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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步缓缓向竹林深处走进,凉亭中,一男子背对而坐,方才那美妙的笛音,便是他吹奏的。待走近些看见他衣角上的绣花纹样,蒋舜华便不敢走上前。
是晏忻,百姓口中的晏忻似乎是世间少有的完美男子,然而在蒋舜华看来,他就是一个恶魔。你从来都看不透他的喜恶,他也没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
她不想与他有什么瓜葛,再也不想!蒋舜华不敢再往前走,趁着他还未曾发现自己在此,悄悄的离开便是了。
然而笛声恰巧戛然而止,晏忻转身看见她不由得惊讶。
“你怎么在这?”晏忻看着她略显惊慌的神色,问。
蒋舜华恭恭敬敬的向他行完大礼说:“不过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叨扰王爷了,请王爷恕罪”
晏忻看着她与自己这般生分不忍再去看她,满目伤怀之色:“木槿姑娘……当真要与本王生疏了吗?”
蒋舜华不由得苦笑,身份有别怎么可能不生疏。身份有别,再说她也实在不想与他有惹任何牵扯。
“王爷多虑了,您是万金之躯,奴怎敢高攀,当然,也定是高攀不起的!”蒋舜华止步不前,双眸处若不惊,看着他仿佛是再看个不相干的人。
“同样的话本王听得太多,实不相瞒,本王之所以对你如此关照,原是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本王亏欠她太多,总想着能补偿她一些。然而她就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看到你,至少本王心里还有一些慰藉,所以……”对她晏忻从未说过谎话,字字句句皆是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王爷大可不必,因为木槿毕竟不是南秦的舜华公主,木槿对您所做的事情过很感动,那是因为王爷您真正亏欠的人不是我。”蒋舜华从来都不屑晏忻的悔意,若是后悔有用,那现在已经身在冥府的南秦百姓能死而复生吗?
晏忻只觉无话可说,想来自己再多说,也是无用的。
“还有,王爷身份尊贵,是不应与奴来往频繁,若叫人看见,白白污损了王爷的清誉不说,还会让您钟情的扶桑姑娘心生怨怼,不管是对王爷您,还是对木槿我,都是十分麻烦的事情”对他的厌恶,怕是永远都不能磨灭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别人想以此事加害与她,捕风捉影的事情,也照样能说的头头是道,断不能轻易便宜了旁人。
“竹林树木太过葱郁,奴婢一时找不到捷径,来晚了……”说话间温月便将琴带来了,因为小心抱着琴,没注意到此时的情形。两人转身齐齐看着温月,待她看清眼前的状况,惊的不敢抬步。
温月快步走上前,略带着责怪与担心的语气说:“姑娘走的好快啊,奴婢不过才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您便已然到了!”
“给王爷请安,这几日的天气,到了中午便闷热的厉害,奴婢跟姑娘说,这里有片竹林,想着让姑娘来散散心,我们不是有意打扰王爷的。”温月以为晏忻因被人打扰而心情不好,便急忙解释。
其实晏忻是因被打扰而不爽快,只不过让她不爽快的是温月的到来。
“木槿姑娘也会弹琴?不若弹奏一曲,也好让本王饱一饱耳福。”晏忻闻听即刻道。
第48章 不问不说()
眼前的木槿与他认识的蒋舜华相似,却也不同。他认识的蒋舜华眉梢眼角总带着一些忧伤与害怕,而木槿,比她多了一份坚定的冷艳。有时候晏忻会骗自己,他告诉自己木槿就是蒋舜华,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她不肯原谅他,所以始终都不肯以蒋舜华的身份面对他。
晏忻十分清楚,对眼前的人,他只是抱着一种假象对待,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蒋舜华恕罪,是他自以为是的慰藉,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却告诉他大可不必,简短的一句话,便粉碎了他自以为是的安慰。
“王爷过誉了,谈不上精通只是怕污了王爷的耳。”蒋舜华微微颌首,想来今天也是逃不过去了,只是不知道今日的事情若是传到旁人耳中,又该是如何编排她的有意打探晏忻行踪,故意演了这一场偶遇吗?她是无心的,然而别人却是有意的,最长在别人身上,想怎么编排想来自己也控制不了。
但愿今日的是事情不会被其他人知道,这生活原本就不清静,她不想再乱上加乱。
“木槿姑娘这便是在推脱了吗?你且放心弹奏一曲,弹的好不好,本王自有论断。”晏忻眉头一挑,威严之态冷冷袭来,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份压制蒋舜华。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或许是看着她拒绝自己,心里不爽快吗?又或是此刻他把木槿当做了蒋舜华,想体验一把与蒋舜华弹琴听风的美妙感受吗?
