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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王密令,一切要小心行事,不敢肆意张扬,更不可惊扰百姓,以免传出流言蜚语。李世民最好颜面,可不想要皇家的尊严受到挑衅。
其他人明白皇帝的意思,悄悄入城,断不可大张旗鼓。
因此,李牧尘等一行人入城已是深夜,少有百姓听闻动静,不知太子殿下已经回城,直到三天后,皇城才放出了李牧尘回归的消息。
这天的朝会。
唐王亲自主持,李牧尘居下位,于一侧从旁听证。数月不见,李世民的神色又憔悴几分,已经大不如从前。
今天的朝会气氛格外的压抑,众臣知道,唐王要亲自审问李治,他倾注过多希望的皇子,想不到竟然是罪恶滔天之人。
前后之间的强大落差,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将晋王带上来!!”唐王强压着一股怒气,用低沉的闷声说道。
不多时,李治被羽林军亲自押解上来,他一身秋衣,披散着蓬乱的长发,手脚带着黑色冰冷的枷锁,亦步亦趋地走来,动作很缓慢。
牢狱坐久了,很容易呈现颓废状,当然李治也不例外。
“跪下!!”唐王威严道,没人知道他说出这两个字心中有多么的痛。
李治不跪,则被羽林军强行按倒在地,如今的他,哪里扛得住两位羽林军的身手,最终还是屈膝跪了下来。
见此状,唐王摆手示意羽林军都下去吧。
最后,朝上只剩下群臣百官,为了防止他人传了出去,将大明宫殿门口关上,这是一场不可被外传的“家丑”。
李治不语,群臣亦不敢多说一句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害怕与唐王的目光对视。
唐王扫视着群臣,最后落在李治身上,强忍着怒火说:“逆子,你犯下的诸多罪行,如今落得如此地步,难道还不认罪吗?!”
李治不言不语,嘴巴始终紧紧地闭起来,他不想要辩驳什么,哪怕是为自己求饶的话都懒得说?如今事实既定,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说不说结果都一样。
见他不答,李世民更为气恼,他的身体本就不好,如今更是咳嗽声不断,待稍微缓和后,他又说道:“这些年来,朕如此的宠爱于你,可是你呢?都干了些什么?”
“结党营私,暗中组织势力企图对抗朝廷?为了太子之位,不惜迫害自己的母后、哥哥和弟弟,你简直枉为人!!”
身为帝皇,不懂得坊间的粗鄙之言,这是他能够说出的脏话,也是他自以为的狠话。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你害死了那么多人,而今跪在朝堂上,竟连一丝忏悔之心都没有吗?那些被你害死的亡灵,正在看着你呢。”
知其不答,李世民只好一个人苦口婆心地说着话,听他言语之间,与其说是审讯,更像是父亲的责备,对于孩子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不觉得羞耻和惭愧吗?为了入住东宫,你不惜手足相残,残害自己的兄弟,不惜以谋害和诬陷的方式,这就是你所谓的大道吗?如此夺得太子之位,你会觉得心安吗?”李世民说道。
然而,李治却突然说话了,听到最后一句话。
“哈哈~!”
“你笑什么?”李世民问道。
“父皇啊,你我之间,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今却是用来训斥于我,身为君父的你,为我等之人竖立了一个好的榜样,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踏着你的老路而已。”
“你什么意思?”
“哼!当初的你登上皇位,就真觉得自己手段很干净吗?弑兄杀弟,逼迫皇爷爷退位让贤,难道你做的肮脏之事比我又好的了哪里去?听你这般言之凿凿,以圣贤者自居,应该感到惭愧之人是你,而不是我!!”
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一辈子都无法抹掉的污点。在这场流血的病变中,最后,李世民胜出,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当场斩杀,并屠戮其门下族人。
这是他一辈子的伤,是如何人都不敢提起的事情。如今,被李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重提旧事,一击狠狠地耳光无形的打在唐王脸上,火辣辣的痛啊。
然而,李治又哪里知道?玄武门之变的背后,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宿命决斗,若是不杀李建成,那么死的人一定会是李世民。
为了活下去,为了得到那皇位,最终,李世民挥动着屠戮的刀刃,斩向了自己的兄弟。只不过胜利之人是李世民,而不是李建成。
或许是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恕罪,李世民登基,勤政爱民,将帝国推向了新的巅峰,开创了“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这是哪朝哪代也不曾有过的。
“逆子……逆子……”
李世民气的浑身颤抖,他难以压抑自己的怒火,用颤巍的双手摇摇指着李治,破口大骂。
由于过于气愤,李世民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直接昏在了朝堂上面。
第629章 李世民的乞求()
李世民被气的吐血昏了过去,无奈只能暂且退朝移居含风殿中修养。
连忙召集太医院为唐王诊断身体状况,检查是否有恙。
群臣百官无人退朝回府,众人静静地守在含风殿在,等待着太医检查的结果。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医院的院长先行退了出来,其他人紧随其后。
李牧尘身为太子,自然是第一个上前追问道:“王太医,父皇的病情如何?”
