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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劭满肚子的郁气,有气愤,有恼怒,还有丝说不清的痛楚,他不在的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几乎每十天就跟自己通一次书信,可什么时候提到过跟沈家那个沈垣墉有过交情?她没有!她瞒着自己!
宿劭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空荡荡的疼,她竟然瞒着自己!她竟然敢欺瞒自己!
这种疼,渗透肌骨,让宿劭感觉有一丝透不过气来,碧水湖的景色这么美,而他的心,却是一片贫瘠的荒漠,没有润养,毫无生趣。
坐在小艇上的宿劭眼睛似是被太阳炙热的光照的睁不开眼睛,微微闭了闭,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箐箐不是那种不顾规矩的人,而且,他刚刚是被沈玉娇的口气给牵着鼻子走了,太过武断了,箐箐不是那种女子,她的好,只有他知道,她那会儿还在信里跟自己说过沈垣墉租给她铺子的事儿,那是拖了郑云芸传的话,沈垣墉并不是沈玉娇那种直肠子,恰恰相反,沈垣墉肚子里的肠子弯饶的很,是个精明的主儿。
第八十一章 消息()
对,一定是自己昏了头了,先不去管那沈垣墉是如何想的,他怎么想自己管不着,也懒得去管,就说赵蔓箐,他的箐箐断不是那没有分寸的,就是当年自己逼着她给自己写信,那也是威逼利诱加好言相劝才答应下来的,自己有一年回京,甚至为了这事儿两人还大吵过一架,也是那一次,他才知道,他家箐箐的小脾气,那也是跟小牛一样倔的。
宿劭脑子里越来越清明,载着他的小艇速度极快,很快就送他上了岸。
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的很,他如果去相府,也是见不得赵蔓箐的,如果翻墙?那肯定得被人看见,相府可不是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宿劭甩着手百般无聊的站在湖边,川南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看着自己家的爷从暴怒到暴走到郁结到现在的冷静,一直提着的心也慢慢落了下来,终于踏实的在心口窝砰砰跳了。爷能想通就好,他最怕的是爷那股子邪劲儿上来,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
赵蔓箐半爬半靠在船舱护棚边,把头露在外面吃着菱角享受这几乎与身子齐平的碧绿湖水,刚侧了头想懒散的躺在船上,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紫墨姐姐,你来。”赵蔓箐叫了正在舱内给红泥小炉添炭的紫墨。
紫墨凑了过去,顺着赵蔓箐的手指往大船上看,惊讶的道:“那不是沈家小姐嘛?”
赵蔓箐对自己的视力极有信心,叫了紫墨来不过是想确认一下,见紫墨也认证了那是沈玉娇,拧着眉头琢磨了一瞬,凑近紫墨低低交代道:“咱们得赶紧走,让沈家姐姐看到我,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儿来。”
紫墨眯着眼仔细看了沈玉娇所在的甲板上一眼,此时甲板上的人并不算多,沈玉娇靠在船栏上和一个小娘子说着话,紫墨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小娘子是俞府尹家的嫡出小姐,还有两位应该是年前来京城看望南平王和王妃的那两位表小姐,其他的人则站的太过靠近舱比按钮,紫墨看不太仔细模样和身形。
那船紫墨认得,是南平王府的游船,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南平王妃宴请小娘子们呢,紫墨知道赵蔓箐说的话有道理,可这会儿湖上的船只多了起来,她们那里是想躲就能尽快躲到岸上的呀?
“表小姐,咱们先进仓内。”紫墨快速的说道,回转了身子,猫着腰半蹲着走了几步,交代船娘道:“大姐,麻烦带咱们绕到那边碧水清风去看看吧?我们家小姐说,这处碧水一天好看是好看,就是船只太多了。”
船娘极爽快的就答应了,赵蔓箐也不敢往外探头,紫墨更是不敢,俩人猫在细长的船舱内,只感觉船娘摇着撸转了个圈,不知走了哪条道,竟然还真的饶开了南平王府的游船。
赵蔓箐松了口气,紫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赵蔓箐,见她神色没有羞恼也没有生气,只是放松了下来,心里突然觉得自己家这位表小姐,那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
那船上的情景如此明显,是南平王妃在帮宿劭“相看”媳妇呢,而宿劭这些年来对待赵蔓箐,那还真的是关心备至,若说那宿劭没有那份心,任谁都不会信的,可今天这个情景,紫墨又有些拿不准了,难道宿劭当真是没有亲妹妹而把赵蔓箐当成妹子一样疼爱了?
