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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敏蕊仍然不相信,她不愿意去相信敏芳会为了一个身负罪孽的野孩子,而舍得去伤主子的心。
上次因为敏枝撒谎的事情,主子曾在她与敏枝面前,表现出那样不能接受她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有主子伤心的举动。而这一回,敏蕊不敢去想面对敏芳的求情,主子该作何反应。
眼睁睁的看着敏蕊不肯帮自己向内殿走去,敏芳痛苦的以手捂面,扬高了声音诉道:“那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呀。敏蕊,你让我如何舍得看着他去死!”
听到这句话,敏蕊的脚步顿了顿。一时间,竟然从心底生出了失望与冰凉。这让她瞬间通身生寒。
那小儿是敏芳养了五年的,而主仆之情又何止一个五年?
今日,敏芳会为这孩子舍得伤主子的心,明日,怕也会为了这孩子去陷害设计主子!
且,还非亲生。
忽然间的,敏蕊真正体会到那日主子在她和敏枝面前表现出的担忧与害怕。主子暗自担心她们嫁人成家后,这主仆之情便会消淡。其实,她一直是觉得主子有些杞人忧天。主子应该信任她们的。经历过生死相隔,她们怎么还会与主子疏离?
主子的点点担忧害怕还曾让敏蕊略微伤心过,因为主子不够相信她们。而今天,就是现在,敏蕊却真实体会了主子的心情。
心中会是那样的失望与失落,会全身发凉到控制不住的颤抖。
能说出这种话的敏芳,已经不是过去的敏芳了。
而她再多的劝慰,也只能变成浪费。
敏蕊闭着眼睛定了定心神,没有再回敏芳的话。她努力抽动着脸上的肌肉,好让面部不要那般僵硬以至于被主子看出端倪。这样伤心的事情,能晚来一些,便晚来一些罢。
推开内殿的殿门,敏蕊悄步走进。
敏芳离去后,敏芳在外殿独自掩面而泣。最后身子犯软到坐到了一边的椅字上,怔怔看着玉石板的地面。
光洁的玉石板映照出她模模糊糊的身影,不知是心思糟乱所致,还是泪水朦胧所致。
主子的狠辣,敏蕊的无情,自己对假皇帝的心疼与怜惜。她多想让主子能够心软些,让敏蕊能够给予自己半分支持,那样,才不会让自己这般难受。
可是孩子……不得不保啊。
敏芳呆坐着,粉色光亮的指甲扎在自己的手掌心,却让她感受不到半分痛意。
敏芳想,如果不救下假皇帝,自己一定会后悔的。她这辈子都将生活在无穷无尽的悔痛之中。
五年的光阴,看着他从一个点点小的人到有人腿高的机灵活泼,再到现在的整日愁眉不展。小小的孩子就要经历如此多的变故,她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她对假皇帝的严厉教导又何尝不是一种爱?只盼望着他能够更坚强一些,才能去面对更大的风浪。
敏芳害怕主子觉得假皇帝有威胁,于是就收了殿内的笔墨纸砚,不再让他读书。也让君乐和阿贵时时刻刻的跟在他的身边,监视他。在这样的安排下,在主子和王爷的眼皮子底下,他只会长成一个胸无点墨的怯懦之人,对主子、对王爷不会有半分威胁!
敏芳不期望假皇帝能够威武一世,流芳千古,只望他能够留一条小命,哪怕做个乡野愚夫也好。
但是如今,主子连这样的他也不存容,不给予半席之地。
敏芳低声的抽泣着。早在知道他并非是真正的皇上时,敏芳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是亲生的又如何,她今生所有的母爱已经全部给予了这个孩子。
同生共死。若是主子容不下他,她便护着他一起下黄泉吧!
