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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叫人读书这简直是软刀子割肉
李天绎登时心中咯噔一下;再看旁边的罗德和吴家那位家主;只见他们面色全都是阴霾重重;他就知道他们也看出了这一招看似绵软之下的锋芒。把那些没有触犯律法;但却显然有失人情道义的人关在这教化院讲礼读礼;这传扬出去固然有人会笑话是书生意气;可想也知道当事人的这种日子有多难熬更不要说在这里头关上一遭;名声脸面全都没了;日后更会被人当成是笑话
而被关在里头的人;一个是外籍迁入的衣冠户;三个是本地一家父子三人;这样的不偏不倚;正好表示出了杜士仪的公允态度。那些想要挑起客户居人纷争的家伙;这次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
转眼就快到了正月十五的上元佳节;和京城长安一样;成都亦是从十四开始连放三日花灯;并解除夜禁;因而县廨上下的差役早几日便拿到了轮班表;每个人都是值两夜;放一夜;和往年的安排没什么两样;带家人游玩和当值两不误;一时却也各自无话。而杜士仪自己则是早早邀约了王容;正月十五同乘一车去赏花灯;对于在长安城中初识便是灯节;可接下来却再没有这样机会的他们来说;这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然而;让他措手不及的是;这天下午;杨蛞便再次带着玉奴来见。就前次的事情千恩万谢之后;他想起之前为了甩开三娘玉瑶费了老大的功夫;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伯父家的女儿个个难缠;随后方才陪笑道:“玉奴说;明公当初许诺过阿爷会回来带她去看花灯;如今她阿爷没回来……”
这话虽然没说完;但言下之意却很清楚;杜士仪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可是;当玉奴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师傅的时候;他不禁摇了摇头。想起之前还对王容说过;若是有空带了他这小徒弟去见她;他也就没好气地说道:“既是我答应了她;自然说话算话。好了;今日上元佳节;杨七郎想来还有事要忙;我就不送了”
杨蛞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杜士仪这般下逐客令了;他讪讪然一笑也就主动告退。而等到他一走;原本还老老实实的玉奴立时喜笑颜开地说:“师傅;师傅;我回去之后练过那首曲子了;我弹给你听”
小丫头如此兴致勃勃;杜士仪忖度如今时候还早;自然不会扫兴。只不过;他原本就给玉奴准备了一份过年礼物;这会儿微微一笑答应了;他就吩咐人去取了一个皮囊来。等到玉奴打开来一看;见内中赫然是一把正适合她尺寸的小琵琶;她那眼神中顿时满是兴奋。
“师傅;这是……”
“定做好送给你的”
杜士仪这一句话让小家伙立时又惊又喜。家中固然有大姊和三姊当初用过的小琵琶;可历经多年已经陈旧了。她固然求恳大姊给她重新定做一把;可用玉卿的话来说;横竖她总要长大;这小琵琶用旧的就行了;日后总要再用成人尺寸的。此时此刻;喜笑颜开的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琴弦和背板;央求杜士仪为她调过弦之后;突然信手一拨;竟是宛然成曲;正是杜士仪此前教过她的那一首小曲。
“弹得不错”一曲终了;杜士仪肯定地点了点头;却禁不住玉奴一再苦求;少不得又挑选了两首简单的曲子教授给他练手。他并非那些琴师乐伎;所学驳杂;因而个中道理轻轻巧巧就把小丫头说得如同点头小鸡啄米。等到外间提醒说时候差不多了;他这才放下琵琶道;“好了;先吃点东西垫饥;预备去看花灯”
“好”
因上元节那三天大放花灯时路上人最多;天色又黑;因而杨家姊妹三个;大的玉卿还曾经去看过花灯;小的玉瑶和玉奴全都只能从旁人转述中听到这上元节不夜天的喧嚣景象。一想到被大姊硬是留在家中的三姊;玉奴就忍不住有些过意不去;吃完点心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对杜士仪说道:“师傅;下次我带三姊来好不好?”
