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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大家又在想,这怯弱的小太监,真敢去推打秦小姐么?
“倒是个衷心护主的狗。奴才。”身后又响起那个男人冷傲轻蔑的笑声,猛的,又让流光心里涩了一涩。
打狗也得看主人,拿小香子以狗作喻,那么他是如何看待她这个主人呢?
流光微微地侧过身子,惨白色的衣角荡起清清悠悠的弧度,她定定地凝住赫连钰,他眸子如初的沉黑,而此刻他正心疼地将秦曼青紧紧搂在怀里,生怕她再受一点伤害。
流光眸角一扬,“是以,奴才犯错是我这当主子的没教好,才让小香子不小心烫了秦妃的手,又伤了秦妃。即便是罚,也当罚怀玉。”流光又看向皇帝,“陛下,怀玉说的可有理?”
在流光将目光瞟向皇帝之时,流光没看见赫连钰的眸光募得沉了一沉。
皇帝瞥了一眼赫连钰,又转眼看了看老佛爷。
要知道这秦曼青可算是老佛爷一手栽培大的,可是老佛爷的人。
老佛爷淡淡瞥过流光,看向赫连钰,缓缓道,“皇上,依哀家看,这次不能如此轻易就饶了这刁奴,否则依着小秦不争心善的性子,恐怕今后在这王府里没好日子过。”
宸妃娘娘一向都讨好着老佛爷,为的是老佛爷能帮衬她儿子凌王一把,便也附和说道:“母后说的是。陛下,这次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纵容了那些恶人。这小秦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医德高,心眼也好,她如今吃亏受了伤,我也是心疼得紧。今个儿,我想单凭靖王在这儿,也定能替咱们小秦做主。”
哦,流光可是将老佛爷与宸妃娘娘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呢,她就是心肠歹毒,而秦曼青却是不争心善。
原来长了一张俏柔的小脸,再加上绝顶的演技,就算黑的,也能让她弄成白的。
大家都帮着秦曼青,却没有来帮她。
流光想,倘若她还是那个将军府走出来的三小姐,有爹娘在,有大哥在,有强大的将军府在,倘若她还是身怀以一敌百的绝顶武艺,他们还敢这样对她?
123不负如来不负卿(八)()
赫连修从阿曼与流光的面容间交替看过,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紧紧皱着眉,死死盯住流光的脸。这女子明明答应他在他解决了她父亲的案子便会跟他离开,谁知她配合靖王弄死了费尽心思才得以潜入靖王府的探子,对于这种三番两次出尔反尔的女子,如此,也算是活该!
哪怕谢芳菲是她嫡亲二姐,她也只是讥诮得看着她,巴不得她倒霉才好。
这时,有一爽快的声音微怯道,“父皇,老佛爷,母妃,七哥,今个儿是七哥和两位王妃嫂嫂的大喜日子,见血总归是不吉利的,不若……不若……就这样算了罢。”
“小九儿,你懂什么?休得乱说话。”
这出声制止的是云阳的母妃宸妃娘娘,便将刚及笄的云阳拉到了身边,暗里掐了这胳膊肘往外拐尽给她拆台的闺女。这秦曼青是老佛爷的人,无论这事情真相是如何,这小太监的责罚是少不了了,她只是给老佛爷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云阳不知为何母妃要掐自己,只委屈又难受地看着流光,还想再替流光辩说些什么,流光却朝她一摇头,让她不用再说,云阳的心意,她都能领会。
只是,这样的情况是多说总归是无益。
大家都知道是这样,然而,偏偏还有人不信邪,要开口,“父皇,老佛爷,我也觉得九妹说的有道理,这事恐怕有误会在里面,更何况这新婚大喜,第一日就罚人什么的,可真是晦气。”
“你这孩子,怎这般不听话?你父皇在这里,自会定夺,需你说乱说什么?”老佛爷不怒而嗔,一双年迈却深睿妩媚的眸子看着老八,让他住口。他这是忘了今日晨时的提点了吧,他竟然还要替这狐狸精说话?