定下决心。敏芳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出殿去整理仪容。
敏蕊终于在进入内殿之前,将自己脸上的表情恢复到往常模样。
而一进殿,见到主子已经躺在榻上睡了,近乎于把命提起来的敏蕊吓得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真怕主子能从她的脸上发现端倪。
看到敏蕊进来,敏枝用脑袋向外殿抽了抽,示意询问敏蕊说得怎么样了。在敏枝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芳姐一时得意忘形的给主子的排场搞大了罢。可是看到敏蕊脸色难看的摇摇头,并且挥手表示不愿多说后,敏枝眨眨眼,好奇之极。
要不是顾念着主子正在睡不得打扰,敏枝一定冲上去逼问敏蕊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敏蕊脸色难看成这样。
吴老祖和松神医对假皇帝身体的检查一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前朝处理政务的景芝皓想到月儿就在宫里,就忍不住的又翘了班。
之前,陆岚意向景芝皓禀明了,希望摄政王妃能够出面挽救摄政王府声望一事。景芝皓觉得此事对月儿的名声有益,便同意了。只是不允许让摄政王妃的身体乏累。
于是这会儿景芝皓翘班去祥坤宫看媳妇,陆岚意也笑春风似的君子模样,跟在其后,打算能顺便和4妃商量商量此事。
两个时辰里,唐菁月迷迷糊糊的睡,又迷迷糊糊的醒。见到吴老祖还没有忙完,便又放任自己迷迷糊糊的睡去。这么爱睡懒觉,把脑子里面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玩意儿的敏枝羞得是满脸通红。
想着这个时间睡这么久不好,于是敏蕊就想叫主子起来。但是刚一伸手张嘴,就被敏枝给打了一下。
敏枝没好气的阻挠道:“主子在养精蓄力,你打扰个什么劲?”
养精蓄力……
这话,敏蕊真想一巴掌拍到敏枝那一碗肮脏龌龊的脑瓜壳子上。
敏芳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没有掺和其中。就连敏枝也能看出来,敏芳现在的情况是全身上下都不对劲,表情阴沉的就像是乌云压顶。
若是往常发生这种敏枝大胆调侃主子的情况,以敏芳的性格和脾气,早都揪着敏枝的耳朵出去教训了,哪里由得着现在这样让敏蕊没甚脾气的和敏枝玩笑打闹。
小皇帝全身无力的躺在床上,任凭两个怪爷爷鼓捣他。他睁着眼睛看着不远处,只觉得整个寝殿的味道又好闻又憋闷。
那边吴老祖和松神医严谨查验,这边敏蕊和敏枝压着心思的胡说八道,后边敏芳表情诡异的沉默,而唐菁月一人睡得昏沉。整个内殿,都气氛诡异。
于是,当听闻守在外面的君乐朗声通报“摄政王爷求见皇上”时,那虽然通透嘹亮但也不至于响若惊雷的声音,直接震得殿内众人心中齐齐一跳。
敏芳更是一下子就变得神色惊恐。她要给主子一人说求情,已经是如同参拜佛爷的小心谨慎,如今来了摄政王爷在场,就更是在阎王爷面前找死了。
君乐的通报声落地半晌,敏蕊见到敏芳神情恍惚的站在原地没有反应,不由得心中暗骂一句,然后赶忙出去迎接王爷。
打开殿门,敏蕊虽然是临时充当了祥坤宫大姑姑的地位,但也不露差错:“皇上准摄政王进殿。王爷,皇上正在由神医给诊治呢。”
说这话不是给景芝皓说的,而是给在殿外那么多宫人说的。谁知道哪个人就会是朝官安插在祥坤宫的眼线。纵使王爷安排缜密,但以防万一嘛。
面对敏蕊的禀报,景芝皓点点头,没多说,带着陆岚意进入。
只打开没有片刻功夫的寝殿殿门,再一次的缓缓合上。
一进内殿,景芝皓一眼就看到了正躺在榻上,睡得毫无知觉似的月儿。
这个时辰在睡觉?
“你家主子睡多久了?”
敏蕊回道:“快两个时辰。醒醒睡睡的,算起来也有一个半时辰了。”
“睡这么久,晚上不睡了吗?”景芝皓眉头一蹙,“怎得不叫醒她?”
