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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花乱坠好一通话把宇文融奉承得飘飘然;又喝了不少酒后;李林甫亲自把醉醺醺的人给送到了门口;回房之后见姜度已经从屏风后闪了出来;他就眯了眯眼睛;满脸诚恳地说道:“四郎;你改日找个机会去见见崔十一郎;给他提个醒。宇文融有些操之过急了;让杜十九郎千万小心。他既然人在外头;就尽量少掺和朝中这些事;免得遭了池鱼之殃。”
若非杜士仪死活拉住;姜度当初险些就毒杀了王守一替父报仇;自然是心心念念记着报答。所以;刚刚听到宇文融和李林甫那番话;此刻李林甫又这般提醒;他自然知道轻重;答应一声立时便走。而他这一走;李林甫的脸上就阴沉了下来。
“宇文融简直是想当宰相想疯了;崔隐甫对张说恨之入骨跟着疯;我可不想陪他们两个张说那老贼精明无比;告一次刁状是出其不备;告两次……那就是愚蠢如此看来;少不得要备一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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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喜事连连()
一晃天子在东都一呆就是两年;百官臣属中;那些在东都没有私宅的;赁住多时之后;碍于开销或者不方便;也有不少都不得不四处寻觅合适的屋子。因为多出了这么一堆王侯公卿文武官员;东都的物价自然比平日浮涨了两成不止;一时低品官员自然暗自叫苦不迭。反倒是年复一年在京忙于科场的士子们;对于两京高昂的物价已经习以为常;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又到户部集阅的时节;往同乡好友等处丐食度日的更加比比皆是。
这一天户部集阅日之后;大批白衫世子出洛阳宫的情形;恰是浩浩荡荡蔚为壮观;散去之后;一时诸坊的酒肆饭铺人满为患。当一个年约二十许的青年和人群一道从宫门最后一路出了星津桥之际;他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不自觉地悄悄握紧了拳头。
终于到这一天了京兆府试明经解送;只要能在明年的省试之中发挥出色;他就将作为有出身者等着候选
“黯之。”
听到这个声音;杜黯之先是一愣;随即慌忙在人群中搜索了起来。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一辆高高挑起车帘的牛车中;那个正在向自己挥手的倩影。他心中一热;赶紧三步并两步从人群中挤出了一条路;待到了人跟前他就歉意地问道:“阿姊怎么来了?家中琳娘和朗儿都还小……”
“听说今年户部集阅人最多;想着这是你的大好日子;我正巧到南市去;就看看能不能遇着;谁知道这么巧;我一眼就认出你了。”杜十三娘笑吟吟地打量着如今已经和杜士仪差不多高的杜黯之;见其身材挺拔眼神坚定;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还生怕你怯阵;看到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对了;省试在即;乐成坊不是什么清净地方;你那母亲又是不省心的;还是搬到永丰里崔氏来住。这事情十一郎已经和阿娘说好了;我也已经对老叔公通过气。”
“这……”杜黯之眼中闪烁着又惊又喜的光芒;但想到嫡母韦氏的性子;他不禁又有些犹豫;“父亲还好说;可只怕母亲反会因此不满;我还是……”
“说什么傻话”杜十三娘嗔怒地打断了杜黯之的话;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还等着你一举题名;到时候给阿兄帮手;怎么能让你被后宅妇人之见给埋没了?她要如何去想是她的事;她要是敢有二话;自有嗣卫王妃说话好了;眼下不早;我先陪你回一趟乐成坊;省得回头还要走第二趟。”
当初杜十三娘曾经在樊川杜曲老宅督促杜黯之读书;虽不是嫡亲姊弟;但在杜黯之心目中;杜十三娘就和杜士仪这兄长一样;对自己有再造之恩。一晃他被杜士仪从幽州带回来;已经整整六年了。这六年中他渐渐弥补了早年不甚扎实的基础;再加上师长得力;如杜思温这般平日他可望不可即的长辈也对他颇为看顾;他哪里不知道这是人家爱屋及乌?为了能够报答这照拂之恩;他几乎是废寝忘食地读书;如今终于快到了考验的正日子
杜十三娘自从得知乐成坊有叔父杜孚置办的宅院之后;统共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次若不是为了杜黯之的事;她也绝不会登门。此刻牛车停在门前;见人往里头通报时那慌乱的样子;她在腹中冷笑了一声;随即在杜黯之的指引下缓步而入。到了一座小小的屋宅前;知道这是婶娘韦氏的寝堂;见门上的厚厚帘子被人拉开了一条缝;紧跟着就慌忙撂下;她不禁更是皱了皱眉。
“谁这么没规矩?”
