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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叫苏老头打断了:“别去,扶我起来,走,我记得这周围有一个小村,咱们先去避一避。”若是能喝口热茶就好了。
石头跟苏老婆子将苏老头扶了起来,他又苏老头的拐杖捡起来,递给了苏老头,三人相互扶着,慢慢的往前面走去,等走到那山贼捉人的地方,石头忽然叫了起来:“奶,这地上有铜板!”
苏老婆子朝地上看去:“哪里,哪里?”
石头跑过去,将散落在地上的铜板全捡了起来,数了数,竟有八十几文呢!他没上过学,也不认字,但是这数钱却是会的。
地上除了散落的铜板,还有弄脏的干粮跟衣物,石头全捡了起来,他还惊喜的发现了一个女面馒头,馒头皮上沾了黄泥,石头将那外面那层皮撕了,然后掰成了两半,欢喜的递给了苏老头跟苏老婆子。
他道:“这个是软的,咬得动,爷,奶,你们快吃吧。”
苏老婆子眼眶一热,直觉得乖孙懂事,她将半块白面馒头拿在手里,吃了一口,苏老头身体吃得快,一会儿的功夫,半个馒头都叫他吃完了。
苏老婆子只吃了一半,将另一半收了起来,她帮着石头将那些东西往包裹里塞了些,另一些要分给三人藏了,至于衣服,能穿的全服穿在了身上,穿在脏袄子里面,外面的人也看不到。
尔后,三人就苏老头说的那个小村走去,那个村离官路远,偏得很。直到天快黑了,他们才找到那个村子,村里静悄悄的,连个人烟都没有,有的院子门还开着,苏老头猜测,这村里的人怕是知道山贼打来,全跑了。
石头把村里转了一遍,之后带着苏老头两人去了一户人家,路上,石头还说道:“这家有柴,还有井,咱们去井里打点水烧起来……”
苏老婆子听到这话,也是满意得很。
苏老头的肚子凉得很,身上发冷,可是他没说,等到那户人家屋里,他看到满满的柴,这才跟石头说了一句:“等会多烧点水,我要泡一泡澡。”他到不是讲干净,只是想用热水把身上的寒气逼走。
石头应下了。
纵然苏老头泡了热澡,可半夜还是烧了起来,第二就没走成,后来他们就住了下来。
——
苏将又去了苏家村,这是他二次来了。
眼前的苏家村早就变了模样,之前村子因为瘟疫给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层黑乎乎的痕迹,如今下了雪,白雪将地面都遮了起来,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与天地连成一色,只有村里的那条河还是原本的模样。
若不是苏将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怕是都认出不了。这一片平地,哪里像有人的样子,难不成露天睡着,那样会冻死的。
苏将在苏家村的地头走了一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后山,他抬头一瞧,见到山脚下的屋子门竟然是关上的,前日他来的时候那屋门还是开的,怎么就关上了?
难不成,是村里有人回来了?这靠山的屋子荒了许久,苏将在家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人住。
苏将大步走了过去,门关着,却没锁,他推了推,没推开,门被人栓了,苏将心中一喜,这也就是说,里面有人!
他开始敲门。
敲了好一会,还是没有人来开门,屋里静悄悄的,怎么回事,难道是没人吗,可若是没人,这屋怎么就栓上了?
既然不肯开,苏将便翻墙进去了,他找了一圈,才发现人藏在地窑里,是阿南,里正的侄儿,苏将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是村里人。
苏南看到苏将也是大吃一惊:“二牛叔。”竟还活着!
吓死他了,还以为山贼又寻到这了。
苏南愣过之后,又慌忙苏将拉进地窖,说道:“叔,咱们先藏起来,别露在外面,万一招了山贼就不好了。”也不知道那些个山贼想要做什么,竟然捉了人往县里送,那县里每天都有地动,一个不好就死在了那,唉,不提也罢。
苏将面上露出尴尬之色,他说道:“我看外面静得很,应该没有山贼。”若是让他承认他就是‘山贼’,确实有些说不出口,更何况,他也不是,这山贼一说根本就是假的。
苏南往外面瞧了瞧,门关着,什么都瞧不出来,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果然静得很,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将问他:“村里这是怎么了,乡亲们呢?”他最想问的就是他的血亲。
苏南听到这话,眼中晦涩,声音有些沙哑:“村了瘟疫,死了大半,能逃的都逃了,没有收尸的就烂在了屋里,叫衙门的人用火烧了。”他娘也死在了那场火中。
而且,那个贱人卷了村中的所有财物,这还是逃出去的一个村人说出来的,那人见着他,跟见着杀父仇人一样,揪着他要他赔钱,当时他还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娶的那个媳妇竟是那样的一个人,真是瞎了眼了。
他从生还的村人口中打听到,他娘一开始并没有死,本是好的,那贱人走的前一日都还是好的,他不得不怀疑,他娘的死跟那贱人有关,不过没有证据,只凭猜测,也干不了什么。再说了,那贱人卷了钱财跑了,天下之大,谁知道她去了哪呢?