这个问题敏蕊没法回答,总不至于说是为了王爷着想。
敏蕊扭头,隐晦的瞪了敏枝一眼,都是这这个死丫头。
于是,只听得敏枝嘿嘿的笑:“王爷,主子既然能睡肯定是疲惫得想睡嘛。睡饱了就好了。”
“……”
似乎是听出了什么个意思的景芝皓没理这个鬼丫头,坐在月儿所睡的榻边,轻轻在那软软的脸蛋上捏了捏、敲了敲、摸了摸。
“还不醒?睡蒙了,这么久。”这脸蛋,他能玩一辈子。
被人这样玩脸蛋,唐菁月自然要醒。
迷蒙的睁开眼眸,但也只是睁了两条缝出来。带着点不谙世事似的晕晕乎乎,盯着景芝皓认了认。
“唔,阿皓……”她说这话的时候禁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于是唤得跟一只奶猫似的,一下子就融化了景芝皓的心。
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不错,还认得我。”
唐菁月傻傻的笑了两声。
站在不远处,冷不防被秀了一脸恩爱的陆岚意:……真是不给单身狗活路了。摔!
不过,华容悦方才刚睡醒的可怜模样,还真的是没有见过。仿佛在一瞬间,一朵雍容的国色牡丹变成了山谷之中的娇弱兰草,惹人疼惜,招人疼爱。
从榻上坐起来,唐菁月盯着景芝皓看着怔了会儿,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正想扭头让敏蕊给她整理一下仪容,谁料一扭头正好看到一脸被刺眼钛合金狗眼表情的陆岚意。
并不知道陆岚意是遭受什么样打击的唐菁月笑了笑:“岚意公子也在呀。”
诶?这倒是提醒景芝皓了。刚才月儿多萌多萌的样子全被一个外男给看到。?!
呼,想杀人怎么办?
比刀子还要锋利的视线直接扎向陆岚意的双眼。
陆岚意抖了抖。今天这对眼,他不要了!
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男人给陆岚意的压力,唐菁月说:“随便找个位子坐呀,站着多拘束。”
完全把祥坤宫当自己家了。说完,便感到有失规矩的难堪笑了笑,补充道:“皇上因为被诊脉,正躺着。”
这种欲盖弥彰陆岚意一点也不在乎。他是摄政王爷的下属,自然该明白现在的皇宫里到底是皇上说话管事,还是摄政王府的主子说话顶用。于是,也不多加推辞,自己寻了个比较容易能被秀恩爱的位置,稳稳的坐下。
“吴老祖还没好吗?”唐菁月问。
松神医抽空给回了话:“就好。”
点点头。一个下午了,这检查的时间真长。
唐菁月招手让敏蕊给她查看妆容仪态,景芝皓坐在她旁边,接过敏蕊手中的发梳,轻柔的将唐菁月头上散出来的些许发丝给梳紧。
动作娴熟,姿态熟练,一看就是久经调教的。——陆岚意如此分析道。
心里有点酸呐,孤家寡人看人家伉俪情深什么的。
被阿皓伺候着,唐菁月端坐着但眼珠子打转。
“敏芳呢?”
敏芳从身后上前:“奴婢在。”
忽然从唐菁月的身后冒出来,这小小的惊了唐菁月一下。
“怎么站在后面不吭声?”
说着,瞥了敏芳一眼,结果瞥的这一眼立刻让所有饱睡后的好心情,于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唐菁月惊讶的看到敏芳脸色悲沉难看,神色惶恐忧虑,恭敬姿态虚浮。还有那站立的姿势,堂堂皇宫大庭的大姑姑,现在背弓得快要成虾子了!
