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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出身形,冲着净涪和苏城拜了三拜。
随后,半空中亮起一团金光,又有一声梵音响起,金光拉伸成一道门户。那些虚淡的身影再不迟疑,一个跟着一个规矩地跨入门户,消失不见。
待到所有的魂灵都进入门户后,那扇门户一震,重新化作一团金光隐去。
一切事了,净涪低头收拢了身前的那些纸片,将它们放进火堆里,看着它们被火烧成灰烬。
等到纸片烧完,他抬起头,迎上苏城的视线。
苏城尴尬地移开视线,但不过多久又转了回来。
他看着净涪,期期艾艾了半日,终于一咬牙,问道:“小师父智慧通达,佛法高深,悲悯世人”他先夸赞了净涪好一通,最后才将目的摊露出来,“不知苏城可有荣幸,能跟随小师父左右?”
随侍者,苏城他想要做他的随侍者。
当年佛陀行走世间布道天下之时,就有许多随侍者跟随他左右,聆听他的教导,替他处理各种红尘杂事。就连西天胜景那里,万千佛陀座前都还有协侍菩萨随侍。
苏城打量着净涪面色,却根本无法从那张清秀的面孔上窥探到他的半点心思。
越是这样,苏城就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苏城自知资质不出众,但自认在打理杂事上还是有几分能耐,望小师父大量,容我随侍左右”
净涪摇头了。
苏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勉强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净涪没有看他,也不去管这洞室中渐渐僵硬的气氛,只是抬手从旁边拿过几根木柴,填入火堆之中。
苏城在打理杂事上有几分能耐他不知道,但他压根没想收他。
其一,这苏城是日后苏千媚拜入魔宗的关键人物。他虽然想将《白莲自在经》欠下的人情还给左天行,但也没想收了他。
其二,他真要随侍者,他当日座前大总管就是最好人选,又何必舍近救远,舍熟就生,给自己添麻烦?
这一夜两人无话,等到夜深就各自布下禁制防护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净涪简单的梳洗过后便开始自己的早课。
洞中的两只麋鹿也是机灵,一早就守在洞室里,只就着草堆里的干草啃了几口。等到净涪拿起木鱼,便快步蹿了回来,在净涪的对面趴下,闭着眼睛等着。
而苏城居然也没有离开,他草草地梳洗过,又简单地用干粮填了肚子,便也端坐在一侧,闭目认真倾听。
净涪不在意,他屈指在褡裢上轻轻一弹,又一道隐蔽的气机升起,接替上刚刚消去的那道气机,在他身侧盘旋环绕,牢牢护住他周身。
两道气机一消一涨,悄无声息却衔接得天衣无缝,可见净涪在这方面的造诣。
等到早课结束,净涪将自己的东西重新归置入褡裢中,又量了量褡裢里头一个大葫芦的重量,才将褡裢合上。
苏城看着净涪动作,忽然开口道:“小师父,你是要往哪里去?我们一道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净涪回头看着他摇了摇头,双手合十,低头一礼。然后他又一弯身,伸手摸上幼鹿凑过来的头,轻轻拍了两下,也冲着两只麋鹿一礼,便将褡裢披上肩膀,迈步往外走。
苏城站在原地,看着净涪消失在洞室中。
很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看来,只能看看家族那边有没有资质出众的好苗子了”
昨天一番激战,昨晚又见那小沙弥做法事,筑基瓶颈已经松动了,只要再有两三颗筑基丹,筑基是没问题了。
可筑基之后呢,又要怎么办?还要像现在这样为了一点小小的资源东奔西跑,朝不保夕?
虽然出身望族,但身为旁支庶子,头上没有依仗,自身资质不够,机缘气运又不怎样,苏城已经能够看见自己修仙路的尽头了。
可他不甘心!
噼啪的一声脆响响起,苏城攥紧拳头,牙齿紧扣牙关,眼睛瞪圆,头上青筋暴起。
我不甘心!
过了好半日,他终于平复了心情。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望着草堆的方向望去。
咦?那对麋鹿呢?
苏城在洞室中扫了一眼,转身就往洞室外走,一边走一边搜寻着那对麋鹿的影子。
昨晚一个晚上已经足够他看清楚了,那对麋鹿绝对是开了灵智的灵兽。
灵兽啊,在他们苏家也是稀罕物。尤其是那只幼鹿,可爱趣致,主家的小姐们应该喜欢。
苏城心底盘算着,脚步更加轻快,但搜寻却也更加仔细。
半日过后,苏城回了洞室一趟。只看一眼,他就转身走了。
半夜时分,夜色浓重,苏城又回到洞室,枯等了一宿,还是没等到那两只麋鹿回来。
第二日一早,他黑着一张脸走了。
一直等到苏城的气息远去,洞室中的气味淡去,洞外又是几个日起日落,这山洞的草堆旁才又有了动静。
就见草堆旁边的空地上凭空浮动几片涟漪,接着,一大一小两只头顶鹿角上还闪烁着淡青色光芒的麋鹿从一片虚无中走了出来。
幼鹿呦呦地低叫了两声,凑到母鹿身边蹭了蹭它的身体。
母鹿凑过头去安抚地舔着幼鹿,扫过洞室口的那双滚圆鹿眼结着冰,刺得人生疼。
等到幼鹿终于又笑开后,母鹿才带着幼鹿来到暗河边,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几道涟漪浮起之后,整个洞室再也没有了任何生灵的气息。
净涪没能看见洞室里的暗斗,但他也猜得到。
那两只麋鹿虽然灵智不高,但毕竟是灵兽,身上又觉醒了远古血脉,岂是他一个炼气圆满的小修士能够觊觎的?