“奴不敢。”蒋舜华微微俯身,温月看着晏忻冷了一张脸,心里不由得一惊,武华王素来温润如玉鲜少这般严厉,可现在却对蒋舜华黑着一张脸,可别真的生气,若不然他一句话便可以要了她们两个的命,她虽然一条贱命,但私心里还是想多活几年呢。
“若单是琴音总觉得太过寡淡,不若王爷以笛声附和,琴笛和鸣总相得益彰些!”蒋舜华思虑了片刻才道,晏忻这才面带喜色,点头答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他怎么会不高兴。
蒋舜华施礼席地而坐,玉手轻挑银弦,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几声清丽婉转的琴音流动,宛如天籁之音。
琴声起,笛声和,悠扬而起,清脆与柔和相应,委婉与清亮并存。一声声清婉流畅,仿佛汨汨流水,又带着淡淡的忧伤。
竹林内,婉转的笛声,飘零流转,恍若长空里万点的花瓣纷纷飘落,将凝重的图画点缀成一副梦的意境。
刹那间,白袂飘扬。琴笛声激越,久久不绝。起手落指间,那根商弦颤动了谁的心弦?她的动作慢慢放缓,琴音又变得静雅,婉转,带着淡淡的忧伤,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晏忻看着她的侧脸,离她如此近,伸手便可触摸到她的冰肌玉骨。却不知为何,此时的她,离自己如此遥远,远到距离无法形容。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木槿姑娘的琴,果真一绝!”曲毕,晏忻拍手称赞,双眼流转在蒋舜华绝美的容貌,既聪明又美丽的女子,不论何人,都会爱不释手!
“王爷过誉了,若论琴技,扶桑姑娘才是一绝,奴还不能与之相提并论。”蒋舜华说着便起身将琴收了起来。
说起这琴,还多亏了尧图。
这琴,本是从前皇兄寻了南秦最好的琴师专门为她制的。琴身篆刻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诗句,意在希望她能得一如意郎君,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然而那一场战乱,她却没能带走这琴。幸亏尧图,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在寻这琴的下落,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
晏忻看了看她手中的琴,琴身上有些破损,可见是有些年头的,待他瞥见琴身上的惊鸿二字,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也是识得这琴的,然而木槿她口口声声否认她是蒋舜华,为什么会有蒋舜华曾经用过的东西。
“如果本王没看错的话,这琴是……是南秦皇子蒋靖宇寻了最好的琴师专门为蒋舜华制的,怎么会在你的手上。”晏忻抬眼,双眸里满是质问。
她不是说她不是蒋舜华吗?若是从前他只是从木槿的身上看到了蒋舜华的影子,那么经过这些时间,那影子慢慢的真实了,就要与眼前的这个人融为一体了。
蒋舜华看着晏忻的眼神,心仿佛被一双手握住了一般。晏忻真的太了解她了,关于她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在他的面前,她总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王爷误会了,这琴不是奴的。是尧军医,他说我与此琴有缘,便把它赠给了我。奴实在不知道这琴的来历,若是王爷喜欢,奴回去与尧军医商议商议,转赠给王爷可好?扶桑姑娘琴技高超,想来也不会辜负此琴。”蒋舜华佯装满脸轻松的说道,手却一直摩擦着琴身。
这是皇兄唯一留给她的,她不想把它给晏忻,碰都不想让他碰到。
晏忻脸上原本满是期待,甚至他已经确信眼前的人就是蒋舜华,可是为什么他从她的眼里看不到一点在乎。蒋舜华与蒋靖宇素来亲厚,这琴可是蒋靖宇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呢?