“阿南,他们往哪逃了?你,见过我一家老小没?”苏将的话将苏南从回忆中拖了回来。
苏南看着他,低下头道:“我见过大山跟他娘,还有桂花妹子,其他人就不知道了。”逃难的时候遇着的,他将大伯接了出来,娘死了,他将屋子的灰扫了,装进坛里,后来抱着坛去了县里,后来遇着大山,才说了他大伯大城隍庙的事,他偷偷的去了城隍庙,去了却没找着人,寻人问了,还是没消息。
后来县里又地动了,又见着‘山贼’捉人,这才抱着娘的骨灰坛逃回了村,他想着,先将娘下葬,跟他爹葬一块,把这事结了,再离开。
苏南又低声说了一句:“婶子跟大山奶奶分了家,就住在这里,后来说是搬到了镇上。”他把自个知道的都说了。
苏将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张家村。”
苏南看着他,问道:“叔,你找着婶子了?”
苏将脸上有些窘迫,他低喃了一句:“四年未见,我也没捎过信回家,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他,心里想去,可是又不知拿何面目对她,朱世子吩咐的事还得照办,两边一堆,他就将看张家村的事拖了下来,这一拖拉,就过了三天,他却是还没有回去瞧上一眼。
近乡情怯,恐怕说的就是这样的吧。
苏南听了半天,说道:“叔,你没见过婶子,你咋知道她在张家村?”
苏将道:“望儿他小舅说的。”
苏南又问:“什么时候说的?”
苏将道:“三日前。”
苏南听到这话,直摇头:“叔,这可就晚了,三日,那山贼的消息都传遍了,张家村的人说不定也走了,就算现在去,也不一定能找着人。”谁不跑谁傻,就算屋子田地在,可若是没命花,那有什么用,还不如带了钱跟地契一道走,等朝廷将山贼剿了,他们再回来,反正这地契在手上,东西跑不了的。
就算山贼要拿,也是拿那些搬得动的,乡下人,连盐都看得紧,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苏将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他倒是忘了这事!得赶紧到张家村去,要不然,说不定就找不着人了!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就往门外走,矫情了三日,现在倒忘了之前瞎想的东西。
苏南见着,抬脚便跟了上去,整个村就这么一处能躲的地方,但凡来个人就往这里钻,确实不安全。苏南想着,二牛叔能从兵役中活下来,肯定是个有本事的,不如跟着他,先保命再说。
张家村离苏家村可不近,那边‘山贼’还没有去,苏将想等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再见着苏阿娘的,现在却是乱了节奏。
苏将走得又急又快,苏南小跑着跟上了,苏将回头瞧了他一眼,他冲苏将笑了笑,苏将再没说什么了,要跟就跟着,苏家村剩的人可不多了,大百人的大村,遇着瘟疫,就死得差不多了。
走了近一个多时辰,张家村终于到了,远远的就听到里面有声音,苏将松了口气,张家的人还没走呢,大春应该在。
苏将面带喜色的走进了村子。
苏南紧随其后,他看着苏将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阿望不是去找二牛叔了吗,二牛叔回来了,怎么没见阿望?
苏将才走进村里,就是一愣,老三竟然带了二百个人来,将张家村的人全捉了,他的脸色有些僵硬。
还有带碰上鞭子的人,抽了试图逃跑的村民几鞭子,冷声道:“谁让你跑了,给我老实呆着,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苏南见状,脸色发青,这下好了,竟撞到枪口上了。
苏阿娘也在那群人中,她一下子就瞧见了苏将,她男人回来了,回来了!
果然没死!
苏阿娘喜得几乎直咧嘴。
苏大妞把手放到苏阿娘的脸上,擦了一下:“娘,你怎么哭了?”
苏阿娘这才惊觉,她一摸脸,已是泪流满面。等她回过神,她看到想些这些杀千刀的山贼,糟糕!
可不能让二牛被抓了!
人才回来,她才看到那么一点希望,怎么就能这样落入山贼之手呢?她急急忙忙的苏将喊道:“快走,快逃!”她知道二牛是来找她的,快走,不要管她!
苏将站在原地,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苏南却是听到了,他扯着玉苏将就要逃,正要此时,老三抬抬下巴,冲苏将的方向说道:“快将你身后的抓了!”
他以为苏阿娘在跟苏南说话,他可没想过苏将跟这里的村妇有关系。
苏将家的事,只有朱世子知道一些,这些共事的同伴也不知道的,他们连苏将娶亲与否都不知道,大多以为苏将没有成亲,因为他们没有见苏将给家里寄东西,也没见苏将家有信递来。
军中但凡有家室的,哪个不寄银两回去?
