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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确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责怪陆城,而皇后既然已经这样说了,也就代表了帝后二人的立场,此事陆城略微的说一说话那是尽兄友弟恭的道义,若是说得多了,那就是干政。
真真是进退维谷!
皇后身边的喜桔端着一个金银托盘从侧间走了出来,金银托盘上面托着的是一个茶盏,贺长安出嫁前,这些规矩花楠都是仔细教过她的,所以看着喜桔端着托盘走了出来,她也就上前一步,接过茶盏,恭恭敬敬的给陈皇后敬了一杯茶。
从心底里面说,贺长安还是很佩服陈皇后的,至少觉得她比和睿皇后要理智的很多,但是却又有点同情陈皇后,如果说和睿皇后在世的那些年还是享受到些许帝王的真情的,陈皇后应该甚至已经想不出来帝王家的真情为何物了。
果然陈皇后虽然脸上难掩倦容,但还是满意的喝了一口何尝安静的媳妇儿茶,才道:“是个好孩子,不过倒是委屈了你,最近□□正赶上了多事之秋,连你的婚宴,本宫都没有好好的赏赐什么东西。等到你为亲王府添丁的时候,本宫一并都给你补上。”
喜桔在一边道:“娘娘,奴婢还记得,秦王妃在嫁给秦王殿下之前就以秀外慧中,机智聪敏而闻名,以前娘娘若是想请王妃帮帮忙,那是名不正言不顺,可是现在您受下了王妃的媳妇茶,秦王妃就是您的儿媳妇了,您为什么不让王妃帮帮您呢?”
陈皇后转过头来瞪了一眼喜桔:“难不成本宫受了贺氏的媳妇茶,就要当那恶婆婆不成?秦王妃是新婚,皇家子嗣血脉本来就珍贵,本宫怎么能打扰你秦王爷和秦王妃鹣鲽情深呢?”
长安心里面本来就存着疑惑,为什么吉贵人一个南安人,从小就在草原上长大的,却不过被罚跪了半个时辰就小产落了胎。
便走上前去,又跪在了垫子上,试探道:“臣媳既然已经是皇后娘娘的儿媳妇了,就理应为皇后娘娘分忧,无论是分忧,还是为皇室绵延血脉,都是臣媳的本分才是。”
说到那句绵延血脉,贺长安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脸上又腾地红起了一片,好在皇后也并没有笑话她,含笑点了点头,算是准了。
陈皇后叹了口气:“吉贵人也是个没福气的,没能保住那个孩子,本宫为了保护她,就把她暂时接到本宫的凤栖宫来住,可是她小产醒来之后就一直哭的伤心欲绝的,本来以为过了一晚上能好些,却不想今天哭的更厉害了,现在本宫都有点害怕见到这幅样子的吉贵人了。也罢,既然你愿意主动替本宫分担些,那你就先去代替本宫去偏殿看看吉贵人那儿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吧。”
吉贵人暂时被安置在了凤栖宫的偏殿,偏殿里面没有点着任何香,反倒是插了几株最后头的腊梅了,这时节腊梅本来就已经不多了,偏殿里面却还能有的插,足见皇后对于吉贵人照顾的也很是用心了。
贺长安跟着喜桔走了进去,站在吉贵人床榻边上伺候的小丫头赶紧走过来,道了一声喜桔姐姐,又怯怯的问喜桔贺长安是什么人。
喜桔告诉了她贺长安是新婚的秦王妃,是代表皇后娘娘来看吉贵人的,那小丫头赶紧上前柔声道给王妃请安,眼神却飘飘忽忽的似乎在看着什么别的地方,还有一点躲躲闪闪的。
或许是上一世为细作的原因吧,这样的眼神别的人看起来或许没觉得跟正常人有什么两样,但是贺长安却十分敏感,正常人一般只有在有心事或者撒谎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不过贺长安却对这个小宫女没有什么了解,也不敢就这么得出什么结论,便问道:“你们家贵人主子可是正在休息?”