这模样,比之第一次面圣告御状的乡下老妇还要怯懦无胆。
唐菁月惊奇的迅速看向敏蕊,不明白之前敏蕊带着敏芳到外殿说什么了,能让敏芳变成这幅模样。
但看敏蕊面对她的眼神询问,脸上神色也急速的沉了下去,还不言一语的抿住唇。
唐菁月想,敏芳身上该是出什么问题了。
正想让人带着陆岚意到外殿避一避,她问一问敏芳时,不远处的松神医和吴老祖终于得出了结果。
之所以会消耗这么长的时间,就在于吴老祖不仅仅只是要摸清假皇帝的身体情况,更是要弄明白这蛊他有没有能力解开,第三还是要研究透彻可不可以借存晴音体内的蛊虫。毕竟假皇帝的体内已经有蛊虫在,两种蛊虫在一个人的体内能不能共生,这他们无人知晓。
昨日松神医又给晴音检查过身体后,觉得就该在这两日了。所以蛊虫的寄存体必须要在今天给安排好。
面对皇上、摄政王爷,吴老祖依然是世外高人我最牛叉的狂妄姿态,加之来时对于摄政王妃在皇宫中“作威作福”的不屑,所以这回回报病情时,口气也没有多恭敬。
只道:“皇上的身体可以,虽然被种下蛊虫,但这蛊虫主要是想控制他的想法,对他的身体并没有多大的害处。相反,因为蛊虫的存在,皇上的身体还比一般人要强壮些,少病少灾。”
本来吧,吴老祖还很奇怪为什么摄政王妃要给皇上解蛊。现在他明白了,解蛊是为了让能够折磨人的蛊虫去折磨皇上!
真是太毒了,最毒妇人心。
“两种蛊虫共存是可以的,但必定会有一种蛊虫的力量被削弱。老夫验过之后认为,会是皇上体内原有的蛊虫力量被削弱。毕竟,原本是宏少爷的那几只蛊虫都已经吸饱了精血,力量很强大,皇上体内的这几只蛊虫争不过。”
也不知这到底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唐菁月想了想,问道:“那让这两种蛊虫相争就好,不用研制解药了?”
闻言,吴老祖翻了一个白眼,否定说:“能被削弱并不意味着能被杀死。研制解药老夫也需要时间。”
“哦。”
似乎在医药方面毫无天赋、总是被吴老祖唾弃的唐菁月所幸不再跟吴老祖说话惹。被削弱就被削弱吧,让这小儿少发些病也好。
于是,唐菁月对松神医说道:“晴音既然坚持不过这两日了,就在今天转移蛊虫吧。我现在就命人将晴音送进宫,你看可行吗?是否还需要别的准备?”
闻言,松神医摇头:“不用其他。晴音的生机将近,只要在皇上的身上开一条口子,那些蛊虫就迫不及待的会往皇上体内钻入的。”
“好,好,”闻言,唐菁月点头道了两声,然后扭头看向阿皓,“既然这样,那就……”
她本欲说让阿皓命人将晴音带入宫,因为时不我待,万一不料明日晴音就死,蛊虫自然也会消亡,到时候天宏就真的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可是刚一开口说,唐菁月便看到身前侧方站着的,方才让她感到全身怪异的敏芳浑身一抖,不等她反应,就“扑通”一声,惊得她目眦尽裂!
只见敏芳重重跪地,带着让唐菁月几乎心碎的神情,跪行到了唐菁月的面前。
“主子……”敏芳两眼含泪,神情悲切,颤抖着语气如同寒冬腊月里翻过雪山的山风般震碎心灵,“奴婢该死,奴婢想……想……”
景芝皓紧锁住眉头,看到月儿不经意间死握住的双手,伸出手将她的手握住,好不让她用指甲伤到自己。
可是,没有想到月儿紧握双手的力度之大,让景芝皓也惊讶了一下。
唐菁月紧紧的盯着敏芳,紧迫的视线逼压得敏芳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敏芳已经跪下了,已经张口了,如何能不继续往下说?
一旁,敏蕊咬着牙的看着,敏枝则是一脸的茫然不解:芳姐这是要做什么,如此为难。
眼看着敏芳颤抖着声线就要说出自己的求情,唐菁月绷住肌肉的抬起胳膊,快速而又重重的在敏芳眼前挥了一下,打断她的话。
收手,还是紧绷着胳膊,却缓慢而又沉重的放回景芝皓的手中。
唐菁月说:“我给你机会。”说罢后,闭了闭眼睛,等睁开,却已经忍不住的眼中有着湿润。
“你现在退下,什么话也别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