苏将没照老三的话去做,他慢慢的走到苏阿娘的身边,将苏阿娘苏大妞都带了出来,没人拦他,非常顺利。
老三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张家人也被苏将带了出来,像张老太张大舅那些,全部都站到了另一边的空地上。
苏南瞳也一缩,盯着苏将,像是明白了什么。
张家村的人见状,以为是可以放人的,闹了起来,可他他们除了鞭子什么都没有得到,那些人老实了起来。
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他们是一伙的!”他的手直指着苏将的方向!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苏将的方向。
“啊,他也是山贼!”
207 误认()
山贼!
张家村的人一脸古怪的看着张大舅家,最终大部分目光都落到了苏阿娘的身上。
苏阿娘却是呆住了,他们在说什么?山贼?说二牛是山贼?怎么可能呢?不是去服兵役了吗,怎么会是山贼呢?
是不是搞错了?
她脑中有些混乱,她茫然的看向苏将。
苏大妞站在苏阿娘的身后,悄悄的打量着亲爹,四年未见,只觉得爹变得有些陌生,此刻听到那些说她爹是山贼,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她觉得,这事很有可能是真的,要不然,她爹这四年为什么连封信都不往家中捎呢?
高乐紧紧的握着苏大妞的手,他见苏将朝他看了过来,便往苏大妞的身后躲了躲。
苏将确实在看高乐,高乐跟小宝差不多大,苏将把高乐当成小宝了,还以为眼前的这个是自个儿子呢。
他有些唏嘘,他走的时候小宝才两岁,四年未见,小宝都长得这么高了。
老三看苏将带着张家几口人,倒是没说什么,他转过身,对属下说道:“别磨蹭了,赶紧将人捆好,咱们现在就回县里。”
张家村的那些人听到这话,一下子慌了起来,有个机灵的,一下子想到了法子,他冲着张大舅一家子求救:“老哥,咱们家多年的交情了,让你妹夫救救我们一家子吧!”
其他人听到这话,眼睛也亮了起来,是啊,这大春的男人也是山贼,说不定能看在同村的面子上饶过他们一次呢。
“大春,咱们可是一块长大的,你就帮我说说吧!”
“张叔,咱们可是一个村的,让您女婿帮帮我们吧,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您看呢?”
“……”
声音此起彼伏,拉关系的,套交情的,全部涌了出来。
那些人先前还看苏阿娘的热闹,男人成了山贼,这还不丢人?可是现在,他们却巴不得跟她扯上关系,好脱身。
他们也不想想,就算苏将真是山贼,那能有多大的权利?放人,怎么可能,上面可是有主子的,本来就缺人手,张家村的人算是多的,怎么可能放人!
任那些人的呼喊再大,苏将都没有动。
苏南不动声色的站到了苏将的身后,他想通了,管它山贼不山贼呢,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不被抓,活下去。
反正,站在二牛叔身边肯定是安全的。
“走了。”老三说了这句,便领头走了,身后的那些下属捆了张家村的人,紧紧的跟着。
他们从苏将的面前走了过去。
苏南粗略的数了数,张家村竟还剩八十多口人,他心道,瘟疫果然没在这边传开,这边的伤亡还真是小呢。
张家村现在的人看着多,其实还不足原本的四分之一,走的可不少,都到邻县去了,先避一阵再说,还有没走的,多是恋家的,也有被分配守水库的。
张家村的人鬼哭狼嚎,只觉得这张大舅这家人没良心,竟然不顾同村之宜,连救都不肯救他们。
老三走了一断距离之后,还回头瞧了苏将一眼,算了,苏将总归是心里有数的。
老三在心里算到,人快齐了。
等他们走了,张二舅娘才小声提醒道:“外面冷,要不咱们先回家吧。”孩子还藏在地窖中呢,张二舅娘心中想和是,她急急忙忙的将阿桃塞到了缸里,也不知拉不拉得出来。
张大舅扶着张老太往自家走去,走的时候,他还瞧了一眼村口的方向,都被捉了,就他们剩下来了。
苏将看看苏阿娘,又看看苏大妞,再瞧瞧高乐,他忽然问道:“阿望跟二妞呢?”二妞是个傻的,难不成,没了?
想到这,他心里一紧,二妞脑袋虽然有些不好,但是苏将还是挺喜欢那个孩子的,那孩子是个乖巧的,心里不装事,爱笑,每当二妞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笑的时候,他就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
他都想好了,以后给二妞招个上门女婿,有他看着,二妞的日子不会难过的,等以后他们不行了,再叫阿望他们多照顾些,总会过得去的。
苏阿娘听到这话,脚步一停,她直盯盯的看着苏将:“你没跟阿望一起回来?”
苏将一头雾水:“他不是在家吗,我怎么跟他一块回来?”张二舅见着他的时候可没说这事。
苏阿娘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她的声音都些抖:“你不是在蜀地吗?”
苏将呼吸微紧,他绝对不能说自己是从蜀地回来的,他压低声音说道:“我不是从蜀地回来的。”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消息?世子还特意安了一个山贼的身份,若是传出从蜀地来,那又不得安生。
苏阿娘怔怔的,许久都没有说话。
苏大妞扯了扯苏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