坐在程涪旁边的两个小沙弥本来正在挤眉弄眼地打着招呼,冷不丁被程涪的动作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捂着嘴巴笑得贼溜,但到底坐直了,不敢再多做什么小动作。
可是这两个小沙弥年纪也就只有那么七八岁,一时或许还坐得住,但时间长了就未必了。
不过他们好歹小心地瞄了瞄上首的老方丈,见他就坐在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当下就故态复萌,两人又玩了起来。
老方丈还是不管,闭目神游。
又等了半日,前殿又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两个小沙弥。他们才在蒲团上坐下,就被那两个小沙弥拉了过去。四个人你挤眉我弄眼玩得很开心。
但一直等到过了申时,晚课开始的鼓声都已经敲响了,这个后殿还是没有人来了。
皈依礼结束了。
老方丈睁开眼睛,双眼清明慈和,看着座下的五个小沙弥。
“饿了吧?”
这句话,可比其他别的什么都让人精神振奋。
可不就是饿了么?
别说那四个一整个下午几乎就在那里玩个不停的小沙弥,就连程涪,也饿得前胸贴着后背,一脸萎靡。
“方丈老爷爷,我们是不是,可以吃饭了?”在那么一个停顿间,那小沙弥咕噜咕噜的腹鸣声就在响个不停。
或许是他开了个头,剩下的四个,包括程涪,腹中也在不停地打鼓。
这声音在整个清静宏大的后殿里此起彼伏,听着也确实很有几分可怜。
老方丈含笑点头:“可以了。”
他才说完,就有几个光头小沙弥捧着饭盒从外殿走了进来,同时还有几个稍大一点的搬着食案。
等到食案摆好,食盒打开,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勾得他们腹中正打闹的馋虫越加躁动。
虽然很饿,但四个小沙弥看上去都是被特意交代过的,都很有礼貌地冲着在他们身前忙碌的两个小沙弥点头道谢。
程涪低垂了眼睑,动作慢了一拍,但也跟着点头作谢。
两个小沙弥受宠若惊地摆摆手,却不敢说什么,袖手就退了出去。
虽然都不过只是小沙弥,但殿里的这几个,和他们这些却是不同的。
喷香的饭菜就摆在眼前,几个小沙弥不约而同地抬头望着上首的老方丈,看着他身前的空空荡荡。
坐在第三个蒲团上的小沙弥当先就问:“方丈老爷爷,您不吃吗?”
老方丈摆摆手,笑容依旧慈和:“我不饿,你们吃吧。”
坐在第二个蒲团上的小沙弥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不相信:“方丈老爷爷,您真的不吃吗?我这里有的,您拿去吧。不吃东西可不好,爹娘会担心的。”
老方丈呵呵地笑出声来,又冲着他们摆摆手:“我真的不饿,你们就快吃吧,别担心我。”
第四第五个蒲团上的小沙弥也都很不相信,依依不舍地看了自己食案上的饭食,也跟着劝说,就差没自己将这些饭菜拿到老方丈面前了。
程涪一直沉默,静坐不动,却也没有动手取食。
老方丈一推再推,但最后还是扛不住,只能看着第二第三个小沙弥各自从自己的食案上分出一大半的东西来,挪了一个食案搬到他面前,两个小孩子凑在一起,合用一个食案。
打赢了这一场仗的四个小沙弥心满意足地昂着头,各自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坐下,埋头大吃。
在开始吃饭之前,他们甚至还特意看了一直就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的程涪一眼。
程涪完全不为所动,只在这一场闹剧结束众人终于开始动手之后,双手合十,稍稍一弯身作谢,才也开始动筷。
出魔入佛,说来容易做得就艰难。而其中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一点,莫过于扭转心态。
魔道掠夺,佛道布施。以大慈悲心普济天下无量苦难众生,他承认他做不到,但最起码,他也要有感激心。
而能在绝死之局逃出生天还得以消去最后隐患真正做到从头再来的他,确实也应该心怀感激。
一顿饭吃完,外殿又有小沙弥进来收拾食案。看见老方丈身前的食案,一众小沙弥都是一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急收拾了东西出门。临走前,他们还特意打量了殿里的几个小沙弥两眼。
偌大的一个后殿,就只剩下上首下座一老五小六人。
老方丈看了下方的五个小沙弥一眼,说道:“我是清字辈清源,是这妙音寺里的方丈,你们都是净字辈的弟子,可称我为师叔。”
这话说完,四个小沙弥一时间有些懵,师叔?老爷爷怎么就成了他们的师叔了?
