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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贵妃低下头,不语,半天才说出一句:“月贵妃明白!”
“来,把东西给月贵妃!”红绸盒子打开,是一支上好的长白山人参:“这还是前几年进贡的贡品,哀家拿来给月儿补身子!毕竟,后宫也是皇宫的一部分,皇上平日里日理万机,后宫自是不能再生些事端,哀家也不希望皇上因为记挂后宫记过月贵妃,而耽误国事!”
皇后一走,月贵妃就让汀儿把人参放起来:“记住拿个好的盒子,小心的放好!”
“是!”
月贵妃靠于椅背之上,敛眉之间想的皆是皇后的那一句话,那是句警告,告诉自己为了皇上无后顾之忧,为了后宫的宁静,不要再追究此事。
皇后也是从后宫走出来的女人,后宫的争斗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对自己那已不止是伤痛。
月贵妃朱唇轻启,眉眼带笑:“我是注定要辜负皇后的盛意!”
窗外已有隐隐的秋意,瑟瑟的的风或轻或重的刮着,偶尔卷起了几片树叶。
“娘娘,风大,奴才去拿件披风吧!”随侍的侍女开口。
“不必了!”月贵妃看着红墙绿叶一阵恍惚。
等你出世了额娘一定会带你逛逛这皇宫,那琉璃瓦明黄色的是你父皇的寝宫,还有额娘的宫,还有御花园那里有一架秋千,等你长大了额娘带你去荡秋千往日的话语一一浮现于眼前却再无实现的可能。
唤来汀儿吩咐了几句,面对她极不赞同的眼神,月贵妃径自闭眼不再理会。
“娘娘,让侍女陪你一起吧!”
月贵妃略一抬手:“不必了!”说着拿过采和手中的灯笼。
夜里的皇宫很黑,一盏灯笼映到的不过是小小一处,月贵妃手抚过那一片红墙,指尖传来些许的粗糙,在踏入这红墙自己就没有再想过要回头,这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坟墓,然而没有料到在成为自己坟墓之前,会先成为我儿之坟墓,那刻的伤痛牢牢的刻于灵魂之上。
我这双手,的确不干净,若真要一命换一命,就只管取了我的命去,何……苦!
皇宫埋藏的从来就有无数的冤魂,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皆只是平常,月贵妃很慢的走,夜里的皇宫很冷,冰冷的感觉止不住的往骨子里灌,可是此时自己却更享受这份冰凉。
过了今天以后,自己就不会让自己像今夜这般脆弱,这般肆无禁忌的落泪,而今日的冰冷月贵妃也会一一还给她们!
我会让自己变的心狠,即便变的如容妃一般,也再所不惜!嘴角扬起飘忽的笑容
回到宫中之事,已是深夜,整个宫的人却无一人入睡,齐齐聚于正厅之。
汀儿连忙上前接过月贵妃手中的灯笼:“外面风寒,娘娘想必是冻坏了,还不快拿热帕子过来!”
只见那边已有两个宫女立于那,一个捧着小沐盆,一个搭着手巾,又拿着沤子壶在那里久等。手浸于温水之中,看着原本冷的通红的手在温水之中慢慢恢复温润如玉的颜色,月贵妃笑了,笑得风情万千,巧笑嫣兮。
从此以后,这双手会开始后宫翻云覆雨的日子,掀起一片波澜,素手纤纤,却要主宰无数人的命运!
从自己入宫,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就不曾想过要回头,当日是,今日也是一般!
“娘娘,已是深夜了,还是早些就寝吧!”
就寝?月贵妃忍不住笑,今夜谁能睡着?
“汀儿,你觉得今夜,本宫和你谁能安然入寝?”
“汀儿不敢与娘娘相较!”
“有何不敢,后宫中的人谁不会斗,谁不会争,若真要比,我钮钴禄。月贵妃也不过胜在比你们会投胎,出生在富贵一族,其余,并无区别,斗并不是本事,而是这后宫生存的手段,本能!”
