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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安仁殿主事钱安前来求见。”
就在张君武挥笔速书间,却见赵登高匆匆从外而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罢。”
因着大婚之故,张君武近一个月来,少有到安仁殿去的时候,对王窈这个此生第一个女人自不免便有些冷落了,虽是情非得已,却也不免稍有愧疚,正因为此,听得是其身边听用的管事太监前来求见,张君武略一迟疑之下,还是准了其之所请。
“诺!”
赵登高乖觉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便见钱安满脸喜色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陛下,大喜,大喜了。”
钱安显然是有些兴奋过度了,这一见到张君武的面,连礼数都忘了,一跪在地上,便即兴奋奋地嚷了一嗓子。
“哦,喜从何来?”
一见钱安失态若此,张君武的眉头不由自主地便是一扬,愣是搞不懂究竟何事让钱安这等往昔颇见稳重之人兴奋成这般模样。
“好叫陛下得知,德妃娘娘有喜了。”
钱安浑然没注意到自己的举止有失礼仪,咧着嘴便将喜讯道了出来。
“当真?”
一听钱安此言,饶是张君武生性沉稳过人,也自坐不住了,紧着便站了起来,惊喜交加地追问了一句道。
“千真万确,张医正已把过了脉,说是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在宫中之地,素来是奴凭主贵的,这一点,侍奉过前朝皇帝的钱安自不会不懂,如今正宫娘娘处都还没个动静,反倒是王德妃抢了先,安仁宫诸般人等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去,身为安仁宫主事宦官,钱安自是有理由兴奋上一回的。
“哈哈好,朕这就看看去!”
按年岁来算,张君武今年也不过就二十一而已,放之后世,那还是毛头小子一个,可在这时代,十七、八岁得子乃是普遍现象,相较之下,张君武有后算是很迟了的,这一想到即将为人父,他哪还有心思批折子,大笑着便往外行了去。
“陛下,大喜了,大喜了。”
张君武方才刚从两仪殿里行了出来,正打算往仁安殿而去,却不料王诚竟是满头大汗地从两仪门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兴奋奋地道着喜。
“哈,是轩逸啊,卿的消息很是灵通么,朕才得知的事儿,你就已知晓了?”
尽管王诚这等边跑边嚷嚷的行为明显有些不合礼仪,只不过张君武此时心情正好,倒也没跟其计较那么许多,笑呵呵地便打趣了其一句道。
“呃,陛下已知晓张士贵请降了?”
张君武此言一出,王诚不由地便是一愣,满是疑惑地看了看张君武,讶异地发问道。
“嗯?”
王诚的探问一出,当即便轮到张君武发愣了,没旁的,早在齐郡军中兴之前,张士贵便已聚众抢占了弘农郡几处县城,以卢氏县为根基地,手中兵马虽不算多,拢共也就万余之数而已,可战略地位却相当重要,随时可以北上攻克弘农城,彻底掐断关中与洛阳之间的通道,张士贵本人又极善战,文武全才,曾屡次击败王世充派去的围剿部队,尽管本身实力不算强,却一直是各方竭力拉拢的对象,李渊、王世充、李密都曾先后多次派人拉拢于其,张君武也自不例外,只是张士贵始终不肯表态投向哪一方,这冷不丁地居然就这么投了过来,当真令张君武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
“好叫陛下得知,事情是这样的,微臣一直以为张士贵乃是识大体之人,迟早会来归降,故而着臣之长子王彭多次前去与张士贵沟洽,以诚动之,有赖陛下之洪恩,张士贵终于决定归顺我中华帝国,定于下月初五前来长安觐见陛下。”
这一见张君武茫然不知所以,王诚心中虽是大惑不解,可还是紧着将个中之缘由简略地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此好事也,朕刚得知德妃有孕,今又有强将来归,可谓是双喜临门啊,轩逸所立之功大矣,好,好啊,哈哈”
听得王诚这般解释,张君武本来就好的心情顿时便更爽了了几分,憋不住地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陛下有后,此国之大事也,微臣不敢不为之贺,恭喜陛下了!”