毕竟都在这碧水湖,赵蔓箐孩真担心又碰到南平王府的游船,刚刚那份惬意的感觉也被看到沈玉娇的惊吓扫的荡然无存,紫墨也没有了继续游湖的心情,两人草草游了碧水清风这本的美景,就让船娘送上岸了。
可能是一直坐船的关系,上了岸赵蔓箐微微有些头晕,紫墨汇合了丁大派出来的护卫们,一起护着赵蔓箐挤出她们下船的碧水湖东岸的那篇桂花院。
“表小姐可是饿了?”紫墨越想越有可能,见赵蔓箐脸色不太对,白的有点儿惨,出声问道。
赵蔓箐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当真是饿了,可刚刚在船上吃了那么多菱角还吃了两碗藕粉,她怎么就又饿了呢?
“表小姐用不着害臊,这会儿正式长身体的时候呢,想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我和绿藤还不是能吃的很?”紫墨微笑着宽慰道,一边儿示意小厮们赶紧去安排吃饭的地儿。
丁二在启程去扬溪地之前,按照赵蔓箐的意思,这小厮就寻了四个十*岁的和八个十四五岁的,赵蔓箐统总先丢给了丁大让他现教他们些拳脚,就算以后没有主仆缘分,也不算亏待了人家孩子,学门技术,总是不压身的。
丁大调教的人果真伶俐,马上找到了间附近可以招待女眷的分茶铺子,赵蔓箐对这批小厮的表现,还算满意。她现在这个时段,赵蔓箐可不管他们到底有多少忠心,先把普通小厮能干起来的工作干起来再说,而且话说回来,她也不算二傻子,什么人都让人家知道自己的那点儿秘密和底细。
分茶铺子还算干净清爽,后院的院子开放招待女眷,赵蔓箐顶着帷帽,也不怕人看,大大方方的由着青衣布衫满脸热情的小儿带进了后面的女眷专属吃饭的地儿。
后院每个院子其实就是隔出来的雅间,快速的点好了菜,看着饭量茶博士上了茶,又规矩受礼的退了出去,这才摘了帷帽。
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紫墨都是和赵蔓箐同桌用饭的,侧着身子坐了,又给赵蔓箐盛好了一碗汤,笑着道:“这菠菜特别新鲜,表小姐尝尝这原汁原味的蔬菜汤。”
赵蔓箐笑着接过汤碗,问道:“都安排他们吃饭了?”
紫墨点了点头,“都在前面吃着呢,表小姐放心。”
嘘……
赵蔓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紫墨立刻机警的意会赵蔓箐的意思,踮起脚尖飞点几步,就转到半敞的窗棂处,侧耳仔细听着隔壁间的动静。
“你说,南平王妃是什么意思?我可听说了,最近御史台有人已经递了折子要弹劾沈家,沈家嫡女已经嫁给南平王世子做了世子妃,这会儿宿家小爷这边,南平王妃又把沈玉娇叫来做什么?难道他们南平王府是只结亲沈家的?还是说,这是要跟皇上表态呢?”
“姐姐,你轻点儿!依我看,今儿个南平王妃似是更中意他们府上那位表姑娘,尤其是那个大一点儿的……”
“李静馨!”旁边的女孩似是提点了一句。
“哦,对,我看呀,那御史弹劾估计就是个幌子,这是有人对沈家和南平王府的纽带关系不满了,南平王妃今天故意摆这个局,让大家看到,其实她们跟沈家,也不是那么的融洽。”
赵蔓箐趴在墙壁上,也听了个仔细,南平王妃摆局为了显示跟沈家没有那么融洽?慢慢拧紧眉头,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南平王妃是沈玉妍的婆婆,沈玉娇按理说,跟宿劭已经是姻亲关系了,除非俩人真爱,不然南平王妃犯不着跟同一家去结亲,这传出去,多少有些伤风化,于哪家都不利,南平王妃就是再糊涂,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儿堂而皇之的展示在大众面前的,所以说,这“故意设局”就有很大的可能性。
御史弹劾?这从何说起?