这个被称之为“王太医”的人,乃是帝国少有的神医妙手,身兼太医院的院长。若是连他都医不好的病,只恐他人也是束手无策。
王太医看上脸色有些许凝重,是不容乐观的,只听他说道:“回太子殿下,陛下积劳成疾,年事已高,又加之服用了过量丹药,导致体内毒素难以清除,情况很危险。”
“可有解决之法?”
王太医摇头说道:“如今之法,只得依靠药物缓解病情,却无法从源头根治,想要彻底的解决怕是不可能了。”
他没有明说,可意思大家都明白,其言外之意无非是唐王得了不治之症,无法根除病情,要早做打算。
关于“驾崩”二字,没有人敢提,就连李牧尘也绝对不敢说的。
这时,李牧尘非常严肃地问:“你跟本宫说实话,父皇的病情还能支撑多久?”
王太医闻言吓的不敢说,谁人敢断定皇帝的生死,尽管他知道李世民的限期是多少,也绝对是不敢说的。
“你大胆的说,本宫免你无罪。”李牧尘知晓他的顾虑,适才不敢言语。
“这……”王太医犹豫道,毕竟这可是有关脑袋的事情,不可胡言乱语的。
“说!!”
见其扭捏不肯开口,无奈只得以命令的口吻,厉声吩咐道。
“依微臣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陛下只怕不到半年的阳寿。”王太医说完之后,吓的惊出一身冷汗来。
“大胆!!”不等李牧尘开口,有人先站出来厉声说道,“王博文妖言惑众,来人呢,将他立刻拿下!!”
言语帝王寿命一事,于古代是绝不能够明面上说话的。
这也是为什么王太医始终不肯开口的原因,若非李牧尘下令如此的话,可说了之后还是会有好事人想要抓住他们。
果不其然,还是落了“妖言惑众”的罪名。
“殿下饶命啊!”王太医求饶道。
李牧尘皱着眉头,阴沉着脸,喝道:“虞世南,你想造反?!”
说话下令之人正是虞世南,如今晋王倒台,他最大的靠山没了,而今李牧尘又入住东宫,无疑是他最大的威胁。
“臣不敢。”
“不敢?父皇还躺在病床上,你这就开始以下犯上,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还有你不敢的事情?”李牧尘怒斥道。
虞世南已经是没了后台的疯子,鬼知道他会不会干出其他疯狂的事情。
“臣惶恐,臣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大唐江山,王博文妖言惑众,理应当诛。”虞世南说道。
“一派胡言,王太医医术精湛,天下少有的神医妙手,他的话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而今不过是道出了他的想法,如此陈述事实之人都算是妖言惑众的话,那些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人又该如何论处呢?!全抓起来吗?!”
李牧尘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借王太医一事,不仅讽刺了虞世南,更讽刺了那些谄臣们。
其他人都低着头,唐王病倒,李牧尘展现出少有的太子气魄,很少当众训斥他人。
久而久之,百官都忘记了李牧尘凛冽的一面,都以为他是温柔的绵羊。
“臣知错。”
“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你也不过是为了生存,可是你站错了队伍,知道为什么九哥犯下滔天大罪而不株连其党羽吗?”
李牧尘说的如此露骨,毫不掩饰,将党羽之争明面上说出来,敢这么做的人不多。
听此话,虞世南吓的冷汗直冒,太子的话已然清楚明了,说自己是晋王的人,这不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面推吗?
害怕之人似是不在少数,不少人吓的两腿发软,有些站立不安。
“尔等皆为追随征讨天下的有功之臣,纵然你们过去做过的错事太多,但本宫也绝不会忽视尔等立下的不世之功,毕竟这帝国是你们打下来的,本宫身为太子,若是将你们杀了,岂不寒了天下人的心?”
“有过当然罚,有功也必然要赏。诸位老臣都是从马背刀刃上走到了今天,本宫站在你们面前,论及辈分都要称呼你们一声‘叔叔’、‘伯伯’,你们是长辈,我又岂会为了争权而残害功臣?”
“这些话,本宫实在不愿提及,可是呢?你们都是怎么干的?倚老卖老,王太医不过是说出了实情,你们就急赤白脸的抓人?这算一位功高盖世的臣子能够做出来的吗?这是什么?是强盗,是土匪,是流氓!!”