王诚一向负责情报工作,前番未能及时发现南梁军的大举偷袭,绝对是失职之大过,虽不曾被贬,可却是被张君武狠批了一通,以致于在朝中的地位都有所下降,正因为此,他才会全力以赴地展开游说张士贵之相关计划,而今,大功已到了手,又得了张君武之表彰,心情自是爽利无比,却也没忘了要紧着拍马上一回。
“嗯,朕先去瞅瞅德妃,卿等且先到御书房候着,回头朕再与”
张士贵的归降固然是大喜事,可毕竟还有的是时间去处置,张君武此时就想着赶紧去安抚德妃一番,自是不打算在此多逗留,紧着交代了一番,便打算先去安仁殿一趟,却不曾想话尚未说完,眼角的余光就瞅见杜如晦满脸喜色地匆匆从两仪门前的照壁后头转了出来,不由地便是一愣。
“陛下,大喜,大喜了。”
杜如晦显然也是兴奋过头了,疾步抢到了张君武的面前,连见礼都不曾,便已是满脸喜色地嚷了一嗓子。
“哦?克明所言的大喜是”
有过先前闹误会的例子在,这回张君武可就不敢自以为是了,忙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喜事有二,其一,南梁入侵我帝国之各部已全军覆灭,伪晋王董景珍以下诸般人等皆一网成擒,我水师在大败南梁水师后,已顺势收复了双沟口水寨,自文士弘以下诸南梁水师将领无一逃脱;其二,李密在黎阳仓大败宇文化及,闻讯后,王世充与卢明达两路贼军皆已连夜撤兵,我南阳无忧也,现有秦大将军急报一封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听得张君武有问,杜如晦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笑着便将喜讯道了出来。
“原来如此,唔,钱安,尔且先回去,就说朕还有些军务要处置,事了后便去仁安殿。”
全歼南梁军本就在张君武的预料之中,对此,他自是不会觉得有甚可稀罕的,至于李密击败宇文化及一事么,张君武虽也早已知结果,却并未想到战事会这么快便有了结果,如此一来,有些事情就不得不提前安排了,一念及此,张君武也就打消了先去见王窈的想法。
“老奴遵旨!”
这一听张君武改变了预定之计划,钱安自不免有些失落,只是张君武金口既开,他区区一宦官而已,又怎敢有甚异议的,只能是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自行回转安仁殿去了。
“赵登高,去,传朕口谕,着政事堂诸公并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即刻到两仪殿议事。”
张君武没去理会钱安的离去,侧头看了赵登高一眼,紧着又下了道旨意,一听及此,赵登高自是同样不敢稍有迁延,恭谨地应了一声,领着几名小宦官便即自去传旨不提
“臣等叩见陛下!”
国务繁忙可不止是张君武一人在忙,各衙门主官乃至宰辅们其实也都是在连轴转着,各自手头都有着一大摊事要张罗,错非有必要,谁也没闲心去关注旁人的事儿,正因为此,在被集体召到两仪殿时,绝大多数重臣都不清楚究竟要议的是何事来着,于大礼参拜之际,不少人的脸上都自不免露着茫然与疑惑之色。
“众爱卿平身。”
尽管已隔了段时间,可张君武的好心情却并未就此消散了去,于叫起之际,声线自也就格外的和煦,内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绪。
“谢陛下隆恩。”
张君武可不是昏庸之辈,能在他手下混到高位的,哪一个不是精明过人之辈,自是都听出了张君武言语间的兴奋之意,于谢恩之际,脑筋可就不免全都活泛了起来。
“好叫诸位爱卿得知,朕今日可是连遇喜事,头一条么,便是德妃有喜了”
待得众臣工们按品阶高下站好了位之后,张君武并未让众朝臣们多犯猜疑,笑呵呵地便开了口。
“嗡”
在这个时代,帝王有后乃是国之大事,那是断然轻忽不得的,往昔,众臣工们可是没少为此事忧心不已,而今一听张君武即将有后,顿时全都轰然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天下一盘棋(一)()
“恭喜陛下!”
“此上天之恩宠也,乃我帝国大兴之兆啊!”
“陛下洪福齐天,我帝国必大兴无疑!”
众臣工们的反应之热烈明显有些出乎张君武的意料之外,这不,都没等他将话说完呢,道贺声便已是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个中又以向来冷脸对人的萧怀静笑得最为开心,理由么,自然只有一个,王窈等诸女正是他一手安排进宫中的,如今总算开了花,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萧怀静都有理由自得上一回的。
“诸位爱卿且静一静,朕还有几个好消息要宣布,其一,经轩逸之不懈努力,盘踞卢氏县之张士贵已宣布归附帝国,不日即将来朝;其二,宇文化及那老小子已败,大部溃散,只余残军万余龟缩于魏县,覆灭在即,李密已率主力回师偃师,王、李之决战在即,于我帝国实有大利焉,然,究竟该如何绸缪了去,还须得众爱卿群策群力;其三,在我南阳诸军合力携手之下,南梁来犯之大军已被全歼,自董景珍以下诸贼无一脱逃,叔宝之捷报已至,赵登高,宣罢。”
尽管有些诧异于众臣工们的反应,可张君武也就只是一愣神便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此无他,在家天下的年代,国祚的传承从来都是最要紧的大事,一个尚无后代的君主哪怕再贤明,也不能令群臣们感到安心,一念及此,张君武也就释然了去,笑呵呵地任由诸般臣工们闹腾个够,末了方才一压手,笑容满面地将其余几条好消息一一道了出来。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随侍在前墀一旁的赵登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手捧着本黄绢蒙面之奏本,大步行到了前墀的前端,一抖手,将折子摊了开来,略一清嗓子,高声宣道:“臣右武卫大将军秦琼启奏陛下”
“诸位爱卿,今日喜事虽多,却也须得逐条议了去,且就先议一议南阳之战的善后事宜好了。”
尽管登基不过半年余,可对于如何把控朝议进程,张君武显然已相当之熟稔,挥手间,自信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南梁悍然犯我帝国,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罪莫大焉,依律,首恶当尽诛,附逆之徒若无悔悟,则一体打入苦役营劳作,以赎其罪!”