赫连缘又沉了下脸色,握着拐的手指不觉蜷紧,他明明知道这时不该他来开口,但见她有难就是无法控制。要知道老佛爷一直厌恶流光,他来替她说话,只会教老佛爷更想处置了流光。
流光给八爷递去一个感恩却歉疚的笑,这人的恩情,她这辈子算是无以为报了。
一直沉默至此的秦曼青也发挥大家闺秀的优良秉性,她娇弱的身子半倚在赫连钰怀里,声音虽低,但仍旧高冷,“夫君,我看云阳妹妹和八爷说得对。我想谢妹妹她,只是无心之失罢了。府里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
看吧,这好姑娘,要有多温顺贤良,就有多识得大体,流光听了都想感动一把,大洒鼻涕眼泪。
赫连钰却是将秦曼青的手更紧得一握,温柔的深深盯着秦曼青,那种打心眼里的温柔却是流光不曾见过的。
听得他说,“阿曼,儿时一饭之恩,又替我尝百草只为接治我的断腿,陪我渡过这千千百百个孤单的日子,我为你出一口气,也不能么?”
“本王不信什么血光之说,即便有冲本王一人来,今日这刁奴,本王是罚定了。”赫连钰说着,又转向流光,眸光阴冷如寒冰,“而你,欠阿曼的自然要让阿曼拿回来。”
这人又岂会信什么血光之说?前一会儿,他才亲自杀了人!
看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听着他冷锐的声音,流光的心顿时像被什么扯了一下,痛得紧。
什么意思,是要她也让秦曼青打回来么?
这真是什么道理?
仿若他昔日待她种种的好,一下子就灰飞烟灭。
“阿钰,无论这是非对错,该如何惩罚,只是,你莫忘了谢妃她如今有孕在身。”
极乐侯已收起闹洞房那会的坏笑,眸光淡淡从流光脸上扫过,严肃地说道。他知,靖王这话里是要处罚流光的意思,他也知,若靖王下了决定的事很难更改,但他想如果不替这女子求一求情,他总归对不住表妹,毕竟这女子与他表妹的名姓一样,又有几分去表妹俏似。
“侯爷,谢谢你替我求情。但七爷你若真要罚我,臣妾也只能认了。臣妾自知自己只不过一介民女,身份卑。贱,比不得秦妃尊贵,但,士可杀不可辱,臣妾绝不向她道歉!”
流光知道这番话太过“任性”,但仍是这么固执地说了出来,双手攥得紧紧的。
流光不管秦曼青与赫连钰到底有多深的感情,也不管秦曼青对赫连钰有多少恩惠,更不管他们二人今日准备你侬我侬,夫妻双簧到何时,但,要她跟秦曼青道歉免谈,因为这是她做人的最后尊严与底线。
她一语罢,顿时震惊所有人。
流光听到了在安静冰冷的空气中,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抽了个不停。
不消说靖王这般的大人物,连皇帝、老佛爷都在这里,这谢流光也敢这般放肆,大家都默默送她三个字——不要命。
只有几个与流光交好的人,揪眉担忧地望着她。
赫连钰嘴角抽了抽,不知何时竟拥着秦曼青,来到流光面前,残酷如冷月光的眸狠狠攫住她。
流光轻瞥过赫连钰那深沉的黑眸,扬眉淡淡一笑而过,转过身,“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跪在了皇帝面前,“请陛下责罚。”
皇帝眯了眯眸,看向赫连钰,他在等这个儿子说话。他曾一直以为老七喜欢的只有秦曼青,可是那日请求赐婚时,老七一并要了流光。
这两个女子,一个国手医术清高冷傲,一个武艺卓绝慧黠机灵,一样的风华正茂,一样的举世无双。
只是,记得老七小时候,他曾信誓旦旦地说,父皇,将来我一定不会跟您一样,有那么多妃子,教我母妃伤心。今生今世,我只爱一人,也只娶一人,更不会让我的妻子伤心。
而如今,若是你只娶了一人,又怎会是这个样子?