杜黯之眼尖;这一眼望去;他就已经认出是自己的弟弟杜望之。王竣离任幽州都督之后;父亲杜孚官途不顺;受荐为渔阳县丞的事被驳了;而后王竣虽一度拜相;却也一度贬斥;早就忘了当初曾经赏识过杜孚这么一个人。所以;杜孚去年终于卸任;带着妻儿回到了洛阳乐成坊的这座私宅。杜望之如今虽已经十一岁了;但生性不喜读书;又被韦氏宠溺得骄纵无比;更对他疏远得很;他能做得也只有尽量少出现在其眼前。
因而;他自然不好对杜十三娘实言刚刚偷窥的人是谁;只是亲自上前打起帘子将杜十三娘让进了门。
大约因为早年间没怎么照拂过杜士仪和杜十三娘兄妹;杜孚总有些不愿意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会儿杜十三娘进来;只瞧见韦氏一人端坐在主位上。她上前用无可挑剔的礼节拜见过这位长辈之后;也没有寒暄客套;就直截了当道出了来意。
“什么;让二十一郎去永丰里崔宅备考?”韦氏此前见杜黯之只读书;始终不提科场之事;还以为这庶长子是自知资质;不敢去尝试那种失败的痛苦;不过给外人做个勤奋苦读的样子;倒是没在意他;谁知道其今年第一次考明经就得了解送。此刻面对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她当即反对道;“哪有这个道理;家里又不是没地方给他读书备考;不用麻烦外人了”
“崔杜本是姻亲;何来外人之说?”杜十三娘淡淡地回了一句;见韦氏面色一阴;显然知道失言了;她这才看了一眼杜黯之;用眼神安抚他一切自有自己;这才继续说道;“此事老叔公也已经知道了;很是支持;此前来信时;还告知嗣卫王妃;请她给二十一弟多预备几卷前些年的经义策论卷子。叔父只有两个儿子;想来婶娘身为主母;总知道世家大族之所以能绵延不息;这读书仕宦是最好的出路”
这一番话有理有节;韦氏有心想拦着;可话到嘴边面对杜十三娘那明晰的眼神;她竟有些说不出口。就在这时候;外间一个婢女通传了一声快步进来;到她身边站定后弯腰躬身;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娘子;郎主说;十三娘子要带二十一郎去读书;那就让他去。”
尽管韦氏咬碎了银牙;可杜孚都松了口;她只能不阴不阳地吩咐人去给杜黯之收拾行李;可这口气她却着实吞不下。一想到刚刚杜望之人还在这里;可在门前偷窥看到杜十三娘之后;一转眼从后头溜出去;又不知道上哪儿了;她不禁恨铁不成钢地问道:“二十四郎人呢?”