小宫女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凄凄惨惨戚戚地说道:“正是。我们家小主自从醒来之后听说孩子没了,就是日里哭夜里哭的,这会儿好不容易哭累了才又睡下了,王妃娘娘不要见怪。”
贺长安摇了摇头:“不妨事的,让你们家小主多休息休息也是有好处的。”
那宫婢点了点头,转身要去给贺长安倒茶,结果一个没拿稳,手上的茶盏就滑落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响,躺在床上休息的吉贵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慌乱的手脚并用蹬被子:“不要抢走我的孩子,不要抢走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倪嫔,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贺长安见此场景吓了一跳,这个吉贵人,的确眉眼生的很美,且因为是南安人,异域风情很浓重,若是仔细梳洗打扮,也能称得上是隆庆皇帝后宫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了,可是这个时候的吉贵人,也没怎么梳洗,头发全都披散下来,眼睛哭得肿肿的像两个核桃一样,简直看不出有一星半点宠姬的样子。
贺长安走上前去,喜桔赶紧拦着:“王妃且慢,太医说了吉贵人现在刚刚小产,恐心智不如从前正常,您还是不要靠近的好,免得吉贵人误伤了您。”
贺长安只能隔着喜桔看着披头散发、痛哭流涕的吉贵人道:“吉贵人,孩子已经没了,还是节哀顺变吧,你还年轻,总还有机会给几位王爷添个弟弟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一切从长计议。”
吉贵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还我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喜桔无奈地看了一眼贺长安,似乎是再说,您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皇后娘娘不愿意来看吉贵人了吧?
第一三六章 贡品与迎春花()
第一三六章贡品与迎春花
碧螺也在一旁紧紧的护着贺长安:“王妃小心些,奴婢看这位贵人或许是因为伤心过度而发了癔症,想来自己都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做的事情了。王妃离的远一些,别回头被伤到了,王爷动怒的话,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碧螺一句发了癔症,让贺长安觉得莫名其妙的耳熟,仔细思索了一下才想了起来,巩昌伯府自己那个不安分三天两头就想折腾一点事情出来的祖母了不就是被太医诊断为发了癔症,只能在僻静的地方静养么?
从那次柳氏被江太医诊断为发了癔症,一直到她成亲嫁给陆城,柳氏都没有能被挪出那个偏院。叔父宜春侯的确是有心思怜悯老太太,想让大哥把老太太挪出偏院,但是一旦他说了,白氏必然会说让婆婆在偏院静养是太医好生嘱咐的,小叔子若是觉得巩昌伯府风水不够好不适合老太太养病,还是把老太太接到宜春侯府去吧。
这样一权衡,贺成仁果然还是在媳妇和娘之间选择了媳妇兆兴长公主,毕竟这个已经垂垂老矣还经常犯糊涂的娘,已经不能带给他什么了,还平白的让兆兴长公主不痛快,他何苦呢?
当初贺长安只是觉得大公主派来的这个人真是好,让她这一年多以来可以不用再为这个老太太烦心,得以安心备嫁,可是现在想来,怎么都觉得这么一招不像是大公主能玩的出来的,反倒像是陆城的手笔呢?
想到上一次那位年轻的江太医来府上给柳氏看病的时候,就说柳氏这病榻缠绵,只怕三分是真的急火攻心,七分也是装出来的,贺长安仔细对比了一下吉贵人现在的样子和柳氏当时的样子,越来越觉得心里面的怀疑更甚。
按理说小产之人正是身体最虚弱的,可是这个吉贵人只要是醒着的时候就哭哭啼啼没完的时候,就是睡着的时间也很短,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恢复元气,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每次都伤心欲绝到声嘶力竭?