虽然想不明白,但见上头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的老方丈,还是叫道:“师叔。”
老方丈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拿出一份卷宗。
这一份卷宗本来不在老方丈左右,也不在老方丈袖底,但它真就那样凭空出现在老方丈手里,一下子就镇住了四个小沙弥。
他们惊叹地盯着老方丈的手,眨眨眼睛又抬头看着老方丈,脸上一副好玩好玩的样子。
老方丈眼睛越渐柔和,但声音却比刚才更为慎重一点,听得四个小沙弥不由自主地做得更笔直。
“诸位师侄初初入寺,应该归入一堂。如今你们便来挑一挑吧。”
莫名的,几个小沙弥都是一凛,觉得这个挑一挑很重要。
老方丈暗自点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身体也没有什么动作,就那么伸手将那份卷宗往程涪的方向一递。这一递,居然就直接递到了程涪面前。
程涪合十点头,双手接过那份卷宗。
这份卷宗的纸张已经泛黄,但却还是光滑如初,甚至藏有淡淡的佛光。
程涪低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份卷宗。这一份卷宗看上去很厚,但实际上却只有十页。每一页上,都只有一个堂院名讳,但每一页也都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每翻过一页,程涪就觉得自己的精神损耗了一小部分,但这种程度的损耗,完全没有被他放在眼内,他只是一心一意慢慢地往后翻。
罗汉堂、般若堂、菩提院、戒律院
老方丈坐在上首,看着卷宗一页一页地翻过,就算已经证就菩提心,心湖清澄明净,灵台如镜,这个时候也不禁轻起涟漪。
要知道,这卷宗,可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卷宗而已。它其实就和仙门的那个登天梯一个原理,越能走到后面,这潜力资质就越惊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妙音寺,居然也能出一个罕见的天才。
果然不愧是能在皈依礼上碰见清恒上师的人!
老方丈那边的动静程涪全没有在意,现在的他,虽然还是在翻着那份卷宗,但心神却已经不在这后殿里,而是被卷宗拉扯进了书页里。
675。第 675 章()
675
在这景浩界上发生的事情,真就从来只有净涪佛身他不过问的; 没有他不知道的。现下他这么询问这位秦姓夫人; 更多是因为出于尊重。
尊重这位毅然决然趟上这条路; 也似乎要一直这样坚持着走下去的夫人而已。
这中间的关窍秦姓夫人或许不太明白,但依然能够体会得到。
她笑了一下,笑容是难得的放松。
笑过之后; 这位光着脑门的夫人神色就慢慢沉了下去,回忆那些或喜或悲; 或怒或恨的过往。随着那些回忆被翻起; 饶是这位秦姓夫人; 脸色也是一时阴一时晴的变幻不断。
净涪佛身盘膝坐在蒲团上; 垂眸静坐,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倒是跟随在秦姓夫人身边的那个仆妇; 哪怕守在秦姓夫人身后; 也时不时忧心地看向秦姓夫人,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劝阻。不过也许她也是知道自家这位姑娘性情的,哪怕再是担忧,也终究没有说什么。
秦姓夫人自己入神了半日之后,才终于从那种愣怔状态中脱了出来。
回神的第一时间,这位夫人下意识地就望向了净涪佛身,想要跟净涪佛身赔礼。
——毕竟一言不发就将一位比丘晾在一边半日,实在是太失礼了。更何况净涪佛身还是可能指引她走上参佛之路的领路人; 等同于师父一样的存在
谁料她才刚刚抬头; 就正正望见那边端坐的净涪佛身也在慢慢地掀起眼皮; 像是刚刚才回神一样的。
秦姓夫人不由得一愣。
净涪佛身看看她,唤了一声:“女檀越?”
“是。”秦姓夫人急急应了一声。
净涪佛身又道:“说说你的事情吧。”
秦姓夫人一时没心思再多想其他,真就简单应了一声,跟净涪佛身说起她自己的事情。
“妇人娘家姓秦,原本是这附近山郊一户富农,以耕读传家,虽然家中不算富贵,但因为家中几代经营一家书塾,所以在这邻近也很有些名望。我父少年时得中童生,年轻时中了秀才,及至中年时候,侥幸得中举人我是我父幼女,自小得我父厚爱,教导诗书,我甚至能够时常出入书塾。”
说起年少时候的那些事情,即便秦姓夫人早就将这些事情梳理过了一遍,也还是不自觉地在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不过很快的,她脸上的笑意就全部散尽了。
“也是那个时候,我在书塾里撞见了我后来的夫郎。那时候,他也不过七八岁上下,才刚被他家人送到书塾进学。”
净涪佛身依旧静坐在蒲团上,任由面前这位秦夫人和她背后的仆妇神色几番转换,他自己平静如故,就仿佛这一场狗血的故事不过一件司空见惯的小事,没有半点稀奇也似的。
其实说穿了,也真的没有什么稀奇。
净涪佛身看得多了,不觉得稀奇。但秦姓夫人却不行,她就是此时与净涪佛身说起这些事情,心头也总还有几分隐痛。
年少懵懂的时候相识相知,乃至求学时候的扶持探讨,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