“本宫想来你也明白,后宫是不会再平静的,而容妃也再难自在,因为本宫不允许!”嘴角冷冽的笑容。
那一刻,夜色与周身霸气相融,尊贵却兀自透出一股邪气。
第74章 太子()
一早让彩云彩儿为月贵妃梳妆打扮,原本的服饰一昧的素净换下,是艳丽的桃红,艳红,魅紫!那个素雅的月贵妃已是不复再见!
月贵妃前往坤宁宫之时,进入正殿,就见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玻璃台皿。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
而皇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旁的宫女手中端着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盘内一个小盖锺儿。她没有接茶,也没有抬头,只是慢慢的道:“妹妹今日来不知是有何事呢?”
月贵妃略一欠身:“恭请皇后娘娘万安,月贵妃特来向娘娘请安!”
她抬头看了月贵妃一眼,那一刻,眉宇之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随后又飞快地消去:“妹妹今日着一身淡紫还真是光彩照人粉光脂艳!”
“多谢娘娘缪赞,今日月贵妃前来是为了向娘娘回礼,数日之前,娘娘向月贵妃送了一份厚礼,月贵妃不胜惶恐,永世难忘,自是不得不来谢谢皇后娘娘厚意!”最后两个字是硬从齿间咬牙念出。
月贵妃冷笑,语意嘲讽:“月贵妃还没有说什么呢,皇后娘娘何必激动,若让他人看到恐是会以为娘娘做贼心虚呢?”
娘娘应该明白,在美的花都有花残粉退的一天,可以留得住风华正茂吗?当日娘娘可以赢得宁妃,那今日月贵妃就能让你同样得知道什么叫大势已去!”看着她愤怒异常的神情,月贵妃心里漾起复仇快感。
月贵妃就此告退!”
后宫注定了是一个无法诉说伤痛的地方,丧子无法说,受了痛也如是!
这一日满朝文武震惊,皇上竟在朝堂之上宣布要立前皇后之子为太子,一句前皇后之子子以母贵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让后宫中一片扼腕。
消息传来,彩云还在为月贵妃梳妆,彩云手一顿,小心翼翼看着她,月贵妃只是一愣,偏头看着镜中的人,一身素色,脸色也是有几分苍白。
“把那身桃红色的旗服给本宫拿过来!”又让彩云上妆,直至无一丝苍白为止。
这是月贵妃在宫中休养后出席的第一场大宴,见到皇后的时候她一身艳红,华贵非常,只是以往的谈笑自如已是敛去,掩不去一种阴郁。
皇族子嗣除了子凭母贵,子以长贵,后宫还有一条就是母以子贵,后宫妃嫔一旦怀有阿哥,就有了依靠无论得宠于否都有了别人无法撼动的地位,皇后只有一女多年无子已是一恨,更何况今日皇上立下太子,即便他日生下阿哥也不及凤仪天下的威风。
月贵妃嘴角笑意一隐而去:“叩请皇后娘娘万安!”
只见一边容妃皮笑肉不笑,见月贵妃之时更添一分厌恶原本以为妹妹会因滑胎之事沉浸伤痛之中,而无法自拔,见妹妹今日一身喜气想来是从滑胎之事中看开,本宫甚是欣慰!”句句不离讽刺,字字不离挖苦,五彩绣纹锦袖之下的手已经紧紧攥住却还是若无其事的开口:“娘娘严重了,先前娘娘也曾滑胎失去一子,想来应该很能月贵妃的心情,不过当日娘娘可以做到的今日月贵妃自是也可以做到!”
容妃神色僵硬却也只能隐忍不发:“那真是恭喜!”
就在两人彼此相对的时候,门口已传来声音:“皇上驾到!”
皇上的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不过一岁般大有点不安的看着四周的人,手紧紧的攥住皇上的龙袖。
这就是皇上立的太子吗?对上那张小小的稚嫩的脸,月贵妃心一揪,泪险些夺眶而下。低下头轻眨了两下,眨去眼中的泪水,再抬头时已是笑魇如初。
皇上走过月贵妃身边之时突然伸出手拉住她,月贵妃抬头讶然望去,却见他眼中坚定温暖的神色,依然把手递给他。
就这样由他一手抱住太子,一手牵着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落座:“平身!”