招了招手,唤了紫墨过来,“走,咱们得赶紧回去,你一会儿找几个稳妥人,打听打听,这威远将军被弹劾的由头是什么。”
紫墨忙点了点头,伺候着赵蔓箐带了帷帽,快速的出了食肆后院,后面有小厮负责结账,她倒是不用再去忙活这些粗活。
回了相府,赵蔓箐左思右想,这事儿是要现在去跟林夫人说,还是待紫墨这边有了消息再去说?如何想都觉得,这事儿还是得尽快告诉林夫人比较稳妥。
在林夫人处吃了晚饭,又和郑云芸在院子里说了会儿闲话,才回到蕉晴院,紫墨正焦急的等着赵蔓箐。
赵蔓箐拉了紫墨到了西厢房,遣了金橙守着门口,又安排了金盏和金桔一前一后守着院子,这才看着紫墨问道:“怎么样?打听出来了嘛?我今天把这事儿跟伯娘说了,伯娘说她明儿个就去趟南平王府。”
紫墨点了点头,“打听出一点儿来,今天跟咱们在一间食铺子吃饭的是枢密院彭府家的嫡二小姐和吏部侍郎方家嫡三小姐,长贵打听到,这枢密院的彭大人居然每天都把衙门里的文书带进自己的府邸,这彭二小姐就是偷看了他父亲的文书,这才知道的御史要弹劾的这件事。”
枢密院?赵蔓箐凝眉思索,枢密院主管军政,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凌驾于兵部,彭大人带着军事文件回府邸,这是得到了皇上的许可还是他的人性为之?皇上到底知不知道?还有,枢密院的人如何会接触御史院的人?
“表小姐也知道,除非皇上许可,衙门文书不得进入私邸,这彭大人是晕了头了?不仅带入府邸,还随便让家中的人看到?”紫墨也拧着眉头想不通这事儿。
第八十二章 夜探()
“这事儿还是得让伯娘和南平王妃去说,这联姻可都是连着两家,今天南平王妃宴请也邀了沈家姐姐,我就觉得这事儿蹊跷,再说,咱们听到的,也不一定做的准。”赵蔓箐摆手示意紫墨,“说实话,这事儿跟咱们府上,关系也不大,今天我去找伯娘的时候,伯娘说大哥大概是想回京城,只是大嫂家,好像是不希望他们回京似得。”
赵蔓箐越说声音越低,郑继阳这时候回京,就是卷入是非圈,当然,要想博功名,这有功名的地方就有是非,看来这事儿,是郑继阳想博,而黄家并不想博。
郑继阳在几年前成亲,林夫人做主直接让他们夫妻两人一起去了外任,郑继阳娶的是安阳黄家嫡女,安阳黄家是百年世族,分支都留在了安阳,只嫡出这一支在京城,黄老爷只任了两任的国子监祭酒,就退隐官场,只挂了个“学士”的号,平日里只以教书育人为主,好在他学问方面当真有几把刷子,如今也算是桃李遍天下,任谁提到安阳黄家,提到黄老爷,那都是充满敬仰的目光。
郑继阳娶的是黄家嫡支嫡长女黄玉茹,当初郑继阳成亲,赵蔓箐是见过黄家人的,对黄太太的印象极好,黄玉茹的性格也温柔娴静,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甜美可人,赵蔓箐很喜欢这个长嫂。
“黄家如今没有族人在朝,郑继阳那性子,这时候若是回京,定是要在六部任职,郑丞相理所当然的要避亲,虽说举贤不避亲,可有几个当真能做到公平?”赵蔓箐看着紫墨,摇了摇头道:“没有几个!一层层浮华表层下,有几个能够窥见真相?就算郑伯伯当真能够做到公正,可又有几人能信他的‘公正’?别人知道什么是公正嘛?能信嘛?郑继阳是郑丞相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嫡子,你说,别人谁能信?又有谁会相信?”