心里面拿定了主意,对碧螺和喜桔道:“吉贵人现在身子正不好着,本妃就不在这里多打扰吉贵人了,还是回去陪着娘娘给吉贵人无辜枉死的孩子焚香祝祷吧。”
吉贵人一听到那句无辜枉死的话,踉跄着从榻上爬了起来,又一次哭的像个泪人儿似的:“烦请秦王妃替我禀告娘娘,求娘娘替我和我那可怜的孩子做主啊……”
贺长安点点头:“你放心就是了,皇后娘娘心慈,必然会做主的。”
心里面见吉贵人还能爬起来,疑窦就更深了。
贺长安走之前,交代那个小宫女好好照顾好吉贵人。
贺长安走出偏殿的时候,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偏殿榻上泪眼涟涟的吉贵人一把拿过小几上的帕子,把哭红了的眼睛擦了擦,对自己的贴身宫婢道:“本小主方才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小宫婢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小主您就放心吧,你装的可伤心了,别人是看不出来您这丧子之痛是装出来的。且我看那个秦王妃是个和善人,跟您又没什么过节的,她来看您,纯粹是皇后懒得来看您,她才被皇后打发过来罢了,您看她来咱们这儿,不也就是走了个过场吗?”
吉贵人抚了抚胸口,又躺在了榻上,心里面却不怎么平静。
秦王年少有为,自从他去潭州驻守之后,南安都很难找到机会挑衅潭州,但是虽然这样,南安人却视秦王为不可多得的英雄,对他还是很敬重的,她的少女时代,也一直是怀着对大宣秦王的憧憬一路走过来的。
那个时候南安每个少女都羡慕她,因为她是早早就被培养用来和亲的,南安看中的人,就是当时的大宣太子。
当时陆城被夺了太子之位的时候,太子堂兄还来安慰她:“吉雅,你不要因为这个二皇子没有了太子的身份就小瞧了他,按照堂兄的经验,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
果然被太子堂兄说中了,当时知道自己将来要嫁的人,是一个能让自己的母族百姓都很崇拜的英雄之后,她的心里面甚至有一点窃喜。
可是一切都因为瓦尔图姆的反水倒戈,秦王率领一千六百人攻破吉利堡而发生了变化,为了保住吉利堡,在和亲一事上,南安再也没有占据的有利地位了,甚至连谈条件都不可能,瓦木娜写信告诉她秦王早就已经心有所属的时候她还不肯相信,特意去求见太子堂兄,结果太子堂兄根本就没有见她一面,就让人把她送回了住处。
那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像一件贡品一样,被送进了隆庆皇帝的后宫,成为了年少时心心念念想要嫁的人的庶母。
今日看到这个秦王妃的时候,她心里面不是不难过的,她就不明白了,这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还有一点木讷,连自己丧子的背痛都是装出来的,还一点都没有察觉,她到底是哪一点好,可以让秦王心心念念?
贺长安回到正殿的时候,皇后正在拿着一把小银壶亲手给花架子上的迎春花浇水,听到贺长安过来的脚步声,也并没有回过头去,只是开口道:“来,你来看看我这迎春花,长得怎么样?”
贺长安盯着那迎春花仔细的看了看,感叹道:“迎春花那么不起眼的花儿,民间养的人都很少,想不到娘娘这么有雅趣,把迎春养的别有一番风情。”
心里面却在感慨,堂堂皇后,本来整日打理后宫的事情就够忙了,但凡是得点宠爱的,哪里还有时间分心亲手来打理花架子呢?
