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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宠,谈何而来。
一转眼间就到了皇后禁足期满的日子,亦是恢复请安的日子。
坤宁宫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苏静翕走进去,行了一个大礼。
按照规矩,妃嫔与皇后因故就不见,需行大礼,不过这也只是规矩而已,遵不遵从完全在个人,如苏静翕这般,给足了皇后面子,这样的人并不多。
皇后果然脸色好看了许多,“珍嫔快请起,不必多礼。”
“嫔妾谢娘娘,”苏静翕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只是上一次请安,宁琇莹还是坐在她下首,如今再一次又在她上首了,果真是风水轮流转。
“珍妹妹,许久不见,”宁琇莹端起茶杯,客套道。
苏静翕之前以为她即使容貌不是最美的,亦是别有一番风情的,她身上的英气,是她们这些从下养在深闺的女子所没有的,众人中醒目。
可是从何时起,她已经变得与她们无异了呢,拈酸吃醋,这些都是信手拈来,不需皱皱眉头的。
“是啊,许久不见,”苏静翕淡淡,若是真的论资排辈,她有封号,亦是从四品,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还不一定呢。
不过,她从来就不想计较这些。
“妹妹与皇上也是许久未见吧?”宁琇莹浅啄一口,状似关心道。
苏静翕并不接话,很明显的就看见了她眼里的嘲讽,皇上这些日子虽然只有几日宿在了重华宫,但是有两日中午却是去了她的蒙雨厅,陪她用膳。是以,一时之间,后宫诸人便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嘲笑于她。
只是,苏静翕却在想,她果真有个好父亲。
妃嫔一个个的进来,毕竟皇后还是皇后,只要她一日未被废,即使犯了再大的错,那也只能由皇上责罚,与她们这些小妃嫔自是没有干系的。
“妹妹今日来的可真早,这还没到请安的时辰呢,”皇后见舒贵妃进来行礼,颇有些酸气的说道。
舒贵妃其实来的也不算晚,只是她们认为这是皇后被解禁后的第一次请安礼,未避免寻着把柄,皆或多或少的提前了些,是以,舒贵妃掐着平日的时辰过来,倒是显得有些晚了。
舒贵妃不疾不徐,“昨日皇上宿在了重华宫,今日妹妹便起晚了些,本来皇上是着人免了臣妾的请安,只臣妾惦记着,皇后娘娘久久不让妹妹们请安,臣妾亦是思念众位妹妹,想着来叙叙话,不成想,这一耽搁,倒是晚了些,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脸色白了白,随即笑开,仿若什么也未发生过,“瞧舒妹妹说的,本宫乃是皇后,岂会计较这些,你能来请安,本宫很欣慰。”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是不会和臣妾计较这些,说到这,臣妾还有一事需禀告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是否真的不与臣妾计较?”舒贵妃理了理手上的护甲,似乎漫不经心道。
皇后被一句话堵着,心里有气,面上到底不显,这是她解禁后第一次请安,如果今日不能立了威,只怕以后她这个皇后在这后宫里,也没有什么权威了,谈何服众。
“舒妹妹尽管说来无妨,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妹妹为贵妃,有些事即使做了心里必然也知道轻重。”
舒贵妃转头,看了一眼皇后,勾了勾嘴角,“确实如皇后娘娘所言,并不是什么大事,臣妾昨日和皇上说起,皇上也是赞同的。“
皇后皱了皱秀眉,暗中猜测到底是何事,静默不语。
舒贵妃并没有想要吊胃口,直接说道,“前些日子有些个奴才目无尊长,不把臣妾放在眼里,臣妾一时气不过,就把他们都打发进了慎刑司。“
“舒贵妃代管六宫诸事,有时候立立威也是必要的,“皇后以为只是这些事,她也是听说过的,虽然知道自己的宫权交了出去,必然会损失许多人手,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舒贵妃站起来行了一礼,“皇后娘娘大度,不与臣妾计较,臣妾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德。”
皇后越听越不对劲,直觉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是自己今早才被解禁,宫里发生的事虽然她也知道一些,但到底不全面,暗暗思索了一遍,无法,只好顺着她的话,“有话且说吧。”
“臣妾将尚宫局的黄公公也一同送入了慎刑司。”
“你……”皇后脸色骤变,不过也是一瞬,手紧握成拳头,淡笑,“是么?不知道黄公公因为何事冲撞了舒妹妹?”