殿外回荡着李牧尘训诫百官的话,他说的铿锵有力,句句在理,不少老臣听闻了深有感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
“太子殿下,求求您别说了,我等老臣知错了,以后一定效命于你,不敢再有任何异心。”
不少晋王派系中人,听到了李牧尘铿锵不阿的话,无不是振聋发聩,恨不能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错,不是效命于本宫,而是效命于帝国!!”李牧尘纠正说道。
虞世南看着那些被李牧尘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老臣,他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好。
他深谙李牧尘的套路,知他故意所为,以自己为垫脚石,顺势提高李牧尘自己的威严,助长太子的声势。
把自个说的大义凛然,为了国家大义不计前嫌,殊不知是他的精明手段。
他心中气愤不已,想不到这位年轻的太子,将政治玩转的得心应手。
李牧尘指着抓住王博文的侍卫,斥责道:“你们也想造反?还不赶紧放人!!”
太子的命令,何人敢违抗,当即将人放了。
“王太医,让你受惊了,是本宫没有考虑周全。”李牧尘主动迎上去,安慰道。
如此这般,更能够体现他的仁义,不管李牧尘心中真假几分,做戏也好,真情也罢,至少他这么做了。
王博文被太子的行径感动坏了,如此亲民的太子,对于他这种医者老臣来说,可是一种天大的荣耀。
李牧尘早就想这么干了,聪明的人做法就应该如此,不是以暴制暴,而是用最无法抵挡的需要暴力,让他们避无可避,直击他们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
李世民不止一次教育过他,真正的帝王绝不是用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来统治天下,而以人心推心置腹,方才做到以心交心,如此朝野上下才能久安长治。
这个时候,钱德发从含风殿中静悄悄地走了出来,众人见之,无不安静下来。
钱德发乃是唐王的贴身老奴,如今走出殿外,想来是唐王醒了让他传话。
果然,钱德发手拿着拂尘,弹了一下,走到李牧尘身边,小声言道:“陛下请您于殿中有要事相告。”
说完后,钱德发抬起头来,看着群臣们,道:“陛下有旨,朕身无恙,列为臣工就此回府退去。”
唐王的圣旨,无人敢违抗。待众臣退出后,李牧尘在钱德发牵引下来到殿中。
只见唐王躺在龙塌上,气色不好,神态憔悴,情况不容乐观。
依照王太医所说,阳寿半年,只怕活不过半年。
人带来后,钱德发识趣的离开,命任何人不准靠近含风殿。
李牧尘来到塌前,李世民缓缓地睁开眼睛,询问道:“那逆子身在何必?”
唐王声音极其微弱,好在言语还算清楚。
“九哥被关在天牢,命人好生照顾着,没有让他受苦。”李牧尘说道。
“做的甚好,你是大唐未来的皇帝,要有着容纳天地的胸怀。”李世民满意地说道。
“父皇说的是,儿臣记住啦。”
“方才你们殿外说的话,朕都听见了。”李世民说道。
李牧尘有些恍惚,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话,李世民替他说:“朕的身体状况比任何都清楚,能活多久就让天定吧。”
他道出了李牧尘最避讳的话题,算是解围。
“你训诫群臣的话,朕也听见了,你的侃侃言论,不失风度,温柔中透着针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此做法,朕甚是满意。”李世民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要记住,君王之道,不在“阻”,而在“顺”,老九正是不通此理,才是导致他失败最主要的原因。”
阻者,强权也;顺者,人心也。此为李世民一向的贯彻之道。
李牧尘认真地听着,不敢插嘴多言,他知道,以后这样的机会不多了,大有临终最后的嘱托的意思。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今此,单独召你前来,正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父皇请说,儿臣听着呢。”
第630章 原来天下是她的()
李世民之言,与其说是相告,倒不如说是恳求,来自一位父亲的请求。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去任何人都会感到心痛。
“答应朕,饶过老九一命吧。”李世民又说道。
依照律法,就算砍李治脑袋一万次都不足以平息他犯下的罪孽。依照人伦,一位父亲不希望儿子就此被杀的小小愿望。
最终,李世民还是败给了人伦。想来刚正不阿的“天可汗”又一次臣服在了人情上面。正如废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此二人罪行昭昭,最终落得个流放贬黜的下场,终究是保全了性命。
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唐皇子,万邦之手的“天可汗”,也是有着侠骨柔情的一面,他是帝王,更是一位父亲。
唐王知道,如今的自己,贵为天之子,早已经失去了裁断一切的能力,只能苟延残喘的活在着龙榻上面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李牧尘才是真正决断者。
李牧尘犹豫了,君王之令,身为臣子的他们本应该无条件的服从,可是他没有。杀死李治,李牧尘对此势在必得。
要为水儿报仇,要为那些无辜被残害的普通人报仇,就意味着李治必死。
“父皇,九哥犯下的滔天大罪,就算他立下过不世之奇功,也难以抵消他的罪孽,更何况他没有,一位恶行昭昭,罪孽累累之人,如何能让儿臣放过他?”李牧尘说道。
“朕都知道,老九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老九死了,天下人又如何议论?”李世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