“娘子;小郎君应是去骑马了”
“骑马骑马;他就知道骑马给我把他找回来写字;从今天起;每天不写完五百个字;不许他出门半步”
要是再这么下去;杜望之迟早要被他的庶兄骑到头上去
顺顺当当把杜黯之从乐成坊杜宅接回来;杜十三娘带着他回到崔宅过后;就亲自引他去看了自己安排好的客院。见其满脸过意不去;她就笑着说道:“当初阿兄暂居崔宅读书的时候;也是借住在这个院子;住的也是你这个房间。能不能像阿兄当年那样一举成功;就要看你的努力了。我已经请得阿娘允准;崔氏藏书楼中的书;你尽可借阅;但是;切记不要贪多;你要考的是明经;经义才是根本。”
“是;多谢阿姊提醒”杜黯之深深躬身谢过;等杜十三娘上前扶起他时;他又讷讷说道;“若非阿兄和阿姊;就没有今天的杜黯之我绝不会辜负这番照拂和期望的”
“你知道就好;多用心;这就够了。”
把杜黯之安置好了;杜十三娘便去了寝堂向赵国夫人禀报;可话才说到一半;外间却通传说;王缙来了。作为崔家的乘龙快婿;王缙这些年越发气质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但和崔九娘婚后两年却琴瑟和谐;因而赵国夫人放下了心头一桩大事;倒也不太在意这个女婿虽在两京以辞采华茂名声远扬;却始终不曾涉足科场。反而;对于他今天不曾带着崔九娘来;她倒更关切些。
莫非小夫妻闹了别扭?
“今日我来是向岳母报喜的;九娘有妊了。”
“哎呀”
不但赵国夫人立时喜笑颜开;就连杜十三娘也惊喜地笑开了。崔九娘虽是大大咧咧的;成婚已经将近两载尚未有动静也满不在乎;但从赵国夫人到崔五娘再到杜十三娘;却都心中担心。今日王缙不是遣仆人报喜;而是亲自来;这更让她们又欢喜又欣慰;等到陪着王缙说了一会儿话;又按照赵国夫人的吩咐送了其出门;杜十三娘免不了笑着又道了一番喜。
“喜事是喜事;可如果阿兄能在就好了。”
王缙仿若无心地叹了一句;见杜十三娘面露惘然;他便笑道;“我也只是随口说一句;阿嫂不用担心。阿兄在外不能和我相聚;但至少还留得青山在;不像是岐王……”
想到四月里年纪轻轻便英年早逝的岐王;王缙和杜十三娘顿时全都沉默了。良久;王缙才开口说道:“明年制科听说会开文辞雅丽科;我打算全力一试。等了这么多年酝酿了这么多年;只希望能够如阿兄一般厚积薄发”
“那就预祝夏卿能够马到功成”
杜十三娘诚恳地祝福了一句;王缙不禁连忙道谢。然而;出门之前;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停住了步子;低声说道:“我知杜十九郎和宇文融李林甫有些来往;日前正好偶尔得知一事。御史中丞李林甫;近来常常往来于源相国和裴兵部家。”
李林甫一直把源乾曜当成长辈一般走动;这是杜十三娘早就知道的;但所谓裴兵部也就是兵部侍郎裴光庭;她却是第一次听说。想了想不明要领后;她就诚恳地谢过了王缙。等到晚间崔俭玄风风火火回来;把李林甫让姜度捎话的事情一说;小夫妻俩把两条消息一佐证;不禁面面相觑。
“还要立刻送信给杜十九么?”
“不。”杜十三娘轻轻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只要阿兄见到前信;应该就会明白的。至于如今这些消息;不过是补充;阿兄身在外郡;一定会知道何者轻;何者重。”
“也是”崔俭玄歪着头想了一想;当即释然了;“就连姜四郎那小子都对我说;他觉得他那表兄李林甫提醒杜十九;十有**不过卖个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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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仁至义尽()
宇文统既然表达了那样的“诚意”;杜士仪在鄂州茶引司的事情上;自然投桃报李;人选也好;其他也好;全都按照宇文统的意思遴选安排;只在下头的吏员之中;安插了一个他从成都带来的;自己曾经在成都令任上用了将近两年的老令史。从鄂州启程之前;他把人叫到面前面授机宜时;却只郑重其事交待了一件事。
“水至清则无鱼;更何况人都是宇文使君安排;清廉也好刚直也罢;我全都无法预料。留着你只为一件事;记录。我不要你相争相抗;夺权揽总;只要你事无巨细把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每旬经由云山茶行送到我手里即可。”见那老令史面露异色;旋即连忙答应;他又补充道;“另外就是;留心人才。茶引司所用;无论是流内流外;乃至于那些杂役甚至其他;只要你觉得是可用的可信的;都可以一律举荐给我。”