“怪不得黄家不想让少爷回京。”紫墨也感慨了一下,她知道林夫人和郑丞相其实是想儿子的,这么多年,每年过年都回不来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作为父母的,怎么可能不想念?
“再想又能怎么样?郑伯伯和伯娘是聪明人,哪里会不知道黄家的用意?其实都是为了郑继阳好。郑继阳……”赵蔓箐叹了口气,没有再往下说。
她收到郑继阳给自己的书信了,里面虽没有什么逾矩的言辞,可那字里行间透漏的信息,让赵蔓箐一阵一阵的心惊,他想回来,因为想念家人,想念自己这个妹妹……他怎么这样?媳妇孩子都有了,怎么还是一副没长大的心性?
赵蔓箐苦恼的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自己还有一年才及笄,虽说也有例子没及笄就定亲的,可自己若是找个人赶紧定亲,一来容易引人起疑,二来还有宿劭那个麻烦精,她如果要定亲,怎么也得跟宿劭提前报备一声,不然,让那哥儿们犯起混来,自己也难以招架。
唉,宿劭怎么还不定亲?真希望明天林夫人和南平王妃谈完,能赶紧给宿劭把亲事定下来。
宿劭白天没有回户部,今天是休沐的日子,他也不用回户部,打发川南跟昶王蒋光臻禀告了一声,就带着川河川北去了珍品楼后面的清风阁。
昶王蒋光臻要在家陪媳妇,不能前来,宿劭听到川南的禀告,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自己一个人要了些酒菜,就这么在清风阁坐了一下午。
川南川北在清风楼临湖间外等的焦急不已,川北看了看天色,忧虑的回看着川南,小声道:“爷一直没传唤咱们,会不会是酒多了?”后面的话不用说,意思就是宿劭已经酒多醉倒了。
川南蹙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心里有种预感,爷晚上又要做什么了,摇了摇头,“不会,爷从不会在外醉酒。”这是宿劭从军之后的习惯,军营里都是血性男儿,拼酒什么的都是常事儿,可宿劭轻易不会打破这个习惯,而前一阵子宫里竟然传出皇上身体不适的消息,如此时刻,宿劭更不可能在外醉酒。
眼看着夜色渐深,宿劭脾气大家都清楚,所以除非他吩咐,不然没人敢去打扰他,川南也跟着有些着急,眼看着就要宵禁了。
“哗”门帘被掀开,川南和川北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宿劭喝了些酒,浑身酒气有些重,可眼神清明,川南放了心,“爷,喝碗醒酒汤再回府吧?”
宿劭看了看川南,点了点头。
川北立刻转身下楼,很快托了碗醒酒汤上来,川北接过,递给宿劭,宿劭端起来一饮而尽,转身把碗放在身边的桌子上,吩咐道:“川北先回府吧,川南跟着我就行。”
“爷,眼看要宵禁了。”川北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儿提醒道。
宿劭拧着眉头看了看窗外,冲着身后胡乱挥了挥手,“我知道,你先回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川南示意川北不用担心,有他跟着爷不会有事儿,川北这才躬身长揖回退了几步,转身下楼回去了。
宿劭略微等了一会儿,听着川北的马蹄声渐远,这才带着川南下了楼,“走,去相府。”
他今天无论如何,得问清楚,不然,他感觉自己要被那股子酸气给闷死。
赵蔓箐屋里没有人上夜,这是她的规矩,屋里有个外人一来她睡不踏实,二来,估计上夜的丫头也睡不踏实,双败的事儿,赵蔓箐才不会干呢,况且,就算是半夜要喝水是如厕啊,她也不是没手没脚,自己伺候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
宿劭这一次胆子大了,吩咐川南在墙外守着,自己则翻身直接跳到了墙里面。
川南提心吊胆的数着耳朵听着动静,万一被当贼人抓了,传出南平王府宿家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