“这琴,原不是什么名贵的却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以音色凄厉而闻名。可木槿姑娘弹奏起来却多了份温婉。琴曲若只有技巧没有情韵,也实在是没什么情趣可言了。”此刻晏忻心中却只有惋惜。
可惜不是她,即便她与蒋舜华十分相似,在他看来,不是对的人便始终都不是。
“惊鸿戾气重,本就该木槿姑娘这般温婉动人柔情似水的女子,才能奏出这样美妙的琴音。”晏忻自嘲一笑,随即语气如常温和的说道。
蒋舜华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看来日后自己在晏忻面前还是少显露一些的好,他将自己了解的如此透彻,稍不留意便能让他察觉出端倪。
“王爷见多识广,木槿自愧不如,实在是辜负了惊鸿。如此,惊鸿便先有奴保管好了,来日若是王爷寻到的舜华公主,木槿定然双手奉还,物归原主。”蒋舜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掩饰着自己的心慌。
晏忻看着她,眼中满是不确定。真的不是她吗?为何蒋舜华的影子却越来越真实?
“王爷?”蒋舜华见眼神失神,小声的询问着。
晏忻这才回神:“恩,如此也是万全之策。”
蒋舜华见他答允,脸上霎时换上一副释然的微笑,仿佛是了了一桩心事。
两人沉默了片刻,晏忻抬眼看了看已逐渐西沉的斜阳:“天色不早了,你这几日照顾扶桑也着实辛苦了,待会儿回去替扶桑敷了药便早些回去歇息吧。许多事情,本王也无能为力,希望你能明白。”
晏忻有些无奈,他原本想护着蒋舜华的,却发现若是那么做了,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王爷多虑了,这本是木槿应该做的事情,王爷不必觉得为难。”蒋舜华不想回答说她明白他的苦楚,这些都是她不想明白的。
“如此便好。”晏忻有一些失落,他私心里希望蒋舜华能够依赖他一些,然而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一点存在。
蒋舜华微微俯身施礼之后便离开了,她手心里满是汗水,她害怕自己的身份被他实现,也没想到晏忻竟然知道那么多关于她的事情。
若不是顶着木槿的身份,在晏忻的面前,她仿佛是透明的,没有一点秘密。
温月从方才一直看着蒋舜华,她能明白,蒋舜华对晏忻是有多隐瞒的,然而温月是聪明的,她深知无知有时候是一种生存的手段。
她绝对的信任蒋舜华,她不说便自有她不说的道理,知道的太多,往往身上的责任也就越大。所以,不问不说,是她生存的规则。不问既是不多问别人不愿说的事,不说则是自己所见所闻,都深埋在心里,懒到肚子里。
然而蒋舜华却不知她的不问不说原则:“温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过去?”