“杜侍御放心;这些事我一定会办好。”
“只要你能够做好这些;你在流外多年;勤恳不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自会为你谋一个养老之地。”
这种承诺对于流外的胥吏来说;远远胜过财物;那老令史自然千恩万谢;越发承诺会按照杜士仪的安排行事。而这一次;杜士仪也无意再见鄂州茶商;和宇文统登过一次吴王楼便匆匆再次启程;这次却是从陆路前往黄州。离开鄂州的那一日午后;在一处官道旁安设的茶摊休息时;他只喝了一口老汉殷勤送上来的茶水;他就不禁眉头大皱。
竟然是加了盐的
他喝不惯;但纵观在此停下的赶路人;却多半对这一碗微微透着咸味的茶水很中意;不少与那老汉熟识的;甚至还嚷嚷着称赞他调味茶汤的手艺越来越高明了。听到这话的他和王容交换了一个眼神;却只见彼此都露出了一个苦笑
“人各有所好;不能强求。”说到这里;杜士仪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这才看着王容道;“此前鄂州鱼庄中人;竟然也知道我那本茶经。按理说一本书要传抄到距离成都数千里之遥的鄂州;不会这么快;这应决计离不开你的推广之力吧?”
“若无司马宗主;杜郎书定然不会推广至天下;更胜经卷;而若无颜氏子弟以及千宝阁;杜郎墨和端砚也不会成为文人墨客的案上佳品;如今饮茶之风虽日渐盛行;可终究尚不曾完全走入平民百姓家;若不借用名人效应;你这茶引司若是停滞不前;捣腾这么一出的你就该哭了”
王容说得风趣幽默;见杜士仪哈哈大笑;她就似笑非笑地说道;“不但是你;此前写信给尊师和玉真观主的时候;我还请她们多多推介茶叶;如此两京盛行;天下自然效仿者更多什么时候文人墨客诗赋答和的时候全都不忘提一个茶字;这茶叶也就能真正风靡天下了”
“说到这个;我倒是从一本古书上看到;除了我在茶经上提到过的茶叶制法;还有另一种制茶法;制成的茶叶是红色……”
凭借变态的记忆力;把自己依稀记得的红茶发酵法对王容一说;他就只见王容登时眼眸发亮。平生嗜茶的她轻声重复着杜士仪所说的那道发酵工序;又念叨着红茶这两个字;最终笑了起来:“你的主意向来层出不穷;我一定要试试对了;此前那封信和宇文使君的请托;你就打算当不知道?”
“装聋作哑只怕不行;至于听他们的;当那把尖刀就更加不行。”杜士仪想到这困扰了自己两天的问题;以及昨天晚上的决定;他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宇文融也曾经是和我同乘过一条船;更听从我的引荐重用了郭荃;也帮过我大大小小好几个忙。他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这些年也不知道招了多少记恨。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提醒他一声。至于他听或不听;那就是他的取舍;我尽到了自己应该做的责任;也问心无愧了”
“杜郎竟是打算提醒他?”
王容一时不禁失声惊呼;那稍稍大了几分的声音立时引来了四周瞩目。所幸他们周围几桌都是自己人;旁人见两个年轻男子说话;瞥了一眼也就过去了;倒是裴宁有些莫名地端详了两人一番;咀嚼着王容这句话;心中登时豁然开朗;冷峻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而当他看到卢聪鬼鬼祟祟往那边瞧看的时候;他不禁皱了皱眉。
这些天似乎老看见卢聪打量王容;是识破了她的女扮男装?
“卢郎君。”裴宁先叫了一声;见人没反应;他就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直到卢聪打了个激灵方才回过神;他便淡淡地问道;“你为何老是悄悄打量杨郎君?”
“啊我……我不是……”骤然被人揭破这一条;卢聪顿时又是慌乱又是尴尬;一时语无伦次了起来。好容易等到自己镇定了一些;他想了想这些天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咬了咬牙就索性低声说了实话;“裴御史;我看你和杜侍御似乎有些亲近;能不能……能不能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