却没想到皇后的眼睛湿润了一下,接过甘嬷嬷递上来的帕子在眼角上擦了一下,才道:“这迎春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可是野花自然也有野花的好处,野花不知道争妍斗艳,可是总是能抢在百花的前头,不怕冷,头一个儿的开,也不跟那些名花抢风头和主子的眷顾。”
转过身来,贺长安才看到即使刚才用帕子擦了,皇后的眼角也是红红的:“你还说本宫把迎春养的别有一番风情,其实你是没怎么见过它在民间真正长得好的样子,在本宫这描金画银的宫墙里面,它到底是开不好的。”
贺长安有些诧异皇后为什么会突然跟她说迎春花,可是她也不能不陪着说,只好道:“臣媳愚昧,见识不及娘娘万一。”
陈皇后却摇了摇头:“不是你愚昧,而是本宫触景伤情罢了。再过几日,这宫里的迎春花,只怕就要凋零了。”
看着贺长安不解的神色,皇后又补充了一句:“倪嫔已经招认,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与旁人没有一点半点的关系。”
倪嫔的供词是这样说的,吉贵人在玉烟宫的时候仗着自己是南安的和亲公主,又是陛下的宠姬,多有不恭敬。她生养过,早早的就通过吉贵人走路的样子看出来她怀了身孕,便罚她跪让她落胎。开头结尾都强调了一切都是她一时气不过才犯下的罪孽,与其他任何人没有关系。
贺长安突然明白了皇后为什么会对着迎春花伤情,同在宫里住了十几年,父皇的妃嫔中,皇后应该是对性格温顺的倪嫔最有好感的吧,如今倪嫔亲自承认了罪行,那就意味着倪嫔这朵本来应该绽放在民间的迎春花,距离凋谢就不远了。
倪嫔供词里面的其他任何人,应该就是四皇子陆地吧,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皇后拉过贺长安的一只手:“这么多年宫中姐妹相称,倪嫔是心眼儿最实在的那一个。如今倪嫔就要没了,本宫也不过只能对着花儿流几滴眼泪而已,倒是让你见笑了。怎么样,你去偏殿看吉贵人,她可好些了?”
贺长安心思已定,摇了摇头道:“臣媳瞧着,吉贵人毕竟是背井离乡来到大宣的,在宫中就没有什么亲人,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结果还掉了,实在是真的太过于伤心了。臣媳只是怕……”
皇后的眼神里面写着的都是探寻,贺长安一咬牙,把话全都给说了出来:“臣媳娘家的祖母就曾经得过一种癔症,臣媳看吉贵人这样子和娘家祖母很是相似,会不会是……”
皇后赶紧让喜桔去传太医来给吉贵人瞧瞧,小产丧子已经够不吉利的了,若是真的再得了癔症,那可就真的更加棘手了。
贺长安仿佛无意地说道:“当时还是大妹妹给臣媳请了太医院的江明太医来臣媳家为祖母医治的,臣媳瞧着,这江太医似乎真的是颇擅此道,臣媳祖母现在就比刚得了癔症的时候强多了。”
一听这话,刚要出去的喜桔就被皇后叫住了:“你可听到秦王妃的话了?去太医院看看江太医今日是否当值,不管当不当值都要把江太医给本宫请到凤栖宫来。”
喜桔领命而去。
贺长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请来了陆城心腹的太医,事情说不定真的就会有转机了。
第一三七章 癔症?()
第一三七章癔症?
还好江太医今天本来就在当值,喜桔没有用多长时间就把江太医给请了过来,江太医原本还有些讶异,他在宫中也不算特别有盛名的太医,向来凤栖宫的人都是请德高望重的院正来请平安脉的,怎么今天皇后身边的喜桔来了之后就点名要请他江明?
但是在看到凤栖宫中的贺长安的时候,心里面已经明白一半了。
江太医规规矩矩的给皇后请了安,又向贺长安请安。
陈皇后使了一个眼神,凤栖宫的掌事太监赶紧上前去虚扶了一把。
江明也不忸怩,心里面明白这或许是这位新婚的王妃有事情交代自己去做,又或者根本就是秦王的意思,只等着一会儿看贺长安脸色行事了。
陈皇后坐在上手,手上拖着一个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也就放下来了,盯着江明打量了许久才道:“你就是江明江太医?”
这话其实是一句废话,方才江明请安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