“姑娘您愿意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我,如果你的过去对你来说是秘密的话,那我就更没必要知道。因为我所认识的是眼前的你,与过去无关,与将来也无关。”见蒋舜华停下脚步,温月也停了下来,坚定的看着蒋舜华的双眸说道。
蒋舜华满心感怀,她防备心太重,然而现在却一点点的被温月攻陷。
“你这傻丫头看着傻,其实所有人当中,就只有你最聪明了。”蒋舜华这是由衷的夸赞她。
有的人总想着掌控大局,却不想知道的越多,羁绊也就越多,偏是像她这样难得糊涂的人,才能笑看所有世态炎凉。
“姑娘你也是傻的,只有你才会觉得我聪明……”两人说笑着出了竹林,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身后暗藏的人影……
第49章 莫名心酸()
入夜,蒋舜华照常来到扶桑的营帐里为她上药,原本就不是什么重伤,经过蒋舜华的悉心照顾,原也好的差不多了。然而当蒋舜华再次来到扶桑的营帐里的时候,一切却都不一样了。
扶桑捂着半边脸死活都不让她看,哭哭啼啼的闹的人心烦。没过一会儿,牡丹领着晏忻进来了。蒋舜华行礼之后安静的站在一遍,且看着扶桑如何闹腾。
“出什么事了?”晏忻看了一眼蒋舜华,扶桑素来与她不睦,想来这一次也是针对她而来的吧。
扶桑哭得双眼红肿,晏忻看着脸上也泛起了几分心疼:“先别哭了,再把眼睛给哭坏了,有什么事好好说,本王自会替你做主的。”
不怪晏忻多情,换做这世间其他男子,得见扶桑一双泪眼,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必然也是不舍得责怪半句。
扶桑闻听晏忻的话,将一直放在的手放了下来,扶桑脸上的红肿不禁没有消下去,反而更见厉害了,有些地方,竟还有了溃烂的趋势,即便晏忻从不以貌取人,但看着原本漂亮娇嫩的美人如今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也着实吃了一惊。
得见晏忻神情有些异样,扶桑更是放声大哭,晏忻急忙安慰:“无事无事,你不是说在龙都的时候脸上也伤过一次,但本王却看不出一点痕迹,木槿姑娘也在,不如就再让她医治一次。”
晏忻不提也便罢了,他一提及扶桑以往的伤心事,扶桑哭得就厉害了:“王爷说的轻巧,王爷可知先前木槿姑娘为了医治好妾的脸伤花了多打心血吗?但是那药引子便是世间难求……”
扶桑还想说下去,但蒋舜华却及时的打断了她:“不过是寻常药方,只不过是奴婢家族的秘密,所以便故弄玄虚哄骗了姑娘,姑娘且放心,奴婢一定会医治好姑娘的脸上、”
蒋舜华看了一眼扶桑,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扶桑冷静下来便也明白了蒋舜华的意思,那合浦珍珠是晏忻当年给蒋舜华的定亲信物,若是她将合浦珍珠的事说出来,那晏忻必然也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扶桑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原来如此,那当日合浦……”
“当日的事情我原本也是和常妈妈说过的,女子容貌上的事那庸医不敢妄下断论,但又想着维护自己的名誉,所以才开出那样荒谬的方子,我不过是将错就错,总之,医好姑娘的脸伤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蒋舜华再一次抢在她的前头说道。
晏忻有些奇怪的望着蒋舜华,平日里她从未这样过,无论对方是谁,都十分恭顺的让别人把话说完她才答话,为什么今日这么反常?或许当日的事情她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所以才如此着急的打断扶桑的话吗?
“木槿姑娘说的对,眼下最要紧便是医好你脸上的伤,你也不要多想,不利于养病。”晏忻说着看向扶桑,他也不知道今日的事情是扶桑故意为之还是别人蓄意加害她,若是前者那她未免太低估自己了,若为后者,那他只能说她也是可怜的。
“妾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会想。妾只怕王爷会嫌弃,妾虽是以色侍人,但妾也是有心的……”才说着,扶桑便又是两眼清泪,或许她花言巧语说的话多半不可信,但她对晏忻的心却是真的,以至于到了别人利用的地步。
蒋舜华垂眸,这一幕是她不想看到的,然而每日却又不可避免的看到。她不想承认看到晏忻与别的女子在一起她会难过,只是每一次,不管是听到还是看到,难过总是不可避免的。
她曾经认真的问过自己的,她爱过晏忻吗?
关于晏忻,他的一切她