舒贵妃仿若没有察觉到皇后神情的变化,“这不是臣妾想要打发几个奴才,那黄公公却坚持不肯,臣妾一时气不过,便意气用事了。”
“不知是哪几个奴才?”皇后已经猜到了什么,仍不死心的问道。
舒贵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娘娘这里茶果真不错,许久没喝成,臣妾还心心念念呢。”
见皇后神情紧绷,笑了笑,“不过是几个奴才罢了,臣妾说出来,皇后娘娘也不一定知道,何必让这些人扰了娘娘的清静呢,反正如今都是一具死尸罢了。”
皇后气极,但注意到这里还有许多妃嫔正偷偷的注意着她们二人的动静,知道这个时候即使再不忿,自己的话已经说在了前头,她又拿皇上来压她,也不可以真的拿她怎么办。
“舒妹妹说的是,不听话的奴才总是活不长的。”
苏静翕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从刚刚开始互戳心窝子,几乎每一句都是在撒盐,到最后的皇后完全败下阵来。
或许这才是舒贵妃,真正的舒贵妃,之前虽然和皇后真的对上,但是到底没有做的这么不留情面,今日她选择在请安的时候把这件事讲出来,就是为了挫皇后的锐气,立不了威。
皇后身为皇后,没有人信服,谈何皇后呢。
或许,这还只是第一步,今后必定有好戏看了。
第四十七章安置()
“主子,你也该想想法子了,皇上……”听瑶打发了人出去守着,对坐在榻上看书的人说道。
苏静翕翻了一页话本,“能有什么法子?”
听瑶走过去,凑到她跟前,“主子,皇上一连这么多天都没有来醉云坞,外面都传您失宠了。”
苏静翕抬头,笑着把她推开些,“瞧你说的,你也觉得你主子失宠了?”
听瑶苦口婆心,不知道她为何这次这么固执,“主子,皇上前日宿在了重华宫,昨日去了蒙雨厅,安良娣、丽良媛还有灵贵人,皇上都已经去过了,就是没来咱们醉云坞……”
苏静翕一愣,“都这么多了?”
他们自从那日开始,便再也没有见过面,算来已经有小半月了,二人缺少的是一个时机,便像走进了死胡同,需要一个时机把他们拉出来。
“容我想想吧,”苏静翕摆摆手,放下了话本,托腮沉思。
紫宸殿
“皇上,敬事房的人来了,”苏顺闲走进来,带着一个奴才,手托摆放整齐绿头牌的托盘紧随其后。
宗政瑾兴致缺缺,随意的扫了一眼,皱眉,“珍嫔的呢?”
那太监一愣,连忙跪下,“奴才该死。”
他本以为珍嫔已经失宠,是以便做主把她的牌子撤了下去,这托盘之上也只可摆上十余枚牌子,不可能将所有妃嫔的牌子都摆上,是以他们敬事房的人需时时根据皇上的喜爱,来增减牌子。
宗政瑾揉了揉眉头,“下去领罚吧。”
那太监见皇上似乎没有翻牌子的意思,连忙应了声退了出去。
苏顺闲暗自叫苦,这十几日皇上虽然都宣了妃嫔侍寝,只是除了两个当事人,只有他这个随侍太监最清楚,皇上那只是去聊聊天,弹弹琴罢了,根本就未行敦伦之事。
本来指望醉云坞那位,结果前几日多嘴提了一句,得,半年月钱没了。
皇上这些日子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不要说那些朝臣了,单单是他这个伺候了近二十年的贴身太监,也被骂了好几次,月钱更是一扣再扣,好在他活到这个地步,也不在乎这些银钱了。
只是被骂的狗血淋头,到底不好啊,让他不止一次的怀念以前那个皇上,虽然冷酷了些,但到底有规律可循,比起现在好了不知多少。
“奴才去给皇上准备宵夜。”
宗政瑾应了声,点了点头,那个小没良心,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顺闲,摆驾醉云坞。”
醉云坞
“主子,你都保持这个姿势一下午了,用点点心吧,”听瑶虽然对自家主子的“上进”很欣慰,可是同时也很心疼她。
苏静翕哼哼两声,“再让我想一会。”
“主子,奴婢是让你想想是不是哪里得罪了皇上,道个歉服个软也就罢了,不是让你在这里作践自个儿的身子啊。”
苏静翕换了只手托腮,“想不明白吃不下。”
“主子,这又不是在苏府,夫人不在,不会有人罚你不准用膳的,”听瑶以为她是习惯成自然。
以前在苏府的时候,苏静翕偶尔会调皮,譬如她偷偷溜出府,譬如她没有完成夫人交代下来的“功课”,自动自发的,便不用晚膳,直到半夜两位少爷偷偷的给她送点心,其实,这也是在夫人的默许之下。
苏静翕撇了撇嘴,“听瑶,你想你的亲人吗?”