看着容妃不可置信憎恨眼神,月贵妃心中涌出一阵快意。
太子很安静不太开口,静静的坐在那,看着他稚嫩的脸上表现出来的故做镇定,月贵妃有片刻的不忍,举筷夹了一些菜放到他面前的碗里。
看着那孩子诧异看来的眼神,月贵妃微微一笑别过头,端起面前的玉杯一饮而尽,热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向下,顿时满脸通红。背后传来轻轻拍:“这是上贡的梨花春,劲大,可不能月儿这个喝法!”
他笑着凑近,却是开口:不如将太子过于你名下如何?”
月贵妃眼一热,明白他心中所想,动容,却是开口拒绝:“太子为皇后之子,臣妾惶恐,不敢接此重任!”却闻他叹息一声半晌不再言语。
皇上夜宿坤宁宫,摈退一干宫女坐于梳妆镜前,拔下发间大小数十支簪凤钿,长发垂下直过腰际,旗人女子一生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长发,青丝如云。
镜子里映出了另一个身影,月贵妃略偏头回眸一笑,皇上上前,手指在她发间穿梭:“美人如玉,青丝如云,朕算是见识了,月儿这般素净如莲的模样真是难得一见啊,下次月儿有如此兴致一定要告知朕,哪怕是千山万水朕也会赶来的!”
这话原是玩笑,却偏说的似真似假,他弯下身凑到月贵妃耳边低语,呵出的热气熏红她的耳垂,渐渐染红了脸,白玉似的耳垂被衔入口中:“皇上!”婉约的软语再以难掩温情脉脉!
卯时,月贵妃醒来,宫女太监已在一旁侍候等待,那捧盆的宫女走至跟前,便双膝跪下,高捧沐盆,那两个小宫女,也都在旁屈膝捧着巾帕并靶镜脂粉之饰。
“皇上,该起身了!”说着,月贵妃亲自绞了热帕子递上。
自己坐于海棠镜前,细细的梳妆,拿过一边的螺黛,刚要画眉,手中之物却已被人轻巧夺去。
“今日,就让朕为月儿画眉吧!”
“这于理不合,皇上还是先换朝服,用早膳,准备上朝吧!”
“也不急于这一时,况且寻常人家不也是这般!”
可是宫廷之中的女子从来不是寻常人家,却还是笑着,看着他细细的为自己画眉,他的神色很认真,在他的眼中月贵妃看到自己带笑静坐的神态。
他画的是柳叶眉,淡淡扫去,映着长于江南而染到的几分精致,竟是说不出的美丽,很美,几分是真实,几分是心态,连自己都分不清了。
皇上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少了宠多了疼爱,一时月贵妃竟是愈发不明白。
他的指尖在月贵妃的眉间轻轻的划过:“芙蓉如面柳如眉,听说江南出美女,只怕这最美的女子已被朕收入怀中了!”
这是极高的赞誉了,月贵妃依然偎于他的怀中:“皇上!”
月贵妃带笑轻轻地喊了一声:“皇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中的伤痛化作哀伤。
然而抬头之间,却在门口发现了让自己无比惊讶的人——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月贵妃轻呼,皇上也听到了,急忙放开她,回头望去。太皇太后正站于那。
抬头之时,月贵妃注意到太皇太后的脸色有一刻的苍白,随即掩去,几乎要让自己都要以为自己是看错的。
然而没有,月贵妃确信没有看错,太皇太后在看到自己和皇上的那一刻,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苍白,连身子也有了霎那的颤抖。
“祖奶奶!”
“月贵妃叩请太皇太后万安!”月贵妃屈膝叩礼。
“起来吧,今儿个我这个老太婆突然有兴致想来和月贵妃一起用早膳,没想到皇上也在!”