杜士仪登时乐了;可一个玉奴来学琵琶也就罢了;若是再多上她三姊;那就扎眼十分了。于是;他只能笑着说道:“那样你家大姊就该成日里提心吊胆了好了;别想这么多;要上马了;先坐稳”
因多了个小粉团子似的玉奴;杜士仪便在马上设了双鞍。好在玉奴分量极轻;他上马之后从人手中将其接过放在身前时;只觉得轻若无物。想到那一句赫赫有名流传千古的环肥燕瘦;他忍不住盯着如今这人兴许不如衣衫重的小丫头端详了一阵子;随即才对左右说道:“走吧”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街头花灯已经都高高挂了出来。这是他在成都过的第一个元宵;为了营造出喜庆气氛;成都各家大户富商都倾力造了灯车灯塔等等;在如今尚未昏暗的天色中;这些五颜六色的花灯交相辉映;看得玉奴目不转睛;不时还去拉拽杜士仪看这个看那个;丝毫没注意到他们的行进路线以及四周围的从者有什么变化。直到拐进一条有些偏僻的巷子;她看到杜士仪停下了马;这才发现周围只有一个身材雄壮的从者。
“师傅?”
“别说话;来;先下马。”
杜士仪先下了马;随即轻舒猿臂把玉奴抱了下来;这才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等到再行数十步;前头巷口处突然打起了一盏灯笼。见那里停着一辆牛车;玉奴忍不住侧头看了杜士仪一眼;却发现他神色如常;牵着她继续走上前;到了牛车旁就弯腰把她径直抱了上去。
这要是换成别人抱她上一辆陌生的车;听惯了三姊那些拐孩子之类吓唬人故事的她必定会大声嚷嚷;这会儿却只是好奇而已。在宽敞的车厢中坐定;她便一眼看见天顶上嵌着一颗发出蒙蒙微光的珠子。从未见过此物的她定睛端详了好一会儿;等到杜士仪也上了车;那车门关紧车帘放下;她才一下子回过了神;注意到车厢中还有另一个女子。
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她发现那女子姿容娇艳妩媚;顿时便醒悟了过来;张嘴便说道:“师傅;这是师娘?”
“孺子可教也”杜士仪对玉奴竖起大拇指之后;这才对王容笑道;“下午杨七郎硬是把人送来。都是我上次一时最快说她阿爷会回来带她看花灯;结果让她惦记上了”
王容也是第一次见到杜士仪称赞为音律天赋极高的这个小徒弟;可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杜士仪会把人带来。尽管不过年方六岁;可小丫头已经可以看出是美人坯子;而杜士仪这一句师娘让她心里又是喜欢;又是嗔怒他在这么丁点大的孩子面前还是语无遮拦。等到把玉奴拉到身边坐下;她笑吟吟地询问了她家中情形;琵琶都学了些什么曲子;本想给一件见面礼;可想到等玉奴回家不好解释;顿时踌躇了起来。
“你不用费心了;我才刚送了她一把小琵琶;足够她用到十岁了。”
杜士仪倒是很想捏捏小丫头的脸;可纵使大唐;这种亲昵的动作也有些出格;因而他只能眼看王容把玉奴揽在怀里;还笑吟吟地逗弄她说话。等到牛车缓缓起行;渐渐就到了成都城内灯市最热闹的那条大街;但只见游人如织车马如云;他便将窗帘揭开;任由这一大一小两位美人观赏灯市景象。但只听玉奴不时发出惊喜的欢呼;王容亦是秀眉舒展;面容轻松;即便看惯了比更璀璨繁华的夜景;他也不禁感到异常满足。
若永远都是太平盛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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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神仙师娘()
火树银花不夜天。一年到头入夜就得闷在家中;难得这三日的上元放夜;也不知道多少百姓加入了这场狂欢。这一晚的上元之夜;就只听处处欢声笑语;就只见处处喜气洋洋;无论贫贱富贵;无论男女老少;但使彻夜流连灯节的;面上全都洋溢着节日的欢快。
牛车上;见之前一直兴奋得无以复加的玉奴已经伏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白狐皮毯子;面上还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显然是香梦正酣;杜士仪不禁莞尔。虽说小丫头是很讨人喜欢;可是平白无故多了这么个小电灯泡;他也不是没有遗憾的。
这会儿她独占了软榻的衣角;他就挨着王容的另一边坐了;因笑道:“琳娘等大些了;一定也会和她一般可爱。咱们将来若是有女儿;我教她琵琶;你教她箜篌;如何?”