听瑶一愣,随即不太自然的笑开,“奴婢父母早亡,奴婢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她小时候其实也有过一段有家的日子,父亲是他们镇上的一名郎中,母亲在家持家,只是后来发洪水,父母皆失踪亡故,她辗转来到京城,为了活下去,卖身苏府,为奴为婢。
“听瑶,我也想我娘亲,两位哥哥,还有爹爹。”
听瑶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她一直都知道自家小姐早慧,可是再怎么聪明的也不过是个十四岁少女,如果不是进了宫,此时也不过是个会找娘亲撒娇的孩子罢了。
“主子如果能获得圣宠,会有和夫人团聚的一天,”这样的安慰虽然有些苍白无力,但却也是一种希望。
“可是人在后宫啊,永远都在这里……而且,我的心似乎也不在自己身上了,”苏静翕感慨了一句,摆摆手,”拿点点心过来吧,我要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奴婢这就去,”听瑶应了声,连忙走出去。
苏顺闲听到声音,连忙清了清嗓子,“皇上驾到。”
虽说和皇上一起站在这里听墙角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刚刚这样的气氛未免太吓人了些,他一直在后面默默擦汗,生怕里面那位突然说出什么惊天骇俗的话出来,惹得皇上拂袖而去。
不过刚刚那几句,若是皇上追究起来,只怕也是大罪,嫁与皇室,更该夫为妻纲,时刻惦念自己出嫁前的家,乃是对皇室不敬,蔑视皇族。
苏静翕在里面听到动静愣了愣,连忙起身,却因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僵硬,一时不着差点落下榻去,一双强有力的手及时的扶住了她。
苏静翕反应过来,连忙挣脱开,站起来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宗政瑾的怀里突然变空,闷闷的,“平身吧。”
苏静翕听他语气似乎不太好,脸上也是面无表情,心情大概也不好吧,于是讷讷的站在那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宗政瑾也不说话,只接过宫女递上的茶,浅浅轻啄,一时之间,两人相顾无言。
听瑶对皇上的突然到来,差点喜极而泣,连忙招呼人去上点心。
苏顺闲拉住她,“上什么点心?还不快让人去御膳房,弄几个热乎的小菜过来。”
小福子在旁边听见,连忙说,“奴才脚跑得快,奴才去。”说着就跑了出去。
一时之间,醉云坞的奴才都洋溢着笑意,手脚麻利的干着手里的活。
只这些皆发生在外间,里面两人也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么,无人说话,不过气氛并不尴尬,维持到了听瑶提着食盒进来,打破了这静谧。
“皇上要用点么?”苏静翕终于找到了一个好话题。
不过一碟滑溜鹌鹑,一盘鸳鸯卷,一小碟香炒黄瓜酱,并两碗鸡丝汤面,以及几样开胃的小菜。
很普通,但是在这晚间,能够在这短时间里做出这些东西来,御膳房的人想必也是废了一番脑筋。
宗政瑾扫了一眼摆在桌上的小菜,皱眉,“嗯。”
如此淡淡然,并不妨碍苏静翕,把菜往他那边挪了挪,“皇上多吃点。”说完自己开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只间歇的偷偷瞥他一眼。
宗政瑾并不饿,只是坐在这里,陪着她吃几口罢了。
用过膳,两人又大眼瞪小眼,苏静翕有些无语,决定继续发挥自己的厚脸皮,“皇上晚上留下来好么?”
宗政瑾皱了皱眉,就这么看着她,并不说话。
苏静翕眨了眨眼睛,大有他不答应立马就哭的架势。
宗政瑾无奈,点点头,见她欢呼着去沐浴的背影,暗恼自己的一时心软,不过他本来就是一时冲动来了这里。
只在门口的时候,听见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知道原来这些日子她并不好过,心里才稍稍有些安慰,至于她说的想家,他就是她的家。
如果自己得不到,如果她有其他想法,自己不能拥有的,宁愿毁了他也会让她好过,留他一个人茕茕而立。
当然,如果她够听话,他可以多宠两分,所以,他现在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宗政瑾,早已忘记自己当初是为何生气,又是为了什么两人较劲这许久,他只当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借口,是以,这晚两人才可以和谐相处。
沐浴过后,苏静翕等听瑶帮她绞干了头发,就这么直接着一件鹅黄色蝶纹寝衣出去,见他正坐在榻上翻她的话本,挠了挠额头,“皇上,安置否?”
宗政瑾抬头,扫了眼站在那里局促不安的人,借水花开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嗯。”
苏静翕闻言眼里洋溢着点点笑意,出水芙蓉,如雪的肌肤呈现淡淡的粉色,脸颊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娇俏可爱,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宗政瑾在外侧躺了下来,苏静翕从他脚边爬进去,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二人在一起时,已经习惯了她睡里侧。
有时的不合规矩,他纵容着她,偶尔的无理取闹,他包容她,两次禁足,也都是她自己作的。
苏静翕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半响,决定还是开口,“皇上?”
没反应……
苏静翕就这么灼灼的望着他,剑眉入鬓,挺而高翘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唇瓣,眼睛紧闭,没有白日的黑瞳沉沉吸引人,但却显得此时的他柔和了许多。
骤然间他睁开了眼睛,没有转头,只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是要安置?”
“嫔妾就是随口一说,”苏静翕撇了撇嘴。
宗政瑾一堵,面露无奈,“那你要如何?”
“嫔妾睡不着,皇上想睡便睡吧,嫔妾看着皇上就好。”
第四十八章舅舅()
宗政瑾叹了一口气,终于转头看她,“有话就说。”
两个人离得极近,呼吸几乎都喷洒在了对方脸上,鼻翼相对,目光灼灼,却没有一人侧过头去。
对视了几秒,苏静翕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宽厚修长,包裹住她的小手,他挣扎了一瞬,不过苏静翕反应更快。
凑过去,将头抵住他的肩膀,近乎情人般的耳语,“我不是不信你。”
宗政瑾没动,亦没有说话,耳边回响着她的声音,“我不是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