萧怀静虽已调任御史大夫,不再管军中之事,可毕竟曾长期担任军法官,对处理战俘之惯例自是熟稔已极,头一个便站了出来,朗声表述了一番。
“嗯,众爱卿对此可还有甚旁的意见否?”
萧怀静所言乃是帝国之惯例,虽无明文规定,可从齐郡军时起,便一直执行至今,谁也不能说出有甚不对之处,自不会在此时站出来跟萧怀静唱反调,然则张君武显然别有想法,虽不曾对萧怀静之言加以置评,可王顾左右而言他的姿态一出,诸般臣工们的心思立马就活泛了起来,只是在未明圣意之前,却也无人敢在此际胡乱言事的,一时间,大殿里竟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陛下,微臣观此番南梁之用兵颇多蹊跷之处,一起始,或许有着吞并我南阳之心思,可自程咬金部赶至邓州后,敌战机其实已失,却又迁延不退,个中缘由实耐人寻味,微臣细思了去,或许萧铣此举有着借我帝国之手削藩之嫌,若真如此,于诸战俘之处置上,应是可做些文章才是。”
殿中诸般人等都是帝国之栋梁,文武双全者不在少数,这么认真一琢磨之下,还真就陆续都想到了些蹊跷之处,个中又属杜如晦反应最快,第一个便站了出来。
“克明此言说到点子上了,萧铣不过区区一县尉而已,靠着所谓西梁后人之名头,侥幸登了大位,位份比之赤眉军中的刘盆子固然强些,却也强不到哪去,若不设法削藩,终究是一傀儡耳,以此獠之枭雄本色,又岂肯安于现状,此番着令董景珍、张绣等人前来送死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后续必还有手段,不将雷世猛、杨道生等拥立其之元勋尽除,此獠怕是断然不会善罢甘休,以江南之富庶,若真成铁板一块,于我帝国一统天下之大局而论,实有大不利,朕又岂能轻遂了萧铣老儿借刀杀人之意!”
张君武本来就没打算卖啥关子,先前之所以不急着说破根底,仅仅只是不愿伤了萧怀静的面子罢了,而今,既是有了杜如晦的进言,他自是不会再隐瞒自身的判断,笑着便将所思所想尽皆道了出来。
“陛下圣明!”
众臣工们先前虽是想到了些蹊跷,可因着眼界之所限,短时间里还真无法看穿迷雾背后的真相,这会儿听得张君武这么一剖析,这才恍然大悟,心下里对张君武之能,自是都佩服到了极点,称颂起来自也就满满皆是真情实意。
“朕意已决,此番拿获之诸寇中,水师人等一律扣下,愿真心为我帝国效力者,皆入帝国水师服役,不愿者,一体打入苦役营,至于其余诸寇么,残杀我新野百姓之元凶董景明凌迟以及其所部之校尉以上者,皆凌迟处死,以告慰我新野死难之百姓,董景珍等则用为筹码,以交换愿入我帝国水师服役者之家眷,此事交由礼部派员去江陵,与萧铣老儿交涉。”
张君武虚抬了下手,示意众朝臣们不必多礼,而后面色一肃,将处置南梁诸般战俘之方略详细地道了出来。
“微臣遵旨!”
一听张君武将与萧铣交涉的任务交给了礼部,孔颖达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为配合礼部之交涉,着兵部即刻下文南阳,调秦琼、程咬金两部兵马即刻南下,一举攻占樊城,并着赵戈竭力扩充水师,摆出挥师南下之姿态,另,拿下樊城后,秦、程两部主力密调汝州待命。”
礼部出面交涉只是文戏,光如此,自然没啥威慑力可言,终归还须得武力震慑,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了然得很。
“微臣遵旨!”
对于张君武这番命令,诸般臣工们虽觉得有些奇怪,可一时半会也搞不清张君武的真实意图之所在,然则李靖却是一听便是个中之蹊跷,只是他并未说破,仅仅只是恭谨地应诺了一声了事。
“好了,南梁之事便先议到此处,如今李密既已大败宇文化及,又紧急回师偃师,必是自以为后患已平,欲与王世充决死一战,以定东都之归属,卿等且就此事议上一议好了,朕听着呢。”
于张君武而论,南梁政权本身矛盾重重,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只消给其制造一些麻烦,也就可以姑且搁置不理,相较而论,北方的局势才是帝国眼下须得关注的焦点之所在。
“陛下,微臣以为此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于我帝国而论,实有大利焉,如今张士贵既已归附,我军前出潼关之路已畅通无阻,再加上秦、程二部密调岐州之后,我帝国三面合围之势已成,一待王、李之争尘埃落定,即可全力发动,取东都非难事也。”
王诚方才刚在说降张士贵一事上立下了个大功,正在兴头上,自是想着能在战略之道上也能有所表现,这便紧着站了出来,自信满满地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