这个老七……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是越发琢磨不透了。
赫连钰却是一直沉着眸,紧紧拉锯着唇,不说话。
这个女人还真是胆大包天了,去求他父皇有何用?他父皇如今偏颇着他,还不是他做主么?他要罚便罚,不罚便不罚,要如何个罚法便如何个罚法。
小香子一直是低着头的,眼下突然多了一双金边黑靴与精巧绣鞋,他心里一紧,又感到周围荡起至冷的股股寒气,他知道是靖王携着秦妃过来了。
流光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一向都好说话得很,但实则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被冤枉,有苦说不出,心里已是难受极了,现在向秦妃道歉不说,依着流光个性必定是宁死不屈的。
而靖王也是倔傲脾气,是丝毫不容人抗拒的人,只怕现在到这里来,是要对流光做什么可怕的事来了,然而流光前不久才大病初愈,哪能再遭苦头?
小香子不容多想,便猛的朝靖王一扑上去,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袍角,低声哀求着,“王爷,奴才愿意领罚,您便饶了主子吧。主子就掴了樱桃姐姐,没有推打过秦妃娘娘。樱桃姐姐与奴才一样,只不过都是贱。奴而已,奴才们受了主子们的罚,是家常便饭,更是天经地义。我家主子许没有秦妃娘娘在您心里来得金贵,可也是真心待王爷的,为王爷您连命也是可以不要的,今日也是王爷明媒正娶回来的,如今又身怀六甲,只不过掴了个奴才而已,不至于教主子受罚啊。”
这些都是听萧达讲的。
有次见萧侍卫长喝得大醉,当时,他去给萧达送酒,便无意中听到了一些事。
从萧达囫囵醉话里,她大致了解到流光靖王付出了许多,乃至现在身体这么差劲,只不过又听萧达说,主子爱错了人,因为靖王心中只有秦妃娘娘,只不过利用主子罢了。
那会儿,听到这些,他就一下子心疼地偷偷哭了出来。流光打小与他一起在宫里长大的,他们曾一起同甘共苦过。以前不知她是女子,两人相待如亲兄弟。如今她成了他的主子,还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白白受了那么多苦楚。
更者,听说她只剩一年多的命了。
但,他却从没见她哭过,她从来都像一个没事的人一样没心没肺地活着。他总觉这个小光子不是以前那个小光子了,她身上有着说不出的神秘与秘密。
小香子声音的声音低低弱弱的,却也是不卑不亢,字字句句在理的。
许多不知晓他们之间事情的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缠着八爷,又爱慕七爷的水性杨花的女子,都以为她步步为营从一介民女才成为靖王妃,如今又使计来伤害靖王的另一位妃子,可见心思何等的深沉。但,见这谢妃如此呵护自己奴才,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不禁对她又起了些悲悯同情。
而明白事情的那几个,都眉目皱得深深的,心里都拧得紧。
主子打了奴才确实是不用受罚的,只是,大家又在想,秦妃那一跤摔破了的额头呢?依小香子这奴才说来,不是谢妃打的,又看小香子也不像是个会以下犯上的奴才,那究竟是谁让秦妃摔的跤?
流光也是为之一震,小香子一惯是胆小怕事,顺从卑微的,这一席话,她从来没想到过会从小香子口中讲出来。
这个楚留香,她算没白白待她好。
虽与流光交识不过几面的赫连九,也“哇”的一声哭起来,抹着眼泪说,“七哥,我信那奴才的话,怀玉嫂嫂不会是那种随便动手打人的人,你就莫要再为难怀玉嫂嫂了。”
秦曼青的面色一变,尖锐的指甲微微嵌入手掌心里,而樱桃心里怯怕,偷偷看向秦曼青,秦曼青一道凌厉的眸光扫来,叫她别自乱了阵脚。
樱桃抖了一抖,随即又保持住镇定的神色,咬咬牙愤愤说道,“我家小姐手上被烫了是真,被推摔破额角也是真,岂容这奴才狡辩?”又看向靖王,铁骨铮铮、大义凛然的模样一般,“奴婢斗胆请王爷替我家小姐做主,还我家小姐公道。”
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也有理,一时青红皂白分不清楚,也不知要闹到何时了?