尽管杜士仪不是第一次说及将来了;但在这种上元夜说这种话;身边又躺着这么一个粉妆玉琢的小丫头;王容忍不住低头看了玉奴一眼;旋即面露戏谑地笑了。
“好如果是男孩子;你便教他经史诗文;将来说不定又是一个赫赫有名的杜三头”
“居然敢笑话我”杜士仪顺势就把王容箍在怀里;等到她轻轻把头搁在了他的肩头;他才低声说道;“你阿爷这些日子捎信过来时;可有什么不放心?当初能说服他;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阿爷后悔了呢”王容随口说了一句;等到眼睛睨见杜士仪面上流露出了狐疑和讶异;她方才轻笑道;“早知道杜十九郎是那般不重视门庭;不在乎人言的人;他早就让人上门去试探你口气了;也不至于这好几年都被我们蒙在鼓里。不过;对于你结仇的本事;阿爷也是叹为观止。若不是尊师以派我去终南山代她清修祷告为由;我这么突然从京城消失;难免会有人心存疑惑。”
“所以说;既然有这么多人帮着我们;若是我们还不能成就好事;岂不是有负期待?”
杜士仪轻轻耸了耸肩;这才低低地说道:“幼娘;你上次问过我的志向;你自己呢?”
“我?”王容一下子愣住了。想到从前;想到和杜士仪相识之后;想到现在;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翘了好些;“从前只是希望阿爷和阿兄们都能顺顺当当;平安喜乐。可认识了你;你又那么强横不讲道理;我还糊里糊涂答应了;那时候;就添了一个你能够仕途平顺;平安如意。现在终于离开了长安;我自然希望;你能够让一方平安;四方知名;到时候……”
“到时候我便能迎娶你回家了”杜士仪突然接了一句;见王容的表情仿佛是默认了;他不禁认认真真地问道;“那你曾经代替你两个阿兄接手了不少家中生意;就不曾打算过更远的将来?”
“士农工商;从商者;在世人眼中;终究是等而下之。”王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怔忡之色溢于言表;“就是阿爷;尽管数年内从长安首富到关中首富;传言中甚至是天下首富;可越是如此越是引人觊觎;太平盛世;达官显贵还要稍存脸面;不敢逼凌过甚;可若是一旦有所变故……杜郎;高处不胜寒;不但官场如此;商场亦是如此。”
首富便是一块肥肉;古今中外都不外如此;杜士仪自然心中明了。今日相见;除却相约赏灯;他却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相托。
因而;顿了一顿之后;他便沉声说道:“幼娘你心思缜密;又常在外与人往来;人情世故更是练达。旬日之内;建池蓄水的工程便要最先开始。县廨之中如今还少一个县尉;武志明固然精明;但没有分身术;其余两个老官油子我却信不过。而若要我事必躬亲;那也不现实;所以;此事我想交托给你。”
“我?”
这次王容终于诧异得坐直了身子;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让我一个女子出面?”
