的一个儿子。可即便如此;他确实知道武惠妃对杨玄琰杨玄畦兄弟有某种程度的关注;这不啻是一个向其稍稍靠近示好的机会。

    “既然不能动明的;就试试妇人们这等主意吧”

    揣着这么一支价值不菲的簪子;杨玉瑶自然不想立时三刻回家;吩咐下人载着她在灯火辉耀的大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寅时都快到了;这才带着极度的疲倦和兴奋回了叔父在长安的私宅;可车进坊门;从十字街拐进旁边的十字小街时;前头的车夫和随从就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紧跟着;她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车上可是杨家三娘子?”

    杨玉瑶定了定神;一把揭开车帘;盛气凌人地问道:“是我尔等何人;竟敢拦下我的车?家门在即;就算不怕惹来坊中武侯;难道你不怕惹来杨家人

    见杨玉瑶如此老气横秋;赤毕不禁暗笑;但面上却恭敬地说道:“某是奉主人之命相询。家主杜补阙;如今正在贵宅之中见杨公。只是因为等候已久;所以我才奉命出来看看三娘子可回来了。”

    杨玉瑶这好容易鼓足的气势立刻如同皮球一般泄得于于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惶惧。等到进了家门;她好容易镇定心神;随着人进了叔父的书斋;可面对杜士仪那利如尖刀似的审视目光;她不由自主畏惧地移开了目光;随即方才慌忙行礼。

    “三娘;你怎么回事我让八郎送你和玉奴出去观灯;你竟然半路上支开了他?你知不知道;这两京上元节观灯;短短三天晚上会发生多少案子?若有个万一;你如何交代”杨玄畦本来就对杨玉瑶不甚喜欢;觉得她小小年纪太过世故;今天就越发恼火了;“还有;随随便便就把玉奴交托了别人带走;陈小郎君毕竟还小;又没带从人;你身为阿姊;就不知道心疼你妹妹”

    被叔父这接二连三一喝;杨玉瑶只觉得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她支开杨蛞;杨蛞回来告状是必然的事;可玉奴跟着陈宝儿去了杜家;这是玉奴心里所愿;杜士仪也应该乐见其成;结果却特地跑到杨家来告她一状;这算怎么回事?现在也是;当年也是;她也愿意向杜士仪学琵琶;可杜士仪却根本不理会她;不但对杨蛞明示;更直接将她拒之于门外;她难道就那么讨人嫌吗?

    这一委屈;她的眼泪很快就簌簌落了下来;一时竟是抽噎不止。杨玄畦见状本觉得丢脸;可玉瑶是她的侄女;又不是他的女儿;在客人面前太过疾言厉色却也不好;他一时竟有些为难。可就在这时候;他旁边的杜士仪却再次开了口。

    “杨兄;正巧宝儿回来对我提到;三娘子在灯市上遇到了虢国夫人。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问她;不知是否方便?”

    虢国夫人?如今长安城有国夫人封号的贵妇人中;邑号虢国夫人的;似乎就只有王毛仲的元妻郭氏;这么说;杜士仪特意赶到这里来;竟是为了这个?

    杨玄畦对于王毛仲和杜士仪之间有什么龃龉并不了解;但他知道;朝堂上的有些事情;他这种层次的人还暂时没力量去考虑。而倘若真的是杨玉瑶年幼无知捅出什么篓子来;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了。于是;他想也不想站起身来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杜补阙问玉瑶就是了;我先回避一下。”

    见杨玄畦竟然因为杜士仪一句话;真的离开回避了;杨玉瑶虽然没法一下子停住抽噎;可心中却不由得惶急了起来。尤其是当杜士仪缓步来到自己面前在那儿一站;那种高出一头的压迫力扑面而来;她竟不由得有些牙齿打架;退后一步的同时;双手也不知不觉捂住了胸口。可因为动作太大;那支揣在怀里的金簪竟是为之叮当坠地;其中一颗珍珠掉了下来;倏忽间就不知道滚落到哪里去了。

    可这会儿杨玉瑶根本就没工夫去理会那金簪。杜士仪就这么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捡起了那支簪子;复又放在眼前端详了好一会儿。等到他收回了放在东西上的目光;又直直地盯着她时;杨玉瑶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杜补阙有什么要问我的?”

    “三娘子能否解释一下这支簪子的来历?”

    杨玉瑶不禁心中一跳。可自忖从虢国夫人郭氏的车上下来时;她就已经把簪子藏在了怀里;别人都没看见;她就索性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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