“罢了,谁都不用再说了。传令下去,责这奴才三十板,由樱桃监刑。”赫连钰一声令下,眉眼又冷冷掠过跪在地上的流光,在她肚腹上盯了许久,语气温和了些,“这动手打回来就免了。怀玉,你便向阿曼斟茶,陪个不是吧。”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没用。
依旧维持原判,唯一减免的就是她少挨一顿揍。
还真应了秦曼青与她拉扯时那句话,赫连钰可不会帮她,她还真是抬举了自己!即便她如今怀了他的骨肉!
而身后秦曼青细长迷人的眸子间划过一丝笑意,得胜的终究是她,也只会是她。
自然听得这话,樱桃也是在心底笑开了,她会替王爷、小姐好好监刑的。
身边小香子赶紧向流光使了个眼色,求求这位小祖宗,快认个错低个头。他们人言微薄、权势卑微,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
而流光就是犟性子,抬眼看向赫连钰,盯着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微微慑人,“臣妾说过,绝不认错。还有,小香子那三十板子,便由臣妾领了罚罢。”
小香子身体单薄的一个小太监,更何况还让秦妃的丫鬟监刑,这三十板子,小香子怎能挨得过去?这三十板子,要的是小香子的命!
既然这黑心肝的男人要小香子的命,她还有什么不敢去放手一搏?
她有身孕在身,他怎敢下狠手?
听得流光这么宁死不从不肯认错的模样,小香子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啊,他不得不将靖王的袍子抓紧了些,低声乞求道,“王爷,求您别罚主子了。板子和认错都由奴才来好了。”
谁知,赫连钰一敛眉,冷骂了一声,“刁奴”,又飞快抬起一脚,似要踢在小香子身上。
与小香子挨得近的流光反应灵敏,一下子就扑到小香子的身上。
见流光扑过来,赫连钰眸子募得一睁,那一脚也只收住一半,但还是结结实实踢在了流光背上。
饶是流光体内有师父灵哨残存的仙气护着,也是抵不住那横来的一脚,只觉胸。口剧痛,眼前一暗,声音痛苦地哽咽在喉中,连叫也叫不出,一口大血翻吐出,便摔到在小香子怀里。
小香子惊惧地喊了一声,双手颤抖着翻过流光的身子,只见自己胸腹间满是血红,而流光脸色惨白如纸,白色单衣领口也被染红了些,嘴角涎着一缕血沫。
小香子手指颤巍巍地,竟不敢去擦拭流光唇角的鲜血,生怕那血沫子擦也擦不干净了,他痛心地眼泪直流,“主子,主子……你……你别吓我呀……”
云阳眼睁睁看着倒了下来的流光,含着满口的眼泪水,喃喃道了声,“怎么会这样……”
一串变故,瞬间而生,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吃惊地看着这惨剧,想必靖王。刚刚那一脚是用足了力道的吧,不然这谢妃怎么口吐鲜血不止呢。
这时,人群中飞快走出来一个面容沉重的男子,拄着拐的脚步也是微微凌乱,他想赶紧走到流光身边将她接到自己怀里来,但是却教身旁神来素白的手给死死拽住,他凌厉眸色狠狠刺进白衣女子温柔的眼眸里,白衣女子微微一抖,但仍不肯松开,她只抿了抿唇,小声说:“八爷,你这样冲过去,反会害了她。”
他抬了下头,正见老佛爷端端盯着自己。最终,他一拂袖,甩开孟莞,而他的眸里是孟莞前几日里就已见过的痛恨与灰败。
“我自小也研习医术,虽比不得你与秦小姐国手般医术,但总比一般的大夫来得好。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