“李家如今应该已经唯你马首是瞻;至于崔氏;既然捐出了钱;必然不会有异议。因而;由这两家挑你出头承揽计划;旁人自也无话可说。杨家和鲜于家这些外来的衣冠户;更不至于在此事上出头。如何计划;如何招揽民夫;如何支付报酬;工期、地点、造价、公示……林林总总都交给你。此前历任县令都有相应的计划;但纸上谈兵居多;我也做过一个相应的粗疏计划;这些都交给你。算学应是你之所长;只要戴上幂离;旁人也窥视不着你;而且还能保持神秘感”
“你还真会差遣人”王容听着双眸异彩涟涟;嗔了一句后却露出了自信之色;“既如此;我就试试看吧用人得当;统筹得法;兼且发放工钱时也能公平;只要能做到这些;我相信一定会做好的”
杜士仪本意是想在县廨中挑人去主管这件事;可看来看去那三个属官并非专业不说;而且接下来还有另外更重要的事需得他们去做;这监修水利的事;他只能交托给未婚妻。
见王容果然答应了下来;他忍不住那一亲芳泽的念头;可还未等他真正触碰到上次曾经领略过的芳香绵软;耳畔便突然传来了一声竹节爆响;紧跟着便是玉奴的低低惊呼。他扭头一看;就只见软榻上的小丫头已经半支撑着坐了起来;正在睡眼惺忪揉眼睛。
“阿姊……”
玉奴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女子身影;本能地叫了一声;等到睁大眼睛看清楚女子旁边坐着的是杜士仪;她方才狐疑地眨了眨眼:“咦;是师傅?我在做梦吧……唔;继续睡一觉就好了……”
见小丫头嘟囔完了又躺了下来;还舒服地拉了拉那毯子;转向里头去睡了;杜士仪登时哭笑不得;被打搅了好事的恼火也为之烟消云散。而王容则是面上红扑扑的;嗔怒地瞪着杜士仪斥道:“在小孩子面前别动手动脚的万一她回去之后随口嚷嚷;说你已经有……那时候岂不是不消几日就到处都知道了
“我自会提醒她;不过就算她说出去却也无妨。娘子可知道;大年初一;有人给我送的节礼中;便包括四个二八年华的美婢。我笑纳之后;全都放在后院扫地了。”
“你还真是暴殄天物……”
尽管知道杜士仪为人秉性;但听到这种比情话更动听之语;王容却只觉得心中飘荡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因而;一路互诉衷肠;等到牛车再一次停下;杜士仪亲自抱了玉奴下来的时候;她便轻声说道:“之前不过是打赢了小小的两仗;接下来那位范使君不会再把你当成初出茅庐之辈那般轻敌了”
“嗯;我知道;可有幼娘你在;我还愁不能如虎添翼?”
“别贫嘴了;都快天明了;快回去吧”
当杜士仪再次抱着玉奴上马行了好一段路之后;小丫头轻哼一声再次睁开了眼睛;见自己靠在杜士仪身上;身下赫然是一匹骏马;她一下子犯了糊涂:“师傅?我刚刚不是在做梦么?这是哪儿……”
“贪睡的丫头;忘了昨夜师傅带你出来看花灯?现在都过了卯初;再过一阵子都要天亮了”
“啊?”玉奴有些慌乱地再次揉了揉眼睛;看看四周从者宛然;她方才陡然之间想起另一件事;回头就看着杜士仪问道;“师傅;师娘呢?”
“什么师娘?”杜士仪的表情显得诧异而又无辜。
“那位美若天仙的师娘啊”玉奴再次强调了一遍;见杜士仪面露疑惑;她就急急忙忙地把牛车上遇到王容的事说了一遍;可因为一连睡了两觉;她年纪幼小;记得着实不太分明;最后自己都说糊涂了。
这时候;杜士仪打了个手势吩咐从者们散开;这才轻声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之前我仿佛依稀也睡过一阵子;仿佛还有仙子陪着赏了灯……”见小丫头轻轻啊了一声;他又一本正经地说:“所以;咱们很可能是遇着神仙了。那位仙子和我们同车而游赏了花灯;宛若一家人;而如今曙光将至;她自然就翩翩消失不见踪影。”
“是这样么……”
那些神神鬼鬼的事;玉奴听乳媪说过不少;三娘玉瑶也老气横秋地转述过不少;此刻只觉得又害怕又好奇;更多的却是兴奋。她忍不住往后靠在了杜士仪怀里;这才憧憬地问道:“师傅;下次还能再见到神仙师娘么?”
“只要你想;那就一定可以。”杜士仪信誓旦旦地撂下这话;旋即便循循善诱道;“现在不早了;先回成都县廨去取了琵琶;回头我送你回去。只要你不告诉任何一个人;专心致志好好练习琵琶;日后你神仙师娘一定会为之感召而来。”
见玉奴发间赫然多了一只小小的玉蝶;知道王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