月贵妃向汀儿使了个眼神,汀儿机灵的退下,很快,一道道早膳已经上来了。
第75章 雅妃()
近日来想吃家乡的几样小点心,所以昨日特意让汀儿准备了材料,亲自下厨做了一些,有桂花莲藕,水晶玫瑰糕,银耳莲子羹,冰镇酸梅汁还有自己每日让人备下的梅花粥。
果然,这几样小菜一上,就看见太皇太后的眉头舒展了,夹筷尝了几口,赞叹不绝:“看来以后哀家得经常到月贵妃这来用膳了!”
“太皇太后客气了,若是太皇太后想吃,我命人做了送到您那里就是了!”
太皇太后笑呵呵的,慈祥的脸上布满笑容。可是那笑容没有及眼中,甚至眼里有着丝丝的担忧。
不知为什么,月贵妃心里莫名的不安,有一种感觉,太皇太后眼中的担忧似乎是因为自己而起。
而接下来的数日,太皇太后则天天来延禧宫用膳,月贵妃的担心则一日比一日更甚。
太皇太后眼中的神色是对月贵妃毫不掩饰的探究,日复一日,愈加严苛的探究,在那样的眼神之下,自己几乎坐立不安。
这一日,侍女一早亲自来说,太皇太后今日不来用膳了,让月贵妃前去坤宁宫。
月贵妃有一种感觉,今日,自己所担心的一切都会揭晓,而这个结果是好是坏,却无人知晓,甚至有一个感觉,这个谜底的揭晓会改变自己的一生!
让彩儿为自己盛装打扮之后,月贵妃忐忑不安的前往坤宁宫,半路上,坐在辇上,手心已满是汗。
到的时候,经过门口宫女的通传,说太皇太后让自己进去,月贵妃得以进入内室,太皇太后刚起身,侍女正在为她梳发。
月贵妃进去之时,太皇太后摈退一干宫女:月贵妃难得来坤宁宫,不如今日就你做一些拿手小菜给月贵妃尝尝,至于这差事,就暂时交由月贵妃吧!”
“是,太皇太后!侍女退下,临走时,她瞥了月贵妃一眼,饱含深意。
“月贵妃,上来为哀家梳头吧!”太皇太后用的是哀家而不是平日亲和的祖奶奶,老太婆。
月贵妃依言上前,拿过一旁的吉祥如意银梳,小心翼翼的梳理着太皇太后的头发。
头发已经不再黑亮,再怎么精心保养也已经开始无可避免的开始花白。
突然,太皇太后握住月贵妃的手,月贵妃手一抖,梳子险些落地。
太皇太后带着玳瑁嵌珠宝翠玉葵花指甲套的手很轻的摸着月贵妃的手:“果然是一双灵巧纤细的手,想当年。哀家也是如你一般,有你这般的一双手,可惜现在老了!”
太皇太后又突然放开月贵妃的手,她继续小心翼翼的梳着,这次比刚才多了更多的小心和一丝恐惧。
“月贵妃,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偏疼于你吗?”没等月贵妃说下去,太皇太后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仿佛这只是一个问题,答案是什么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因为你像极了哀家年轻的时候,更重要的是你够聪明,能有足够的能耐在后宫中游刃有余!能够让皇上不再烦恼后宫之事!”
太皇太后突然笑了:“记得那一年是我进宫的第三年,姐姐守寡,得皇后姑姑特许,进宫探望,住在了永福宫,也就是在那我亲眼看到姐姐和太宗皇帝抱在一起,那时我已经位居五宫之一,五宫之中除了我还有我姑姑皇后,贵妃,佟妃,剩下一宫关雎宫,曾经以为它会空闲很久,可是很快,姐姐被封为妃住了进去,从那天起,整个后宫就变了,姐姐是个柔弱的女子,可是越是柔弱的女子,她一旦恨起来就可怕,因为阿哥之死,我们姐妹仇视,姑姑与太宗皇帝夫妻不和。福临出生的那晚,我以为自己会死,可是没有,他来了!”
这时候,太皇太后的眼里出现了如少女般幸福甜蜜的迷蒙眼神,月贵妃感觉到有些心惊肉跳,那是一个女人对心上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